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6章 功德
劍問蒼天 · 第 2 / 2 頁
還有，這幾天你到底怎麼了，三日前我們還是好好的和往日一樣，每位看相的客人收五錢銀子，可是你倒好，這幾日你蹦著跳著往上漲，五錢漲到了一兩，過了一日變成了二兩，前一天就成了三兩，今天倒好，你乾脆直接叫了五兩了”
小琬走到週一玄身邊，上上下下仔細打量了週一玄一番，週一玄被她看的有些發毛，退後了一步乾咳一聲，道：“你個小丫頭又看什麼？”
小琬不去理會他，伸手卻是探向週一玄的額頭，週一玄嚇了一跳，又退了一步讓了過去，道：“你神神道道的做什麼？”
小琬“呸”了一聲，道：“你才是神神道道的呢。我是看你有沒有發熱，腦子燒糊塗了！”說著，她轉頭向跟在身後的野狼道人問道，“道長，你說我爺爺他最近是不是有些糊塗了啊？”
因為此時正是白日，野狼道人同往常一樣臉上圍著布條，但兩隻眼睛閃閃發光，十分明亮，此刻被小琬一看，呵呵笑了兩聲，然後立刻點頭道：“他，呃，我是說前輩年紀大了，難免有些”
“放屁！”
週一玄在前邊跳了起來，大怒。
小琬白了他一眼，道：“爺爺，你那麼激動做什麼，我就覺得道長說的很有道理，看你這幾天那個樣子，只怕還真的有些老糊塗了。”
週一玄似乎特別聽不得“老糊塗”三字，更是惱怒，怒道：“你們兩個傢伙知道什麼，你們才多少年紀，知道多少人情世故，我這還不是”
小琬搶道：“是麼，那你倒說說看，你為什麼拼命漲價？”
週一玄哼了一聲，手中仙人指路竹竿一揮，向著周圍稀稀拉拉那些行人指了一下，道：“你們看看這些人，還有我們一路過來遇到的那些人，是不是都是逃難的人？”
小琬點了點頭，道：“不錯，大家都是啊，包括我們也是。”
週一玄窒了一下，老臉微微一紅，隨即當作沒聽到的樣子。小琬又道：“既然他們都是逃難的人，離鄉背井的，我看根本就沒有幾個人想著看相這回事，我本來還想著是不是該減價才對，可是爺爺你倒好，拼命的抬價。”
週一玄雙手一背，將竹竿置於身後，冷笑道：“照你們這麼說，我倒是錯了，可是你看這幾日，找我們看相的人是少了還是多了？”
小琬怔了一下，皺了皺眉，野狼道人卻在旁邊插了口，道：“說起來，似乎這幾日看相的人的確多了一些啊。”
週一玄又是哼了一聲，面上有得意之色，對小琬道：“你小小年紀，能知道什麼？我告訴你罷，本來說大難之下，人人背井離鄉，是未必有看相之意的。但此番則大為不同，浩劫之大，萬年罕見，天下蒼生塗炭，人人自危，誰也不知明日是否還能活著？在此異像之下，有我這仙人般為他們指點迷津，豈非是人人趨之若騖？”
小琬低頭沉思，良久之後，緩緩搖頭嘆息，面上卻有一絲惘然。
野狼道人卻是還有些迷惑，忍不住道：“那你為什麼一直提高看向價碼呢？”
週一玄怪眼一番，道：“這等高深學問，我豈能教你！”
野狼道人碰了個釘子，吶吶縮了回來，卻只聽身旁小琬嘆了口氣，道：“這個我現在多少明白一點了。”
野狼道人與週一玄都是吃了一驚，週一玄道：“哦，你倒說說看？”
小琬聳了聳肩膀，淡淡道：“不外乎是你料到天下人人心惶惶，對自身性命都顧之不及，又有多少人憐惜身外財物？相反，你銀兩提的越高，尋常百姓反以為此人道行高深，不同凡響罷這些我本來都是不信的，本想此等小伎倆，便是白痴也看的出來了，不料、不料竟還有這許多人看不出的。”
週一玄搖了搖頭，道：“你錯了，小琬。”
小琬愕然，道：“什麼？”
週一玄道：“你前面說得都對，只是最後一句，卻並非他們這些人看不出，只是他們自己看不開罷了。”
野狼道人在一旁聽得糊塗，道：“什麼看不開？”
週一玄向著周圍那些蹣跚行走的人們看了一眼，道：“天下蒼生，又豈能盡是愚鈍之輩，只是生死關頭，卻不知有多少人不肯相信自己，寧願聽聽旁人安慰也好。我為他們指點迷津，所言所語，多半都是談及日後半生，將比今日之處境好上許多。有此言在，他們付出銀兩，便也安心了。”
小琬忽然道：“爺爺，你是真的從相術上說的，還是對他們胡亂說的？”
週一玄微微一笑，道：“我是胡亂說的。”
小琬與野狼道人對望一眼，一時都說不出話來。
週一玄仰首望天，看著那悠悠蒼穹，注視許久，悠然道：“如此浩劫，可一卻不可二，否則天道亦不容之。”
說到這裡，他回頭笑道，“既然如此，這將來日子自然是要比現在不知生死的日子要好上太多了，我也不算說謊騙人的罷。相反，老夫一路過來，安慰勸告了無數顛簸流離的百姓，更不知有多少人在老夫一番話下，重誕生機，死灰復燃，此番功德，又豈是那些和尚道士整日縮在寺廟之中頌經唸佛可以做到的？”
他伸手拍了拍小琬的頭，一臉仙氣正義凜然，大有老夫悲天憫人救世之情懷，獨下地獄挽救蒼生之悲壯，便是收了這許多白花花的銀子，也是大義之所在，不收不足以救人、收了更是大慈大悲之所為的正氣滄桑，嘆息道：
“人生，真是寂寞啊”
一時悄無人聲，四下竟是一片靜默。
週一玄皺了皺眉，將眼光從高高在上的天際蒼穹收了回來，低頭向四周看了看
“喂，你們兩個走那麼快幹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