第48章 小鎮
劍問蒼天 · 第 2 / 3 頁
雖然他面對著萬人歸說話時正義凜然,但此時此刻,只有他獨自一人的時候,卻仍是忍不住地問自己:難道我真的是對的麼?
黑色的玄鐵棍依然安靜地偎依在他的腰間,若有若無地,從它棒身上傳來絲絲涼意。
走著,走著,走著……
蒼穹下,古道上,滿懷心事的少年,忽然停住了腳步,仰看天。
那天是蔚藍的,高高在上,看去竟是那樣的高不可攀。
張清越怔怔地看著,嘴角輕輕動了一下,眉頭皺在一起,低低的,向著天空,彷彿也向著誰的深心,輕輕道:
“人活在世上,究竟是為了什麼呢?”
這一路上,張清越風餐露宿,身上銀兩雖然不多,但他餓時在野外抓些野鳥野兔,困時就找個樹下對付一宿,反正他往日在大竺峰上因為做砍竹功課,身子也算強健,倒也不覺得辛苦。
其實若是他御起玄鐵棍御空而行,自然要快上許多,但不知怎麼,他卻並無如此打算,總覺得心頭煩悶,總有那些困擾纏在心頭,便寧願緩緩而行,希望把自己心頭的疑問想個明白。
不過若說到這裡,張清越此刻心頭的問題,卻又如何是他這樣一個少年能夠想的明白的,任他想破了頭,總覺得師門過往的教導自然是神聖無比,天生就當如此,決然不會錯的;但再一想那個萬人歸所說的話,卻彷彿也有幾分道理,取捨不下,真個是困惑不已。
若是換了其他人,比如說他的六師兄杜必言,便賊笑一聲,拋開不管,反正我身在蒼嵐門下,自然是聽蒼嵐門的話;而若是他那大師兄宋大義,性子嚴謹,從根本上就不信這所謂的邪魔外道,那是連想一想的念頭也不會有的。
偏偏只有張清越,骨子裡性子比誰倔強,碰到了這個幾乎是對自己以往信念全盤挑戰的問題,便欲好好思考,想出個明白來。
如此,他埋頭苦想,走了整整三日,卻仍然想不出個所以然來。
這一日,張清越忽然感覺路上行人漸漸多了起來,凝目向前方望去,古道前頭,卻是有一個小鎮,看去規模雖然不大,但可能是在這古道之上,人卻是不少。
張清越心中一陣歡喜,倒也暫時忘卻了煩惱,這三日來路上都少有人煙,這時看到了這樣一個小鎮,倒也讓人精神為之一振。
走到近處,只見鎮口路旁,立著一塊石碑,上邊刻著“小池鎮”三個字,想來是這個小鎮的名字了。
張清越信步走了進去,只聽著人聲漸漸大了起來,古道從這小鎮上直穿而去,路旁有屋舍簷宇,也有些商鋪,不過更多的,倒是些在道路兩旁直接擺攤的小販,沿街走去,叫賣聲不絕於耳,真是一副世情畫卷。
張清越走在人群之中,嘴角漸漸露出些微笑,年幼時還在柳廟村裡生活的時候,依稀便記得也是這麼一番模樣,人間煙火,比起蒼嵐山上的修真歲月,彷彿也是別有一番滋味在心頭。
“鐺鐺鐺鐺鐺鐺鐺……”
就在張清越還沉浸在往事的回憶中時,忽然前方街道上傳來一陣震天響的敲鑼聲,把他嚇了一跳,接著便看見周圍的鎮民們紛紛加快腳步,向前頭一處跑去,間中還聽到有幾個人邊走邊談:“快走吧,鎮長召集要講話了。”
“我看就是那件事吧?”
“是啊,聽說昨晚鎮長和李保長、範秀才他們商量了整整一個晚上,不知道有沒有商量個法子出來?”
“希望有法子吧,不然這日子可真沒法過下去了!”
……
張清越聽在耳中,好奇心倒被勾了起來,便也隨著人流向前走去。只見周圍人流紛紛聚集,過不多時,便有兩、三百人在鎮中心的一塊石臺邊上圍了起來。
張清越站在人群中,向那中間看去,只見那石臺有半人多高,看去還算平滑,上邊站著三人,兩老一少,想來便是剛才聽說的那個鎮長和李保長、範秀才這三個人了。
看見人來的差不多了,石臺上三人中年紀最長的一個,站了出來,向下邊的鎮民們招了招手,鎮民們隨之也漸漸安靜了下來。
等到完全安靜了,那老人環顧四周,語氣沉重,道:“諸位鄉親,今日召集大家過來,想必大家也知道所為何事。自從三個月前,那妖孽在鎮外十里的‘黑石洞’住下,從此便不停騷擾本鎮,到了最近這一月以來,更是變本加厲,夜夜俱來,掠去牛羊家禽無數,更有甚者,三日前王家父子為了家中最後一隻牛而與之反抗,竟被……唉,竟然不幸死在那妖孽手上。”
周圍鎮民中一陣嘆息,少數人更有破口罵出聲的。張清越心下明白了大半,但還是不知道那妖孽究竟是什麼東西。
這時只聽鎮長又道:“老夫身為鎮長,卻不能保一鎮平安,實在慚愧。昨晚與李保長和範秀才商量之後,以為這妖孽既然非同一般,則非我等尋常人所能抵擋,不如張貼告示,請一些修道高人回來收妖,至於費用嘛,還要請諸位鼎力支持。”
他話一說完,臺下鎮民們便紛紛道:“鎮長說的有理,是當請高人回來抓妖。”
“再這般下去,只怕人都要被那妖孽吃了,還在乎那一點錢麼?”
“對,對……”
那臺上三人見鎮民們大都同意,鎮長也似乎鬆了口氣,道:“既然如此,昨晚我也請範秀才寫了篇告示,那就張貼出來了。”說完向那個秀才模樣的年輕人點了點頭,那秀才應了一聲,從懷裡拿出一張白紙,上邊有些字跡,走下石臺,走到立在旁邊一面磚牆上,貼了上去。
鎮民們立刻擁了過去,張清越也跟過去看了看,只見那紙上寫著:
今有妖孽三尾妖狐,居於鎮外十里之黑石洞中,晝伏夜出,騷擾本鎮,搶掠家禽牛羊,更有傷人,奈何其妖法厲害,今特請有道高人,為民除害,小池鎮願以五百兩紋銀謝之。
張清越看那落款是小池鎮鎮民,耳裡聽著周圍居民紛紛表示贊同。他猶豫了一下,本有心做這一件善事,但一想到剛才那鎮民和鎮長的話,這妖孽怕是厲害的緊,自己法力低微,打不過那妖怪倒是小事,一不小心丟了性命、更丟了師門臉面,那可是自己擔待不起的。
他這廂正在遲疑,忽然聽見周圍鎮民中突然出一陣譁然,忙抬頭看去,登時吃了一驚,只見一個巨漢從外邊走了過來,所到之處,只用手輕撥,人群便像水一般向旁邊分開了去。
待那巨漢走到近處,張清越看得真切了,只見這人看去年紀倒也不大,最多二十左右,濃眉大眼,方臉闊耳,配合了他那驚人的身材,一股威猛之氣迎面而來。
人群之中,最高個的也不過只到他的肩膀,當真便是有鶴立雞群之勢。
只見他大步走到那面牆邊,仔細把那告示看了一遍,二話不說,居然就扯了下來。
人群中一陣驚呼,那巨漢轉過身來,向周圍人橫掃一眼,鎮民們立刻都安靜了下來。只聽那巨漢甕聲甕氣地道:“我是‘金剛門’門主‘大力尊者’唯一傳人石頭,奉師命出來修行,今日到此,就為諸位做這一件功德事了。”
張清越怔了一下,搜遍腦海,也從沒聽說過這個金剛門什麼的修真門派。
周圍人都盯著他看,這時鎮長等人也趕了過來,走到這個自稱叫做石頭的巨漢面前,鎮長小心翼翼地道:“這位……壯士,那妖孽可是十分厲害的,並非、咳咳,並非力氣大就可以了,搞不好還有性命危險,你可要想好了?”
那巨漢點了點頭,看了鎮長一眼,甕聲道:“你可是不相信我麼?”
鎮長被他巨目一盯,心下不覺有些毛,當下硬著頭皮道:“沒、沒有,我只是想提醒你。”
巨漢轉頭向周圍看了看,片刻之後,目光落在貼告示的那面磚牆上。
“這堵牆你們有用麼?”
鎮長愣了一下,訝道:“平日裡也沒有什麼用處,只是張貼一下告示而已。”
那叫石頭的巨漢呵呵一笑,忽然大喝一聲:“讓開。”
聲如驚雷,張清越的耳中居然也是嗡嗡作響,更不用說其他鎮民了,個個臉上失色,不消片刻,場中就讓開了一大快空地,只有那巨漢站在中間。
只見他凝眉橫手,忽地右腳往地上重重一跺,單手結印,口裡低聲疾誦短咒,一聲大喝:
“起!”
“呼”,一陣狂風,霍然從那巨漢周身出,從眾人耳邊呼嘯而過,幾令人站不住腳,眾人失色,“蹬蹬蹬”又向後退了幾步。只見金光泛起,那巨漢赫然祭出了一根通體金色的巨大狼牙棒,橫在半空,金光燦燦,上邊刻著二字“破煞”,看去倒有幾分莊嚴。
眾人立時歡呼,張清越站在人群之中,卻皺起了眉頭,他當年得普照傳過“大梵般若”真法,這些年來雖然無人教導,但自己暗中修習不綴,對佛門的修真法門倒也瞭解一些。眼前這叫石頭的巨漢祭出的這根狼牙棒,金光莊嚴,再看他施法手勢,和當年普照倒有幾分相象,只怕多半和佛門修真一系有些淵源。
這件金光燦燦的金色狼牙棒,巨大無比,看去似乎比它主人還要大上一些,此時被石頭御在空中,金光大放,只見石頭圓睜雙目,法訣一指,狼牙棒在空中呼嘯一聲,當頭砸下。
眾人驚呼!
“轟隆”,巨響聲中,塵土飛揚,原本好好的一面磚牆,片刻之間,在他法力之下,化為滋粉。
“哇……”在場鎮民無不看得目瞪口呆,繼而個個眉開眼笑,這巨漢既有如此**力,要除去那三尾妖狐,自然是輕而易舉。鎮長先走了出來,呵呵笑個不停,道:“石頭壯士好本事,那就拜託你了。”
石頭點了點頭。
鎮長頓了一下,臉上忽地閃過一絲猶豫,隨即道:“不過有一件事,還希望石頭壯士能夠諒解。”
這個叫石頭的壯漢可能說話的語氣就是甕聲甕氣的,此刻依然還是如此道:“老人家請說。”
鎮長道:“至於那些酬勞,因為都是鎮民的血汗錢,所以希望能夠等壯士把妖孽除去之後,再……”
不料石頭聽到這裡,一擺手道:“不打緊的,我出門之前,師傅就叮囑我說,我們是正道人士,遇有妖孽逞兇,便當義不容辭地挺身而出,當做是磨練自己的修行。至於什麼錢不錢的,不必再提了,你們只要管我一頓飽飯,我吃飽了有力氣去除妖就可以了。”
鎮長聽了大喜,還有這等便宜事情,自然再好不過。當下連連道:“這個自然,這個自然,壯士請跟我來,一定讓壯士滿意。”
張清越在一旁聽了那石頭的話,胸中不知怎麼,一陣激盪,當下好生慚愧,只覺得往日裡師傅師孃也曾經這般教導同門師兄弟,怎地事到臨頭,自己竟怕事起來,真是丟盡了師父的臉。
想到這裡,他熱血上湧,只覺得自己乃是名門正派,豈能不管這檔子事,想著便要踏出一步,開口表明身份,與那石頭一起前去除妖。
不料他腳才提起三分,剛剛離地的那一刻,忽只聽身邊有個聲音,帶著幾分焦急、幾分急切,道:“啊,這位小哥,你烏雲蓋頂,印堂黑,面有死氣,大事不妙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