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4章 脫困
劍問蒼天 · 第 2 / 2 頁
張清越與碧璃二人拼命跑去，只聽得後頭巨響不斷，石塊橫飛，若是慢跑一步，只怕就要死於此地，真是拿出了身子裡最後一絲力氣，向前跑去。沒跑多遠，二人面前就是一片漆黑，在這狹窄而黑暗的密道中，二人也不知摔了多少次，撞了多少回，只聽得四周巨響轟鳴，石塊橫飛，彷彿整座空桑山都在怒一般，震動不止，但終於是憑著一股對生存的渴望，他二人看到了前方透進的一絲光亮。
這密洞洞口原來是開在空桑山半山處，山陰一個懸崖下面，樹木繁茂，極是隱秘，難怪這八百年來都無人得見，想來今日煉血堂的後人多半也不知此處。
張清越與碧璃跌跌撞撞衝了出來，幾乎就在他們撲到地上的一刻，只聽得“轟隆”巨響，萬斤巨石壓下，塵土飛揚，將這洞口堵得嚴嚴實實，從今而後，就是再也無人可以得見這山腹之中的秘密了。
匍匐在地下，張清越大口喘著氣，手指緊緊抓著地面上微帶溼潤的青青小草，那一種在生死邊緣奔跑的滋味，可當真令人喘不過氣來。半晌，他的心情這才慢慢鬆弛下來，抬起了頭，向旁邊看去，只見碧璃就在自己身邊，原本白皙的臉龐此刻有些淡淡的灰塵，彷彿感覺到張清越看來的目光似的，她也轉頭看了過來。
劫後重生的喜悅，緩緩地，在他們二人的臉上浮現出來。碧璃的嘴唇動了動，彷彿明眸之中有水波流動，朦朧中帶著晶瑩，她一聲微帶哽咽的歡呼，一種在無限巨大的壓力之後的解脫，竟再也想不起其他事物，只覺得天很藍很藍，山好高好高，清風陣陣，滿山滴翠，綠影婆娑，樹濤湧動，這世間竟是處處有動人心魄的美麗。
“我們、我們活下來了！”她歡叫一聲，對著青山藍天。
張清越大聲笑著，在她的旁邊，看著她放開懷抱，展露著世間最美麗的笑容。
“噼啪”聲中，火焰吞噬著柴木，出脆響，冒起了陣陣輕煙，碧璃坐在火堆旁邊，看著張清越用一根粗大的樹枝把一隻剛捉到的野兔子收拾停當之後，插了放在火上烤。隨著火焰的炙烤，兔子肉漸漸變得金黃色，而一粒粒的油脂也凝成水珠，滴了下來。
山林之下，一股噴香美味，四溢飄散。在那洞中餓得很了，碧璃忍不住口中生津，吞了口口水，卻見張清越倒是不慌不忙，看了看火候，習慣性的把手伸到腰間一摸，突然臉上一怔，隨即面露喜色。
碧璃訝道：“怎麼？”
張清越喜滋滋地從腰間拿出一個小包，笑道：“想不到乾糧都丟了，這些東西倒是還在，前幾日還一直沒注意呢。”
碧璃往那小包看去，只見張清越小心地打開包裹，露出了幾個小瓶小罐子，心下好奇，拿起幾個聞了一下，登時呆了，望著張清越幾乎是說不出話來：“這、這可是些鹽巴調料……”
張清越滿面笑容，道：“是啊，我下山時就一直隨身帶著，就是怕萬一有在野外留宿，也好做些好吃的，沒想到今日倒是派上了用場。”
碧璃上上下下看著張清越，一時間說不出話來，見他小心地把這些不知是五香還是鹽的東西灑在兔子肉上，然後慢慢轉動樹枝烤著，空氣的香味是越的濃了。她從未見過這樣一個正道人士，居然出來還把調料放在身上，看他樣子，只怕是個廚子多過像是個名門正派出身的弟子。
過了一會，張清越湊近聞了聞，喜道：“好了，可以吃了。”
碧璃在一旁老早就等得不大耐煩了，只覺得那香味幾乎像是無孔不入，從自己身體上下的毛孔都穿了進去，聞了一聞，身子倒似飄了起來，輕了許多，至於嘴裡，那就更不用說了，若不是小心隱藏，只怕連肚子“咕咕”叫的聲音也被這小子給聽了去。
當下一聽張清越大善心，終於說完成了，眼前一隻金燦燦、香噴噴的兔子，幾乎口水就要流下來了，忍不住就伸出手去，不料一時忘了，手一碰變“啊”了一聲，縮了回來，卻是被燙著了。
張清越微笑道：“不要急啊！”說著把那樹枝拿開火堆，上下移動，讓那些油脂都流下了，這肉上的溫度也低了些，才小心地撕下一個兔子後腿，遞給碧璃，笑道：“吃吧。”
碧璃立刻伸出手去，接過了這兔子肉，正要張口，忽然間看到張清越一臉溫和笑容，看著自己微笑，林間陽光透過茂密的樹葉，點點滴滴灑了下來，有幾點落到他的臉上，竟是那麼爽朗。
不知為何，她臉上突地紅了，轉過頭去，背對張清越，這才吃了起來。張清越愣了一下，不過也沒在意，自己也早餓得不行了，一把撕下另一隻兔子腿，大口啃了起來。
吃了一半，他忽然看見碧璃轉過身來看著他，微訝道：“怎麼了，對了，這肉還好吃麼？”
碧璃臉上有淡淡的紅暈，樹林深處吹來的輕風，輕輕掠起了她柔軟的長，拂過白皙的臉畔。
“很好吃呢，呃……”
張清越：“怎麼了？”
碧璃：“……我吃完了。”
她的臉有淡淡的溫柔，有一絲幽幽的羞澀，張清越微微張嘴，竟是痴了。
碧璃微微低下了頭，兩人中，忽然沉默了下來，半晌，張清越突然驚醒：“啊！”
他頭上冒出汗來，口裡結巴，語不成句：“我、我沒看，不是，你看我……啊，不，啊，給你吧。”
說著閉上眼睛，兔子腿遞了過去，不知怎麼，竟是不敢睜開眼睛。
可是良久，碧璃卻似乎沒有動靜，張清越鼓起勇氣，慢慢張開了眼睛，只見碧璃看著他，臉上似笑非笑，但眼波溫柔，竟是有說不出的柔媚風情，低低地、帶著一絲微笑道：“你把這個給我吃麼？”
張清越不解，向手中看去，登時面紅耳赤，無地自容，原來他遞過去的給碧璃的，是右手正拿著的自己啃了一半的兔子腿，而大半的兔子肉，自己正抓在左手放在身邊。
“不、不、不是的……”張清越困窘之極，閃電般把那丟人的兔子腿給收了回來，又訕訕把完好的兔子肉遞了過去，嘴裡吶吶道：“我是、是、是想……”
“我知道。”碧璃接過那兔子，撕下一塊肉放到嘴裡，輕輕咀嚼，“很好吃，我這一生中吃過最好吃的東西，就是你現在烤的這隻兔子。”
張清越心中一跳，只見碧璃秀美清麗的臉龐上，半是微笑，半是認真地說著，心中一蕩，不敢再看，一張嘴咬在那啃了一半的兔子腿上，埋頭苦吃。
這一隻兔子，不消一會，便被這兩個餓人給消滅乾淨了。多日來頭一次飽餐，當真是快活事。碧璃找到一條山間小溪，二人在那水邊清洗一番，不覺都有些睏倦了。說來也是，在那山腹中神經一直繃得緊緊的，只覺得一直走在生死邊緣一般，這般出來，整個人放鬆下來，困勁也上來了。
碧璃先支持不住，在這小溪邊上的一小塊青青草坪上躺著睡了，張清越也感睏倦，在她身邊躺了下來，但覺得陽光和煦，溫柔地灑在他們身上，忍不住回頭向碧璃看去。只見梳洗過後的碧璃，頭雖然還有些凌亂，但臉龐已是如當初初見面時的一般白皙如玉，肌膚勝雪，幾乎是吹彈可破，此刻她閉上了眼睛，靜靜躺在那兒，微風吹來，她的梢輕動，在陽光下，射了柔和的光輝。
忽然，碧璃在熟睡中，彷彿像是看到了什麼，眉尖微微皺起，右手像是習慣性地伸過來，抓住了張清越肩膀，偎依在他的身旁，然後，在她唇邊，有淡淡笑容，就這麼安心地睡著。
張清越呆住了，可是看著她那微顯憔悴卻依然美麗的臉，卻無論如何也沒有勇氣把她的手拿開，他躺在那裡一動不動，漸漸的，他的睏倦也上來了，合上了眼，彷彿也忘了這事，就像是再正常不過的一般，安心地睡了去。
林間微風，依然輕輕吹動，吹過樹梢，吹過綠葉，吹過靜靜流淌的小溪，泛起輕輕漣漪，最後，拂過這兩個年輕人的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