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7章 寒夜
劍問蒼天 · 第 1 / 2 頁
南疆邊陲,與中土風俗大為不同,只是多少年下來,雖然地處偏僻,但畢竟與中土還有交流。而南疆一帶出產的皮毛、礦石等等特產,也向來在中原有極佳的聲譽,吸引了不少中土商人前來交易。
久而久之,南疆原本根本沒有的客棧,也在中土商人的影響下,在最熱鬧的幾個城鎮之中出現了。
冥厲和小白現在處身的,就是這麼一個客棧,名字直接就是用本地的名稱,“天水客棧”。
進到客棧之中,很明顯可以看出桌椅擺設,很是受了中土文化影響,不過老闆和夥計可都是本地的壯族人。壯族在南疆之中,人口最是眾多,相對的生活也較為富裕,受了中土影響最深,不比其他各族依然堅持狩獵為主的生活,壯族中已然漸漸開始農耕經商。
不過雖然如此,壯族民風卻較為平和,大部分族人少了那一份悍氣,所以在勢力上反而還不如人口少於他們的苗族強盛。
冥厲與小白坐了下來,早有夥計過來接待,這時天下漸暗,客棧中卻沒有多少客人。這夥計看模樣服飾,也是南疆壯族之人,只不過多半是在這裡乾的有一些時日了,居然說話頗為流利。
“兩位客官,要吃些什麼嗎,本店這裡還有乾淨的房間,價格最是公道,遠近聞名。”
冥厲點了點頭,道:“給我們留兩間乾淨的房子,我們住一晚上。”
夥計笑著點頭,然後道:“兩位客官,應該還沒有吃飯罷,可要點些什麼飯菜嗎?”
冥厲肚子倒是不餓,不過看了看小白,還是決定要一點吃的東西,開口道:“唔,你給我們來兩碗飯,再來幾個……”
“呃!”坐在一旁的小白突然開口,面帶微笑,道:“你這裡可有”土悶黃雀“?”
冥厲一怔,向小白看去,那夥計也是一呆,不由得多看了小白一眼,道:“姑娘你莫非來過我們南疆麼,這道招牌菜,我們自然是有的。”
小白臉上笑意更濃,目光閃動,似在回憶什麼,慢慢地道:“唔,對了,還有”三段蛇腸“、”烤熊尾“、”烤秋葉“、”五小蟲“、”
黑心果“……”
她目光閃爍,邊說邊想,開始速度還比較慢,一個菜名一個菜名地說,到後來反而越說越快,菜名也更是離奇萬分,一聽就是匪夷所思,絕非中土能有。
冥厲愕然,而店鋪裡非但那個夥計臉上笑容變成了張大嘴合不攏的尷尬表情,就連在遠處算帳的店鋪老闆也不禁走了過來。
小白大概在一口氣說出將近三十個菜名之後,這才停下歇了歇,轉頭對老闆和夥計笑道:“這些菜式,你們這裡有嗎?”
老闆和夥計面面相覷,半晌那老闆乾笑一聲,道:“姑娘你果然見多識廣,你剛才說的這許多菜名,無一不是南疆特產的有名菜式,只是其中有許多材料不算好找,本店除了土悶黃雀之外,只有黑心果和烤熊尾這兩樣能夠做出。抱歉之極。”
小白臉上不禁流露出一絲遺憾神色,但隨即笑道:“那就先燒這三樣菜吧!”
老闆和夥計連忙答應一聲,忙碌去了。小白媚目一轉,卻望見冥厲正看著自己,嫣然一笑,道:“幾百年了,我也不知怎的,突然特別想嚐嚐這些當年的風味。你來過這裡,可曾吃過這些菜式?”
冥厲搖了搖頭,往昔他來到南疆,滿腹心事都是為了找尋黑巫族以救治碧璃,如何有心顧及這些口腹之慾,一般就是在荒郊野外隨便對付了。這一次若不是情況特殊,要躲避焚霞谷四處遍佈的追兵,加上小白畢竟乃是女子(雖然是個千年妖精……),總不好夜夜露宿荒山野嶺,所以才進了市鎮。
他沉默片刻,突然開口問道:“土悶黃雀我大概可以猜的出來,黑心果是什麼?”
小白笑道:“此乃南疆特有果子,外表翠綠,肉白嫩,但肉心卻為黑色,用油鍋炸食,味道大是鮮美。”
冥厲皺了皺眉,又道:“那道”烤熊尾“,又是什麼東西,難道是黑熊的尾巴?我往昔聽過熊掌熊膽,還沒聽過熊尾也能入菜?”
小白微笑道:“此熊非彼熊,南疆特有一獸,叫做”長尾熊“,個頭遠遠小於我們熟知的黑熊白熊,但肉質鮮美,遠非牠們能比。尤其一條長尾更是精華所在,在南疆本地,大是有名呢
冥厲默默無言,小白看了他一眼,忽地道:“奇怪,看你平日對什麼事也不怎樣關心,怎麼一提起這菜式來,卻有幾分興趣嗎?”
冥厲一怔,半晌無言,他自小在蒼嵐山大竺峰上長大,不久即開始下廚,對廚藝一道,倒還真有幾分天賦和興趣。若是在普通人家,只怕他也就成了個廚子,多半還能混出個小小名堂來。只是如今……
冥厲輕嘆一聲,忽然間意興索然,什麼也不想說了。小白饒有興趣地望著他,眼中柔光閃動,也不知她心裡在想些什麼?
只有小灰還是那麼不安分,東張西望,有一聲沒一聲地低低叫著,似乎在期待著什麼。
夜深人靜,熱鬧了一天的天水寨在入夜時分,也漸漸沉靜下來。
天水客棧共有兩層,二樓就是客房。冥厲留心觀察,今晚只有他和小白二人留宿,看來這裡雖然熱鬧,但這個時節,天下紛紛而亂,並沒有幾個中土商人前來南疆。而南疆本地族人,一般卻是不住店的。
小白的房間就在冥厲房間的隔壁,用木板隔開的牆壁,並沒有多少隔音效果,隱隱聽到隔壁輕微的笑聲和吱吱吵鬧。猴子小灰又跑過去找小白玩耍了,雖然現在小灰每天晚上睡覺的時候還是會跑回來和冥厲一起,但小白也不知道怎麼搞得,似乎和小灰特別要好,現在小灰沒事都喜歡粘著這隻千年妖狐。
冥厲在房間裡躺了一會,許久沒有在客棧裡住了,他反而還有些不習慣。不知不覺過了許久,已是深夜,他卻還是沒有睡意,心中不由得有些煩悶,便站了起來,慢慢走到窗戶旁邊,推開了窗,向外望去。
與白天不同,此時此刻南疆的夜空之中,烏雲漸漸散開,雖然雲層依舊,但從那縫隙之中,卻是悄悄的露出了一絲月光。
月光清輝,如霜如雪,幽幽然灑了下來,落在他的身上。
悠悠塵世,眾生俱都沉睡,四野靜無人聲。只有不知名的街道角落,傳來低低的蟲鳴聲,聲聲淒切。
黑暗籠罩大地。
憑窗遠眺,千山萬里,夜空深沉。
南疆這般淒涼孤寂的夜色下,忽然間,往事如潮,泛上心間。
曾幾何時,那個偏僻村落的小孩,卻沉淪在紅塵翻滾的波濤中,隨波飄蕩。偶一回頭,卻原來,身邊竟沒有一人相伴。
人生真是寂寞呀……
月下男子,低首無言。
“嘶!”
遠遠的一聲破空聲音,悠悠傳來。
冥厲抬頭,雙眉微皺,只見天邊一道輕芒,如夜空中掠過的流星一般,劃過天際,越過天水寨的上空,向西方落下。
而在它後頭,竟還有三道光芒,緊追不捨。
冥厲如今是何等眼光閱歷,自然一眼便看出這四道光芒正是修道中人御空而行,只見這四道光芒在夜空雲層裡前後追逐,雖然後面三道光線始終追趕不上前面那道光線,但逃跑之人卻也無法擺脫追逐。
片刻之後,最先的那道光線似乎做了決定,從天空中落了下去,看那方位,正在天水寨的西南方向。
隨後,追蹤的那三道光線也落了下去。
冥厲沉吟片刻,只是覺得今晚心緒不寧,實不願再獨自一人站在此處,遂右手一揮,悄無聲息的化作青光,向那四道光芒落地之處飛去。
在他身影越變越小之後,“吱呀”一聲,冥厲旁邊房間的窗子,也被人推開了。小白抱著小灰,向冥厲飛去的方向眺望著,片刻之後,冥厲的身影消失在黑暗中。
小白臉色沉靜,白皙的臉上沒有什麼表情,只有眼中光彩,卻是異樣閃動。
冥厲一路悄無聲息地飛馳,不久就發現那幾道光影落下之處,就是天水舊寨的所在,那個如今已經荒廢多年的山頭。
就在他剛剛進入那個山寨的時候,一聲沉悶的低呼,從前方傳來,隨即有一聲憤怒中夾雜著另一人熟悉的笑聲傳來。
冥厲立刻皺起眉頭。
這笑聲柔媚入骨,隱隱有惑人心意的力量,正是金瓶月的聲音。
冥厲遲疑了一下,將身體隱藏在黑暗的角落,緩緩向前掠去。
原本靜謐無人的街道上,殘垣剩瓦,一片淒涼景色。
這時候天色又是清朗了幾分,雲層漸漸散去,月光漸漸明亮,將這個荒廢山寨照的有幾分光亮。
金瓶月臉上依舊掛著她永遠不變的微笑,笑吟吟地站在街道正中,面對著她身前的一個正怒目而視的年輕男子。這個人,卻也是冥厲所認識的──焚霞谷的出色弟子李洵。
而在他身後街道之上,還有一個倒在地上的焚霞谷弟子,看樣子就是剛才被金瓶月所傷,衣衫上從左胸開始直劃而下,有一道很深很大的傷口,正無力地呻吟著。
只是,冥厲的目光,在這三個人身上只不過轉了一轉,片刻之後,他的目光完全落到了最後一個人的身上。
淒清夜裡,荒涼街道,金瓶月身後殘留的一棟荒廢小樓,有一個女子一身白衣,揹負長劍,站立於屋簷之上,臨風而立,衣裳徐徐飄動。
雪一般的肌膚在月光清輝之下,甚至讓人覺得有些蒼白顏色的絕美女子。
這夜色,這月光,原來是因為她才這般幽美明亮的嗎?
陸雪綾!
熟悉的明眸中,倒映著是誰的影子?
冥厲怔住了。
在黑暗中,他靜靜眺望著那彷彿出塵一般的女子,整個塵世的風霜,十年的歲月,卻彷彿根本不曾沾染她絲毫。所以讓人望去,第一眼的,便是她在月光中,那彷彿清冷仙子一般的身姿。
“妖女!”李洵英俊的臉上滿是憤怒之色。
他和陸雪綾一前一後堵住了金瓶月,但剛才落地的時候,這魔教妖女突然發難,將他身後那個焚霞谷師弟先以“惑心之術”蠱惑,隨即以紫芒刃傷之。若不是李洵出手,只怕這師弟就此喪命。
只不過,李洵此刻更關心的,除了這個師弟的傷,卻還有其他的事:“你到底將我燕緋師妹如何了,快快將她交出來?”
金瓶月微微一笑,目光卻突然飄忽,有意無意地向李洵身後黑暗處,冥厲藏身地方瞄了一眼,道:“你也說了,那個是你的師妹,又不是我的師妹,我又如何知道?”
“呸!”李洵神情大是憤怒,顯然很是關心這個師妹,怒道:“若非上官師叔明眼察覺,我們還被你這個妖女矇在鼓裡。你故意殺戮我焚香弟子,這筆仇定然要你償還。你若識相,趁早將燕緋師妹好好的交出來!”
“哎喲!我好怕啊!”金瓶月用手拍著心口,但臉上笑意盈盈,哪裡有一絲害怕的神色影子,反而是柔媚之色又重了幾分,柔聲道:“你們好歹也是正道門下,怎麼可以這許多人欺負我一個弱女子呢?”
一聲冷哼,卻是從背後的陸雪綾處發出。
李洵向站立在高處的那個美麗身影望了一眼,面色一沉,對金瓶月道:“妖女,你再冥頑不悟,我就不客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