劍問蒼天 - 第48章 小鎮 - 清風書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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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8章 小鎮

劍問蒼天 · 第 1 / 3 頁

張清越深深地看著面前這個自稱“萬人歸”的中年文士,心中泛起不好的預感,但同時在內心深處,卻另有一種力量,令他身不由己地問道:“請先生指教。”

萬人歸大有深意地看了他一眼,緩緩道:“這黑色短棒煞氣極重,黑光潤而內斂,人若近之,未及三丈之內,全身氣血必定為這煞氣逼迫,倒灌入心而死。”

張清越心中一動,忍不住便道:“不錯,當初我遇到這東西時,遠遠的就感覺身子沉,噁心欲吐,幾乎便要昏過去了。”

萬人歸輕嘆一聲,看著他道:“不錯,便是如此了,”說著似乎微皺眉頭,低嘆一聲,“你居然不死,當真奇怪。”

張清越沒聽清楚他後面的話,追問道:“什麼?”

萬人歸微微一笑,卻不回答於他,只指著玄鐵棍道:“這黑色短棒,本是天生大凶煞之物,名為‘奪魂’,卻不是魔教之物,數千年來從未出世,只在古卷孤本上有些記載,張小兄福緣深厚,居然能得這兩件世間至寶。”

“奪魂!”張清越臉色木然,低低地念了一句。

“正是。”萬人歸臉色恢復了平靜,道,“古書異寶十篇中曾有記載:天有奇鐵,落於九幽,幽冥鬼火焚陰靈厲魄以煉之,千年方紅,千年成形,千年聚冥厲之氣,千年成奪魂之能。其實這等凶煞之物,本非生人所能掌握,沒想到張小兄……”

“鐺……”一聲脆響,黑色的玄鐵棍從張清越手中滑落下來,摔到地上,張清越手足皆軟,只覺得胸悶無比,踉蹌退了幾步,死死盯著這些年來一直陪在自己身邊的玄鐵棍,竟是說不出話來。

萬人歸看著他驚駭神色,臉上卻突然掠過一絲冷笑,道:“張小兄,你怎麼了?”

張清越用力甩頭,幾乎連說話都覺得痛苦萬分,喃喃道:“怎麼、怎麼會是這樣,我是蒼嵐門下,怎麼會用這等邪物?”他這時也想起當日在死靈淵下,難怪那些個陰靈會如此懼怕他的玄鐵棍,只怕多半是這“奪魂”做怪。

萬人歸看他模樣,便知這少年一直以來都在蒼嵐門中長大,從未見過什麼世面,如今猝遇大變,幾乎便不知所措,只是看他樣子,卻似乎沒有什麼安慰表示,只淡淡道:“邪物?你以為什麼是邪物?”

張清越彷彿有些失魂落魄,怔怔地指著地上的玄鐵棍道:“這、這個東西不知害了多少生靈,還不是邪物麼?”

萬人歸冷笑一聲:“殺得人多,便是邪物麼?”

張清越幾乎想也不想,道:“是。”

萬人歸面有譏諷之色,眉宇間威煞之氣便漸漸露了出來,整個人看去彷彿都變了另一個人一般,但張清越心中雜亂,卻是沒有注意到。只聽萬人歸道:“請問閣下,公豬母豬,黑豬白豬,可都是豬?”

張清越沒想到萬人歸突然冒出了這一句,怔了一下,道:“自然是了。”

萬人歸又道:“那麼獅子山羊,猛虎兔子,彼此殺戮,可都是生靈?可有正邪之分?”

張清越隱隱感覺到他要說什麼的什麼意思,但心下仍未明白,只得道:“是。”

萬人歸哼了一聲,道:“那再請問閣下,你所謂正道邪道,可都是人麼?”

張清越呆了一下,有心反駁,但到了嘴邊卻覺沒有話說,只得又道:“是。”

萬人歸一臉肅然,深深地看著他,直到看得張清越心中都有些毛,才聽他緩緩地道:“張小兄,你們蒼嵐山有一件名動天下、震古爍今的鎮山奇寶古劍弒仙,你可知道?”

張清越此時的情緒幾乎已完全被這個初次見面的萬人歸給左右了,不自覺地點頭道:“是。”

萬人歸臉色突然一沉,厲聲道:“那你可還知道,這弒仙劍在千年前那場正魔大戰之中,殺戮了多少生靈,毀去了多少性命?若論方今天下,世間法寶,真正殺人最多,煞氣最重的,只怕再無過於你們奉為神明一般的弒仙古劍了!”

張清越腦袋中嗡地一聲大響,人竟是不由自主地向後退了一步,就象是被人在面上生生打了一拳一般。同時,他彷彿覺得,在深心處,隱隱有什麼東西,自小開始就神聖而不可侵犯的地方,在隱隱一聲清脆的迴響之後,第一次出現了小小的裂痕。

陽光燦爛,從大樹頂上照下,透過茂密的樹葉,變做點點小小的碎陽,落在地上,隨著樹葉的不停晃動,就像調皮的小孩,輕輕跳動一般。

偶而有幾點陽光,落在了少年身上。

張清越蹲在地上,身前就是平靜地躺在地上的那根玄鐵棍,在陰影中,顯得難看而醜陋。這個萬人歸所說的話,其實和當日在空桑山中碧璃說的,在意思上並無太大區別,但由他口中說了出來,張清越卻是感覺大不相同,在內心深處,隱隱有個身影,低低地冷笑著:他是對的,他是對的。

萬人歸平靜地坐在一旁,喝著早已涼了的茶,遠處,上了年紀的茶攤老闆往這裡看了一眼,便又轉開了視線,全然不知,這裡的少年,心中正如波濤洶湧的怒海!

也不知過了多久,張清越的臉色從原來的焦慮、掙扎、痛苦中漸漸平息了下來,他緩緩伸出手去,把地上的那根玄鐵棍抓在手裡,站起身來,對著萬人歸,冷冷地道:“你究竟是誰?”

萬人歸此刻又恢復了他隨意的風格,原本眉宇間的煞氣都消失了,淡淡微笑道:“我?我是萬人歸啊,一個遊歷天下的凡夫俗子而已。”

張清越盯著他,抓著玄鐵棍的手慢慢握緊,道:“凡夫俗子又怎麼會懂得這麼多的事?你是不是魔教的妖人?”

萬人歸倒也沒什麼反應,只是看著他,淡淡地道:“正邪之分,對你來說,真的這麼重要麼?”

張清越深深呼吸,重重地道:“是!”

萬人歸忽地冷笑,道:“既如此,你為何還用著手中這根魔教邪物?”

張清越身子一抖,但神色凜然,道:“這玄鐵棍或許是邪魔之物,但我用來斬妖除魔,便是正道,我便問心無愧,便如你所說的我門中古劍弒仙一般。”

萬人歸愣了一下,緩緩站起身來,上下打量了一番張清越,像是重新認識了這人,嘴角居然還露出了一絲微笑,道:“你居然可以自己想到這一層,難得,難得,只是這份心思,便勝過了你們青雲,不,是世間大多數人了!”

張清越不去理他,只盯著他道:“你究竟是什麼人?”

萬人歸卻不答他,反而道:“你這次往北而行,可是要回你蒼嵐山麼?”

張清越微怔一下,道:“你什麼意思?”

萬人歸微微一笑,道:“你還不知道吧,如今魔教已經重新崛起,勢力大漲,近日在東海流波山上聚集,你們蒼嵐門去了不少人,在那裡會合其他各派,怕是有一場大戰了,你怎麼不去看看?”

張清越呆了一下,道:“竟有此事?”但他隨即抬頭,口中道:“那不關我事,我再問你一次……”話未說完便斷了,只這一失神的工夫,萬人歸竟就像鬼魅一般沒了身影,甚至連遠處那個看茶攤的老闆都沒了蹤影,只剩下一個孤零零的茶攤,還有張清越一個人。

張清越怔怔地看了看周圍,在這光天化日之下,不知怎麼,他卻感覺到一陣的寒意。

他在原地站了許久,終於見他是一跺腳,走出這棵大樹,往東去了。

張清越走了不久,從大樹背後,轉出了三兩個人,當先一人是萬人歸,一人是茶攤老闆,另有一人,卻是讓張清越看見了必定大吃一驚的魔教少女碧璃。

萬人歸看向東方,微微點頭,嘴角邊露出一絲微笑,道:“這少年性子倔強,心志堅定,倒有幾分像我當年的模樣。”

站在他身邊的那個茶攤老闆此刻早已非那副老態龍鍾的模樣,而是目**光,神態威猛,道:“宗主,他手中既然有我們魔教重寶,為何不把此人留了下來。”

萬人歸對被人稱為“宗主”處之坦然,只淡淡道:“噬血珠與奪魂不知怎麼,居然被這少年以精血融合,成了血煉之物。如今這法寶除了這少年,是沒有人可以再能驅用了,我們搶來也是無用。”

碧璃在旁邊哼了一聲,道:“我說當日在死靈淵下怎麼看著這棒子古怪,原來有這麼大的來頭。”

萬人歸轉頭看向碧璃,臉上神色大是柔和,道:“碧璃,你看這少年怎樣?”

碧璃臉上一紅,嗔道:“爹,今天本是女兒讓您來看看他怎樣的!”

萬人歸呵呵一笑,道:“這少年還是不錯的,只是自小受蒼嵐門門戶之毒太深,要他入我們聖教,以他那份倔強性子,只怕千難萬難。”

碧璃臉色頓時黯淡了下來,低聲輕嘆。

萬人歸伸出手去,輕輕撫摩女兒的頭,微笑道:“不過他能夠解開你多年來的心結,讓我們父女重新和好,這份情意,我們一定要還。”

碧璃神色一動,喜道:“爹,您有辦法?”

萬人歸昂看天,一股威勢慢慢散了出來,顯示出他是個長期手掌大權的人物,但不知怎麼,看他神情,卻似乎有著幾分悲愴,只聽他緩緩道:“要改變一個人的性子,雖然不易,但也不是沒有法子的。”

碧璃喜形於色,萬人歸轉過頭來,看在眼裡,微微一笑,那神情與這世間所有父親看到女兒歡喜時一般無二。碧璃衝著他父親笑著,卻注意到旁邊那個人皺著眉頭,低聲對萬人歸道:“宗主,那只是蒼嵐門一個無名小子,我們值得花費這麼大的氣力麼?”

萬人歸搖頭道:“那少年手中有曠古未有的大凶法寶,而且看他樣子,居然還能操縱自如,將來必定不是池中之物,這等人才,若能收之,必定對我霸業大有助益,更不用說他還幫了我們父女一個大忙。”

碧璃連連點頭,道:“就是,我當日就和他說過了,若能入我聖教,爹一定會看重他的,他就是不聽。”

萬人歸失笑,道:“他怎麼會聽?他那個性子,從小又在青雲長大,早對我們聖教深惡痛絕。只不過,嘿嘿,噬血珠與奪魂都是這天下間至兇之物,雖然如今被這少年莫名其妙地煉成了血煉法寶,煞氣內斂,不露於外,但這兩件大凶之物帶在身邊,豈能毫無影響?以我看來,這少年修行未深,日夜又和這大凶之物在一起,時日一久,被這法寶內裡戾氣所侵,性子必然改變,好殺噬血,到時正道不容於他,我們再小施計策,他想不入我聖教也難了。”說罷哈哈大笑。

碧璃呆了一下,一時心中也說不出是歡喜還是擔憂,竟是說不出話來了,只得怔怔望向東方,但見陽光燦爛,日正當中,古道之上,卻早不見了那一個少年身影。

張清越離開了那個茶攤,獨自一人向東而去。

這時正是午時,陽光普照大地,過了空桑山的山區,便是一片沃野,空曠而少有人煙。只有一條古道,不知曾經被多少古人今人踩過,在這片原野之上,筆直向前延伸而去。

張清越沒有御空飛行,而是一個人默默地走在古道之上。剛才與萬人歸的對話,在內心中對他的衝擊不可謂不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