劍問蒼天 - 第82章 第十章 - 清風書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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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2章 第十章

劍問蒼天 · 第 1 / 3 頁

憤怒的責罵聲,終於也漸漸平息下去。法澄根本不管其他人,甚至連狂怒的林驚鴻手中殺氣騰騰的斬龍劍也不看上一眼,一雙眼睛只望在張清越的身上,既是擔心,又是痛惜。

待眾人完全安靜下來,法澄才緩緩又講了下去。

“那個兇手,是我的三師叔,位列四大神僧之一的普照大師。”

此言一出,又是一陣聳動,眾人已經完全被驚呆了。

張清越的身子,晃了一下,又晃了一下,什麼都感覺不到了,彷彿整個的天空,都塌了下來,而自己,不過是個很可笑很可悲的人啊……

那深深鏤刻在魂魄深處的悲傷,此刻彷彿化做了惡鬼,將他的心狠狠啃噬!

悲哀之後,你還剩下什麼?

玄鐵棍上,漸漸亮了起來,微微泛亮的青光,夾雜著淡淡金色,但這一切都掩蓋不住那層冰涼的紅色血光。從來不曾這般強烈的戾氣,彷彿千萬年來集註在噬血珠和奪魂之內的血腥氣息,伴隨那無數怨靈亡魂一起憤怒嘶吼的絕望,同時湧進了他的胸膛!

而在紛亂之中,前方法澄的聲音清晰地繼續著:“當年普照師叔來到青雲,面見道衍掌門,勸說將佛道兩家真法一起修習,或有可能參破長生之謎,不料被掌門真人婉言拒絕。”

道衍怔了一下,隨即點頭道:“不錯,確有此事。”

法澄繼續道:“當日普照師叔失望下山,信步走到了柳廟村中,見天色已晚,就夜宿在村中破廟之內。也就是在那一晚……”

他的聲音忽然停頓,大殿之上一片寂靜,沒有一點聲音,只聽到張清越越來越是粗重的喘息聲音。

法澄理了理情緒,鎮定心神,但眼光一直看著張清越,道:“就在那個晚上,普照師叔突然現有個黑衣人夜闖柳廟村,想要擄走這位林驚鴻師弟。”

林驚鴻一怔,眾人頓時都向他看去,法澄接著道:“普照師叔遂立刻出手相救,不料那黑衣人居心叵測,表面看來是擄人,其實竟是為了對付普照師叔,意圖染指普照師叔身上所藏的魔教邪物噬血珠!”

眾人譁然。

法澄道:“噬血珠是普照師叔多年前在西方大沼澤中無意找到。他老人家為使其不再禍害世間生靈,便用佛門真法將這邪珠封起,並用梵音寺重寶‘翡翠念珠’加以鎮壓。只不知道那個神秘的黑衣人如何知道了這事,先在林師弟身上藏了絕毒的七尾蜈蚣咬傷普照師叔……”

田不悔愕然道:“七尾蜈蚣,難道是蒼松……”

這一次,輪到林驚鴻臉色更加慘白了。

法澄頓了頓,接著道:“其後普照師叔在身受劇毒之下,與那人拚死相鬥,終於重傷在那人施展的蒼嵐門‘神劍御雷真訣’之下,幾近油盡燈枯;但他也終於以‘大梵般若’反挫重創於他,令黑衣人驚走。而在這場激烈鬥法之中,張清越張師弟也來到了草廟之中。”

蒼嵐門中的人,此刻臉色要多難看便有多難看,法澄繼續說道:“之後,普照師叔自知必死,但他老人家畢生心願始終不曾達成,實在難以甘心。便在此刻,他突然萌生了一個、一個……一個異想天開的想法,便是將梵音寺至高無上的大梵般若真法傳於一位弟子,再讓這個小小年紀的少年拜入青雲學習青雲道法,如此從不相通的佛道兩家真法,就可以在同一個人身上同時修習,他老人家的畢生心願,也就達到了。”

道衍真人冷笑一聲,道:“普照道兄果然厲害,深謀遠慮,但不知為何他不傳於資質更好的林驚鴻,反而選了這個張清越?”

法澄頓了頓,道:“普照師叔以為,林師弟資質太好,若拜入蒼嵐門下,必定倍受師門長輩關注,只怕很容易便被看穿,所以……”

蒼嵐門中眾人面面相覷,田不悔搖頭道:“厲害,厲害……”

法澄又道:“如此,普照師叔也因為真心喜歡張師弟心地質樸,所以將千年來從不外傳的大梵般若私下傳了給張師弟,之後又怕噬血珠若還在自己身上,萬一那黑衣人折回,不免落入奸邪之手,遂將噬血珠交於張師弟,讓他找個無人知道的懸崖丟棄,只不過,”說到這裡,法澄忍不住嘆息一聲,道:“不想張師弟多半因為念著舊情,竟將這邪珠一直帶在了身上。”

大殿之上,眾人這才解開了一個謎團,原來噬血珠的來歷竟是這般,而張清越身上的大梵般若真法,也是這般而來的。

此刻,法澄臉上出現了痛心神色,緩緩道:“本來若是如此,普照師叔也不過是肆意妄為。但無人料想的到,在這個時候,竟然生一件……普照師叔他原是本著悲天憫人之心,寧願自身受盡噬血珠邪力煎熬,也要以本身佛法將這邪物鎮住。不料這天長日久,噬血珠的邪力竟暗中滲入普照師叔魂魄深處,平日時普照師叔有佛法護體,渾然不覺,但當日他油盡燈枯,才剛離開張師弟等人,走到村子之中,忽地想起,縱然自己傳了佛門真法給張師弟,但他卻未必能夠順利拜入青雲!”

法澄神色慘痛,連聲音也微微有些顫抖,道:“此刻普照師叔佛力大減,被邪力所侵,如鬼魅附身一般,竟然想出了,想出了將柳廟村全村村民殺光,則蒼嵐門看在孤兒分上,必定將這兩個孩子收錄門下,於是,於是……”

“啊!”林驚鴻狂吼一聲,終於忍耐不住,斬龍劍和身向著法澄砍去,道衍急道:“快,快攔下!”

不等他話音落下,田不悔等人早將他攔下。林驚鴻淚流滿面,痛哭不已,在田不悔等人阻擋下依然掙扎不止,嘶聲道:“我要殺了你們,殺了你們……”

梵音寺以普澄、普空為,眾僧人盡數低頭,面有愧色,低聲頌佛號不止。

道衍沉默半晌,彷彿連他也要很大的念力才能消化這個不可思議的真相,過了一會,他忽然向法澄道:“剛才你說普照油盡燈枯,那這個事情真相,你們怎麼知道的?”

法澄沉默了片刻,道:“普照師叔曾經結交一個異人,得到一枚奇藥‘三日必死丸’。服食此藥,任你有再重傷勢,三日之內也能激起你身體全部潛力,保住性命,但三日之後,縱然傷勢復原,也一樣必死無疑。普照師叔便是服了這枚奇藥,終於在三日之內趕回了梵音寺,將這前因後果與我恩師普澄大師細細說明。我當時服侍恩師,在一旁也聽到此事。普照師叔此刻已經完全清醒過來,痛悔當日種下滔天惡孽,萬死不得以償萬一,終於痛哭坐化!”

法澄深深注視著張清越,緩緩地道:“事情就是這個樣子的。所有這些事,都是我們梵音寺普照師叔的錯,與張清越張師弟並無關係,請各位蒼嵐門師叔,千萬莫要責怪於他!”

道衍真人微微嘆息,長出了一口氣,正想說話,忽地安靜的大殿之上,響起了一陣低低的慘笑聲。

“責怪?是誰要責怪我?”

這笑聲陌生而冰涼,帶著無盡的恨意,一直低著頭喘著粗氣的張清越,緩緩的,緩緩的抬起頭來。

那一雙完全赤紅、如血一般帶著令人毛骨悚然的寒冷,盯著法澄。

法澄緊緊皺眉,低聲道:“張師弟,你,你要保重身體,過去的就讓他過去吧!未來日子還長……”

“你!去!死!”

忽地,張清越從牙縫之中,生生吐出了這三個字,眾人無不失色,只見此刻的張清越完全像是變成了另外一個人,渾身殺氣騰騰,面目肌肉扭曲,猙獰無比。

遠處,王二叔突然再度驚叫:“鬼!鬼!又來了一個鬼!”

而這一次,他的手指,竟是指向張清越。

眾人失色,普澄大師不顧身體重傷,竟然霍地站起。只見張清越右手中的玄鐵棍赫然大放光芒,噬血珠如得到重生一般,青光大盛,夾雜著奪魂魔棒的黑氣,將張清越籠罩其中,連面目也漸漸開始模糊。

法澄失聲道:“張師弟,快快丟了那個邪棒,你已經被邪力所侵……”

“哈哈哈哈哈哈……”

張清越仰天慘笑,聲音淒厲:“什麼正道?什麼正義?你們從來都是騙我。我一生苦苦支撐,縱然受死也為他保守秘密,可是,我算什麼……”

他張開雙臂,仰天長嘯:“我算什麼啊──”

這慘厲聲音,迴盪在天地之間,動人心魄,催人淚下。

場中之人,無不變色,法澄飛身而上,急道:“張師弟,快放棄此物,否則你就要墮入魔道,萬劫不復……”

張清越昂望天,彷彿一點都沒注意到法澄衝來,眾人一時屏息,眼看法澄要抓到這個玄鐵棍,不料半空之中一聲嬌喝,一道白光從橫裡襲來,法澄猝不及防,半空中悶哼一聲,倒飛了回去。

眾人大驚,只見綠影一閃,碧璃赫然現身在張清越身前,面對著前方無數正道高手,竟是凜然不懼。

她眼眶之中微微泛紅,顯然為了張清越而傷心,更不管其他人,轉身一把抓住張清越的手,急道:“小凡,你跟我走,這些人面獸心的傢伙,全部都在害你!”

張清越混混沌沌的應了一聲,但面前這個女子,不知怎麼,卻是在這個天地孤寂的時刻,他所唯一相信的所在,不由自主的抓緊了那隻溫柔的手,跟著她走!

但這滿殿滿堂的正道高手,如何能容的下他們放肆,尤其是片刻之後,許多人認出了碧璃乃是魔教冥王宗宗主的獨生女兒,頓時炸開了鍋。

今日蒼嵐門死傷無數,盡拜魔教所賜,與魔教實是血海深仇,不死不休。片刻間已有人將去路擋住,更有人喝問出來,開始懷疑張清越是否真的與魔教有關係?

6雪琪、齊浩等人臉上失色,田靈素等人竭力辯解張清越剛才還在與魔教中人作戰,但這聲音如此微弱,轉眼間便被盛怒的聲浪淹沒。

片刻之後,大殿之上的正道中人,將這兩個年輕男女圍在了中間。

張清越瞪著血紅雙目,身子微微顫抖,慘笑不停,只覺得腦海之中翻來覆去都是慘烈血腥景象,卻又似乎根本是一片空白,這平生的信仰、信念,竟在今日完全被摧毀了。

碧璃卻比他冷靜的多,此刻緊緊握著張清越的手,與他站在一起,低聲道:“小凡,別怕,就算是死,我也和你在一起!”

張清越聳然一驚,腦海中彷彿清醒了片刻。

但就在這個時候,一聲大喝傳了過來:“誰敢害我女兒?”

刷的一聲,冥王身影出現在這個玉衡殿上,眾人目瞪口呆,瞬間譁然。

片刻之後,青龍、幽姒等冥王宗門人紛紛現身,將張清越和碧璃圍在中間。

冥王向周圍看了一眼,此刻單以冥王宗一派實力,委實與蒼嵐門及梵音寺兩派有些差距,但他看去卻是毫無懼色,負手而立,顧盼自得,轉頭對碧璃微笑道:“瑤兒,你帶著小凡先走。”

碧璃點了點頭,正要舉步,但這般將正道眾人視若無睹的行徑,如何能夠得逞,而且張清越此刻身分大是特殊,蒼嵐門、梵音寺這兩大門派,無論如何也不能讓此人走了。

道衍真人怒道:“攔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