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0章 殺機
劍問蒼天 · 第 1 / 2 頁
玉衡殿上,道衍真人一身墨綠道袍,長鬚垂胸,端坐在大殿主位之上。兩側座位上坐著青雲其他諸脈首座,說起來十年前蒼嵐山一戰,蒼嵐門七脈中倒有三脈換了首座,這番場景,比起當年張清越和林驚鴻剛剛上到青雲時候,已是物是人非了。
除了龍脊峰蒼巖道人的位置,被齊浩接替,其餘變換的二脈,朝陽峰首座商正樑之位被弟子楚譽宏接替,落霞峰首座天雲道人的首座之位被其本脈師弟飛雲道人接替。這三脈之中,除了落霞峰飛雲道人與道衍真人等乃是同輩,話裡話外還能參口說上幾句,龍脊峰和朝陽峰二脈的首座則比較尷尬。龍脊峰的齊浩還好,畢竟乃是年輕一代中的佼佼者,與眾位師長還算熟悉,至於朝陽峰的楚譽宏則一直沉默地坐在最後,從頭到尾都沒有說話。
而那些老一輩的首座,大竺峰田不悔、小竺峰水鏡大師以及風回峰曾叔常,亦是許久不見,而平日與他們爭吵的幾個首座多已不在,這大殿之上的場面倒多了幾分以前沒有的和睦。
水鏡大師身後,站著陸雪綾和文珮二人,隔了一段日子不見,陸雪綾容貌清麗如昔,臉色淡淡不露喜怒,只是不知怎麼,身上卻隱隱散發出往日沒有的一股輕微寒意出來。
至於文珮也是老老實實站在水鏡大師背後,但眼神便沒有那麼老實了,不時向旁邊橫那麼一下,多半便看到站在田不悔身後的宋大義,宋大義每到此刻,嘴角便忍不住露出笑容,看過去頗為憨厚,文珮嗔了他一眼,又轉了過去。
田不悔身邊,夫人蘇婉也跟了過來,此刻正將隨著齊浩一起來的田靈素召到身旁,母女二人低聲說話,許久不見,兩人倒有說不完的話似的。
而跟隨齊浩一起來的,除了田靈素外,便是他師弟林驚鴻了,這時候他站在後面,與風回峰首座曾叔常的兒子曾書言一起,他們當初一起經歷死澤一戰,也算是有了交情。
此番青雲聚會,也並非正式場合,眾人大都比較放鬆,連道衍真人與田不悔、曾叔常、水鏡大師等人談話內容,也頗為輕鬆,除了一向冷漠的水月,其他人臉上大都帶有笑意。
焚霞谷李洵走進玉衡殿中的時候,在他眼前看到的,就是這麼一個畫面,只是片刻之後,他的眼神卻在那個冰霜女子身上,如火焰般閃爍。
蕭逸塵走上前去,對道衍真人道:“師父,李洵李師兄到了。”
道衍真人笑著看了過來,李洵走到蕭逸塵身邊,向道衍真人行禮,口中道:“焚霞谷後輩李洵,拜見道衍真人。”
道衍真人微笑道:“罷了,快起來吧。”
李洵依言而起,隨即又向周圍拱手行禮,道:“小輩李洵,見過諸位青雲前輩師叔。”
田不悔、曾叔常等人紛紛頜首示意。
道衍真人道:“你師父還好罷,多年不見,不知道雲兄近況如何,前段日子聽說雲谷主突然閉關,我還著實擔心了一陣。”
蕭逸塵此刻已走到道衍真人身旁站著,聽到此話,笑道:“師父有所不知,方才聽李師兄言道,雲老前輩已經出關了。”
道衍真人微感驚訝,“啊”了一聲,對李洵道:“是麼,賢侄?”
李洵恭恭敬敬道:“的確如此,家師的確於數日前出關,並特意派遣弟子前來拜會道衍掌門,另有書信一封,命我轉呈真人座前。”說罷從懷中掏出一封封好口的信封,遞給了道衍真人。
道衍真人接過信來,沉吟片刻,撕開封口,拿出薄薄信紙,從頭到尾仔細看了一遍,旁人目光都望在他的臉上,只是道衍真人臉色卻一如往常,沒有絲毫變化,誰也看不出他心情有何起伏。
過了一會,道衍真人看完此信,將信紙緩緩收起,放回信封,在手間撫摸片刻,放到了手邊茶几之上。李洵小心翼翼地望著道衍真人,卻不聽那位號稱當今正道第一人的人物有什麼話語出來,心中不由得有些忐忑不安。
道衍真人沉吟許久,目光輕掃,往水鏡大師那裡看了一眼,水鏡大師似有所覺,眉頭一皺。
道衍真人收回目光,咳嗽一聲,向依舊站在座下的李洵看了看,臉上重新露出和藹笑容,微笑道:“賢侄,你來我青雲之前,雲谷主可有交代你什麼事麼?”
李洵遲疑片刻,抱拳道:“恩師曾經囑咐,蒼嵐門道衍真人乃是當今正道巨擎,弟子來到青雲,拜見真人,正要好好見識一番,在回焚霞谷之前,一切但聽真人吩咐即可。”
道衍真人一怔,隨即失笑道:“你這個師父啊,倒還真是滑頭,有什麼難題都丟了給我。”說著,他頓了一下,隨即點頭道:“這樣罷,你師父在信中也說了,最多三日之內,他亦會率領焚霞谷弟子前來中土,多半是先到我蒼嵐山。在此之前,你便先在我這蒼嵐山暫住幾日罷。”
李洵心中一喜,連忙道:“是,弟子遵命。”
道衍真人微微點頭,隨即似又想起什麼一般,轉頭對站在水鏡大師身後的陸雪綾道:“雪琪。”
陸雪綾不料道衍真人會突然喚她,倒是吃了一驚,隨即站了出來,行禮道:“掌門師伯,弟子在。”
道衍真人微笑道:“你與焚霞谷李洵李師兄算是舊識罷,我記得這些年來你們也見過許多次了,這樣罷,這幾日間,權且麻煩你帶著他在蒼嵐山到處走走,不可失了待客之道。”
陸雪綾眉頭一皺,轉頭向師父水鏡大師看去,卻只見水鏡大師秀眉亦皺了起來,目光向道衍真人那裡望去,道衍真人回望於她,眼中有垂詢之意。
水鏡大師在心中嘆息一聲,對陸雪綾淡淡道:“既然掌門師伯吩咐下來,琪兒你與他又比較熟,就帶他走走也好。”
陸雪綾嘴角動了動,慢慢低下頭來,片刻之後,低聲道:“是,弟子謹遵師命。”
李洵心中大喜過望,但面上仍保持笑容,對陸雪綾微笑道:“如此有勞師妹了。”
陸雪綾微微點頭,卻也不見有其他神色。
座上道衍真人含笑點頭,旁邊曾叔常、田不悔向這裡看了看,也沒說什麼,倒是田不悔的夫人蘇婉從與女兒田靈素談話中向這裡看了一眼,眉頭微微皺了起來。
這一場聚會許久乃散,田不悔帶著夫人蘇婉、大弟子宋大義步出接天峰玉衡殿。宋大義跟隨師父走了出來,卻忍不住偷偷回頭張望。
這動作落在一起走出送父親母親的田靈素眼中,忽地噗哧一聲笑了出來。
聽到笑聲,田不悔與蘇婉都回過頭來,蘇婉看了女兒一眼,笑道:“你笑什麼?”
田靈素走到母親身邊,拉住蘇婉的手,向大師兄橫了一眼,宋大義心中有鬼,登時面紅耳赤。
田不悔哼了一聲,道:“裝神弄鬼,怎麼了?”
田靈素笑道:“爹,娘,你們還是趕快幫大師兄去小竺峰,找水月師叔提親罷,不然他可真要急死了。”
田不悔一怔,蘇婉卻遠比丈夫心思靈巧,早反應了過來,對宋大義笑道:“什麼,原來你早有了意中人,還是我水月師姐小竺峰門下的弟子麼?來,跟師孃說說,我來為你作主。”
宋大義張口欲言,不料望了一眼田不悔,卻什麼也說不出口,只得低下頭去,蘇婉怔了怔,道:“你怎麼了,大仁?”
田靈素嘻嘻一笑,道:“大師兄還不是害怕爹爹罵他,我來替他說好了……”
宋大義有些緊張,張口道:“小師妹,你……”
田靈素不去理他,自顧自對蘇婉道:“大師兄看上的,就是水月師叔座下的文珮師姐呢。”
田不悔在旁邊又哼了一聲,臉上表情陰陽怪氣,蘇婉卻笑出聲來,道:“好小子,倒有幾分眼光,文珮那丫頭的確不錯,不過人家自己什麼心思還說不準呢,我也不好就這麼……”
宋大義心中一急,抬頭道:“她,她也一樣的……”
話音未落,卻只見師父、師孃和小師妹一起都看著自己,面上表情似笑非笑,訕訕然又說不下去,只得又把頭低下。
蘇婉搖頭苦笑,道:“罷了,罷了,你這傢伙學了你師父的眼光,卻怎的不學學他的厚面皮……”
田不悔忽地在旁咳嗽一聲,瞪了這裡一眼,蘇婉卻不去理他,對宋大義道:“你放心罷,這件事包在師孃我的身上了,只要人家姑娘願意,總叫你遂了心願就是了。”
宋大義心花怒放,臉上登時燦爛無比,田不悔在一旁冷哼一聲,道:“看你那點出息!”
宋大義嚇了一跳,連忙收起笑容,站到師父背後,但臉上笑意,卻仍是掩飾不住。蘇婉微笑搖頭,將女兒拉在一旁,又叮囑了好一會兒,這才回來,與田不悔、宋大義一起馭劍飛起,回大竺峰去了。
這一路上穿雲過霧,風馳電掣,大概半個時辰過後,一行三人回到了大竺峰。
田不悔落地也不說話,徑直向守靜堂行去,蘇婉轉頭對宋大義道:“你先去休息吧,那件事你放心就是了。”
宋大義忍不住又傻笑了兩聲,連忙行禮,這才大步走了回去。
蘇婉微笑搖頭,慢慢走回守靜堂中,只見田不悔坐在堂上,便走了過去,笑道:“喂,你那個得意大弟子的親事,可要你自己去向我水月師姐提親的哦。”
田不悔哼了一聲,轉過頭去,道:“要我去低聲下氣向你那個師姐求情,我可不去。”
蘇婉也不生氣,只是笑道:“那你這個大弟子要打一輩子的光棍,我可不管。”
田不悔面上露出一絲不屑神色,抬頭看天,道:“我也懶得管,反正又不是我一輩子打光棍!”
蘇婉忍不住噗哧一聲又笑出來,伸手輕打了田不悔一下,道:“真是的,也不看看自己多大歲數了,還這麼個老不正經的樣子!”
田不悔眼睛眨了眨,卻依然抬頭看天,一副心如鐵石、見到棺材不落淚、踢到南山不回頭的模樣。
蘇婉沒辦法,只得道:“好了,說正經的,好不容易你這個弟子有了意中人,再說文珮那姑娘的確不錯,我看著也喜歡。你只要去小竺峰找我水月師姐說說,有我在旁邊幫襯著,你頂多就被她說幾句不痛不癢的閒話,這有什麼?既然文珮對我們大仁也有幾分情意,我師姐也不會因為與你一點不痛快,就誤了弟子一生的。”
田不悔虎著臉半晌,氣沖沖道:“我就知道老大沒出息,真是的,居然看上了小竺峰的人,害的老夫這麼大年紀居然還要去受水月那女人的鳥氣!”
蘇婉“呸”了一聲,道:“我也是小竺峰的人,你當初怎麼也看上我了,看你那點出息,現在居然還跟我翻舊帳起來了。”
田不悔一時失口,啞口無言,悻悻然道:“罷了,罷了,反正我早就認命了,一群沒出息的傢伙,我就去小竺峰一趟好了。”
蘇婉這才點頭微笑,道:“這還差不多。”
說著把這事擱下,走到一旁,只是走出幾步,忽然又停了下來,轉過身來的時候,面上秀眉輕皺,似想起什麼,對田不悔道:“對了,你今天看到那個焚霞谷李洵,後面有沒有覺得有些不對?”
田不悔淡淡道:“你是說掌門師兄讓小竺峰的陸雪綾去接待罷?”
蘇婉點頭道:“你也看出來不對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