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5章 舊地
劍問蒼天 · 第 1 / 2 頁
蒼嵐山,接天峰,祖師祠堂。
青翠的樹林還是和從前一樣,茂密而生機勃勃的生長著,淡淡的晨霧正飄蕩在樹林之中,到處都可以看到樹葉枝頭,草叢野花葉瓣之上,有晶瑩的露珠在微風中輕輕顫動。遠處,密林深處裡還有清脆悅耳的鳥鳴聲傳來,聽在耳中,更是令人身心為之一清,如臨仙境一般。
在這個人間勝地,道家仙境,林中的小徑上緩緩出現了一個矮胖的身影,正是田不悔。
與周圍的美景似乎有些不協調的,田不悔面上神色有些凝重,雙眼直視前方,臉上表情顯得心事重重。而此刻在他的身邊空無一人,也顯得有些怪異,田不悔雖然身為大竺峰首座,乃是蒼嵐門最重要的數人之一,但以他的身份私自來到長門接天峰後山重地祖師祠堂,顯然也有些奇怪。
山路之上,並無蒼嵐門弟子看守,一路走來,悄無人聲。在微風鳥鳴聲中,田不悔轉過那道著名的三岔口,逐漸看到了密林深處那氣勢雄偉的飛簷。
“當”
不知是哪裡傳來的鐘鼓輕聲,從前山方向傳來,迴盪在蒼嵐山頭。
那一片空空蕩蕩、飄飄揚揚的迴音,讓田不悔默然停下了腳步,回首,眺望。
天地蒼穹,天正是蔚藍無限!
千萬年間,彷彿都不曾改變。
田不悔面色漸漸沉靜下來,默然佇立了一會,隨即再度回身,向著祖師祠堂裡走去。
空闊的那片石階展現在他的面前,祖師祠堂還是沒有改變,如一座沉眠的巨獸輕輕沉睡,躺在森林的懷抱。祠堂的大門依舊開著,裡面昏暗依然,甚至是那黑暗深處的點點香燭,彷彿也在沉眠一般,一切,都這麼安靜。
只是,在這座祖師祠堂之外,石階之下,此刻竟然還站著一個年輕男子,背向田不悔站著。田不悔皺了皺眉,走了過去。
聽到了腳步聲,那年輕男子似吃了一驚,沒想到這個時候竟還有人會來到這個地方,連忙轉過身來。田不悔與那男子一對面,二人都是怔了一下,那年輕男子正是林驚鴻。
田不悔隨即想起,過往也曾聽門下弟子說過林驚鴻一直守在這祖師祠堂裡,聽說是為了某人守靈,不過那“某人”是誰,卻似乎並沒有人知道。不過田不悔此刻自然也是沒有心情去想這個。他與林驚鴻二人關係也不是甚好,兩人對望一眼,都沒有立刻說話,氣氛顯得有些尷尬。
最後還是林驚鴻咳嗽了一聲,低聲道:“田師叔,你怎麼這麼早來到這裡了?”
田不悔看了他一眼,隨後目光卻又移到了祖師祠堂裡面那層昏暗中,道:“我來找人。你一大清早的站在祠堂外面做什麼?”
林驚鴻面色微微一變,臉上似乎掠過一絲苦笑,向著祖師祠堂裡看了一眼,卻沒有回答。田不悔淡淡道:“有人在裡面麼,是不是掌門師兄?”
林驚鴻點了點頭,道:“是,掌門師伯正在大殿之上他命我在外面守候,沒有他的傳喚,接天峰上弟子一個也不許進去。”
田不悔哼了一聲,冷冷道:“我記得你乃是龍脊峰門下弟子,怎的卻跑到長門接天峰這裡,替道衍師兄看管起門戶來了?”
林驚鴻臉色一白,微微低頭,沒有說話。
田不悔不再理他,抬腿邁步,踏上了石階。旁邊林驚鴻一怔,走上一步,道:“田師叔,你做什麼?”
田不悔淡淡道:“我來到這裡,自然是要進去的,我要找掌門師兄說些事情。”
林驚鴻眉頭皺起,道:“田師叔,掌門師伯說過了,誰都不想見,沒有他的允許傳喚,接天峰門下所有”
“我不是接天峰門下弟子!”田不悔冷冷打斷了林驚鴻的話。
林驚鴻一窒,一時被田不悔噎得說不出話來了。
田不悔更不多言,走上了石階,向著祠堂裡走去。林驚鴻身形一動,似乎還想阻止,但隨即又停了下來,看著田不悔那矮胖的身軀,他眼中精光閃爍。
邁步跨進了高高的門欖,一股淡淡的檀香味道頓時迎面而來,巨大的陰影從殿堂深處輕輕湧出,將剛才還存在的光亮,輕輕攔在了祖師祠堂的外頭。
田不悔在原地站了片刻,這才緩緩向裡面深處走了進去。隨著腳步聲緩緩起落,他臉上的神情,似乎也在慢慢變化。
一根一根巨大的、漆著紅漆的柱子,錯落有致的立在大殿之中,支撐著雄偉的殿堂,從天花板穹頂上垂下的黃色布幔,安靜地掛垂在柱子身旁,其中的許多看去已經有些破舊了,看在眼中,彷彿正是一股滄桑,從那漸漸老去的黃色中透露出來。
過往的光陰,彷彿在這裡凝固了。
祠堂裡非常安靜,幾乎聽不到一點聲音,只有他踏出的腳步,迴盪在周圍寂靜的陰影中。遠處巨大的供桌後,無數的香火點點明亮,悄悄燃燒,恰如一隻只神秘而怪異的眼眸,注視著穿梭在殿堂陰影中的那個身影。
轉過了殿堂上最粗大的那根柱子,從低垂的黃幔後走過,田不悔終於停下了腳步。
眼前是一塊空地,地上擺著三排蒲團,每排七個,在第一排最中間的那個蒲團上,赫然有一個熟悉的人影坐在那裡,一動不動。而在蒲團的前面,放著一張極大的供桌,供奉的水果祭品擺滿了桌子,正中的是一個大香爐,裡面卻很奇怪的,只插了三根細香,嫋嫋輕煙,緩緩飄起。
透過煙霧裊繞的供桌,在桌子後面的那沉沉黑暗裡,隱約可以看到無數的靈位靈牌,每一個上面似乎都有字跡,端端正正地放在陰影之中的靈位之上。
田不悔的臉色,慢慢變得沉重而帶著一絲恭敬,面對著蒼嵐門歷代祖師的靈位,他的目光先是在那個曾經熟悉的背影上停留了片刻,然後默默走了上去。
道衍真人的身子,微微動了動,但沒有回頭。
田不悔緩步走到了供桌之前,看了看籠罩在陰影中的那無數個靈位,深深吸氣,隨後從香爐旁邊的香袋之中,抽了三根細香出來,小心地在旁邊燭火上點了,退後一步,站在供桌前三尺處,恭恭敬敬捧香拜了三拜。
道衍真人所做蒲團之處,離供桌不過六尺,但前方那點微光,似乎已經不能照及他的所在了。在昏暗的陰影中,他緩緩抬頭,田不悔的身影,赫然背對著站在他的身前。
那黑暗深處,突然,如幽冥深處的鬼火,“忽”的一聲騰起,兩道精光瞬間閃亮。也幾乎就是同時,如一聲無形鬼嘯聲波掠過大殿,所有的香燭燈火,僅僅除了田不悔手中所握三根細香之外,全部亮了起來。
田不悔此刻參拜已畢,踏上一步正要將細香插進香爐,但身子卻陡然間停頓了下來,就連拿著香的手,也停頓在半空之中。
大殿之中,瞬間陷入一片死寂,兩個身影,一站一坐,都彷彿僵住了一般,一動不動。遠處的黃色布幔,不知怎麼,彷彿大殿上有微風吹過,輕輕飄動了幾下,又緩緩靜止下來。
祖師祠堂之外,林驚鴻正是緊皺著眉頭沉思著,但突然間若有所覺,猛然抬頭,向著那座沉靜而昏暗的祠堂深處看了過去,面上隱隱出現訝色。
恍惚中,曾經是安靜沉眠的這座殿堂,卻如同一隻甦醒的怪獸,冷冷地,睜開了眼睛。
也不知過了多久,道衍真人眼中神秘的鬼火忽然又消失了下去,來得突然,去的竟也是快速。隨著那詭異的眼眸緩緩合上,原本是肅殺的大殿頓時也緩和了下來,周圍的燭火,也漸漸失去了亮度,回覆了原先的點點微光。
田不悔手中的細香,依舊細細地點燃著,三點微細的香火,在黑暗中若隱若現。只是細香顫動間,卻是有白絮一般的香灰輕輕掉了下來,落在了田不悔的手上。
田不悔臉色漠然,冷冷看了一眼手背上的香灰,默然佇立片刻,將手輕輕抖了抖,抖掉了那些香灰,隨即踏上一步,恭恭敬敬地將三根細香插入了香爐之中。
六根細香,同時在香爐裡點著,輕煙飄蕩,嫋嫋升起。
田不悔一言不發,又對著靈位拜了三拜,然後緩緩轉過了身子,面對了端坐於地面蒲團之上的那個人影。
“道衍師兄,”他深深望著那個人,眼中不知怎麼,又是驚訝,又是悲憤,更隱隱有些痛楚,慢慢地道,“我們又見面了!”
道衍真人大半個臉抖籠罩在陰影之中,看不真切,對著田不悔的說話聲,他卻似乎充耳不聞,一點反應也沒有,還是那般安靜地坐著。
田不悔站著看了他片刻,也沒有再說什麼,只是面上神情,卻是越發沉重了。他嘴角輕輕動了一下,邁開腳步,卻是走到了道衍真人的身旁,在距離他身邊不到三尺之遠的另一個蒲團上,也坐了下去。
大殿之上,一片寂靜。
南疆,十萬荒山,焦黑山峰。
一路之上,陰森的鬼嚎越來越盛,不知從哪裡刮來的陰風也是嗚嗚叫個不停,吹在人身上如刀子一般,若不是冥厲與金瓶月都是道行深厚,光是這鬼哭狼嚎與寒冷的陰風,只怕就足以令人發狂了。
只是這周圍陰森之氣愈來愈是濃烈,他們二人也越發小心戒備,但直到他們走到山谷之下,已經到了遠遠可以望見那個鎮魔古洞幽深漆黑的洞口的地方,竟然也沒有遭到任何的危險與伏擊。這滿山遍野幾如鬼域一般的地方,竟然安靜的不可思議,別說沒有兇猛的獸妖,便是自從進入十萬荒山之後處處可見的毒蟲猛獸,竟然也蹤影全無。
這陰森的地方,竟彷彿倒是十萬荒山這窮山惡水之地中,最安全的所在了
冥厲與金瓶月站在一個小丘之上,遠遠眺望那個古老幽深的洞穴,隱約還可以看見,那洞口佇立的石像。
二人的眉頭都是微微皺著的,到了此時此地,意外的平靜,帶給他們的卻是更大擔憂。
金瓶月向那洞穴口指了一下,道:“那裡便是鎮魔古洞了,我當初追蹤那個黑衣人來到此處的時候,便是親眼看見獸尊從這個洞穴之中復生而出的。”
冥厲微微點頭,隨即又向那洞穴四周看去,只見除了那個深不見底的黑暗洞口外,洞穴四周便都是垂直的懸崖絕壁,怪石猙獰,而洞穴上方十數丈之高處,緊靠著石壁有一層厚厚黑雲,緩緩在半空中流動的,如水雲一般。看那濃黑之色,不問可知,必定乃是劇毒之物。一眼看去,尋常人決然是無處可走的,乃是一處死地。
收回目光,冥厲沉吟了片刻,道:“我們進去?”
金瓶月卻是微顯遲疑,沉默了好一會,終究還是點了點頭,道:“罷了,都來到這裡了,又怎能退縮不前,我們走罷。”
冥厲看了她一眼,只見金瓶月臉上神情有些異樣,臉色也顯得有些微白,顯然對那神秘洞穴多少仍有幾分顧忌。其實又何止是她,便是連冥厲肩頭的猴子小灰,此刻似乎也改了脾氣,顯得特別安靜。
像是感覺到了什麼,金瓶月轉眼過來,看向冥厲,忽地微笑起來,露出一口秀麗皓齒,微笑道:“我不妨事的,過去罷。”
冥厲點了點頭,當先走去。金瓶月跟在他的身後,向著那個鎮魔古洞緩緩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