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4章 脫困
劍問蒼天 · 第 1 / 2 頁
碧璃的這件往事,對她來說,彷彿是傷得極深的痛楚,這些年來深埋心裡,不料在這生死關頭,又再次回想起來,心神激盪,加上這些日子來食物稀少,身子也有些虛弱,竟是連著昏迷了許久。
張清越望著此刻依然緊緊抓著自己沉眠未醒的魔教少女,不覺搖頭苦笑,就在不久之前,他自己還是一個到鬼門關頭走了一圈回來的病人,不料這個時候,卻掉轉了過來輪到碧璃病了。這兩人竟是一先一後都倒了下去,真是想不死也難。
又過了一陣,張清越自己也昏昏欲睡,但兀自強撐著坐直身子,只因為碧璃此刻正躺在他的懷裡,看著她那張憔悴而略微痛楚神情的臉龐,張清越竟是不忍離開。
只是這般坐著可當真不是件容易的事,他坐在平臺上,一腳懸空一腳踩地,半斜坐著,身子挺得筆直,又沒靠的地方,時間一久,身子上各處痠疼不說,尤其是碧璃緊緊抓著他的地方,手指用力,便是她昏睡過去之後,那勁頭居然也不稍減,真是疼入骨髓。也是張清越性子還算堅忍,居然咬著牙忍了下來,換了別人,只怕早就跳將起來。
不過饒是如此,受的這份罪卻是著實不輕,張清越心中叫苦,但到底了,卻終究沒有離開,時間一久,困勁也上來了,便在這份漸漸麻木的痛楚與痠疼中,居然坐著也打起盹來。
“啊……”
張清越伸了個懶腰,醒了過來,便覺得全身都疼,正自嘆氣處,忽然間現自己不知何時躺在了平臺之上,而原本在身邊的碧璃卻不知去向。
張清越吃了一驚,站起身來,向四周一看,依然沒有碧璃的影子,整個山洞之中,空蕩蕩的,竟連一絲聲音也無。張清越突然之間,心中浮現起一陣寒意,就象是一個人突然呆在了墳墓中一般。他皺了皺眉,站起身來,想也不想,便開始找碧璃。
找過天書石室,又去了那間藏寶室,都沒有看見碧璃的身影,張清越思索片刻,向外走去,果然沒多久,便在那間供奉魔教兩大邪神的石室中看到了碧璃的身影。
只見在慈眉善目的幽明聖母和面目猙獰的天煞明王座前,碧璃跪在地上,肩頭聳動,雖然極力壓制,但依然出了低低的哽咽聲。
她竟然在哭。
張清越呆在當地,任他如何想象,也不會想到這一直以來堅強好勝的魔教女子在這神像面前偷偷哭泣。他立在當地,一時竟不知所措,但終究是慢慢走了過去,遲疑地道:“你、呃,你,你怎麼……不要哭了!”
不料他不說話還好,一聽到他的話語,碧璃心中原本強忍的悲傷突然一下子爆出來一般,聲音立刻高了許多,大聲悲泣,慢慢抬起頭來,原本玉也似的臉上,此刻也掛上了珍珠般的眼淚。
張清越目瞪口呆,他自己也不過是個少年,如何懂得這些女兒家的心思,立刻間手忙腳亂,倒好似碧璃是被他弄哭的一般,連說話都有些結巴了:“你、你不要、這、這個樣……我,我、不,你,不是,我是說我……”
碧璃淚眼朦朧,看著張清越忙亂樣子,搖了搖頭,咬緊了牙關,但傷心處竟是忍無可忍,忍了十數年的傷心淚水,就在今日,一湧而出。
“是我,是我害死了孃親的!”這深深陷在痛苦往事的女子,帶著幾分悽楚,哀哀地道。
張清越立刻搖頭,看著她此刻脆弱無依的身影,心中一陣恍惚,就像是看到多年前,同樣一個無助的自己的身影:“不是的,”他走了上去,低沉著聲音,柔聲道:“你孃親是最疼你的人,那時你還小,什麼也不懂,又怎麼會害人呢?”
碧璃哽咽道:“可是、可是爹他一直都恨我,我知道他老人家恨不得我死了,他怪我害死了孃親!”
張清越低聲道:“不會的,你不要亂想,你爹他不是沒有怪你麼,他不是來救你了麼,這些年來,他可曾對你不好麼?”
碧璃身子抖了一下,彷彿臉龐也白了一白,張清越從這裡看去,她原本清麗的容顏處,梨花帶雨,傷心處的風情,竟也是動人心魄。
只是她抬起頭,那淚光背後的,看著張清越的目光,張清越卻是不敢直視,轉開了眼睛。
許久之後。
“你很好。”她忽然這麼,幽幽地道。
張清越深心處,不知哪裡,忽地一跳,隨即立刻強自鎮定下來,微笑道:“沒有,只是我們眼看就要死在一塊了,臨死前安慰你幾句,不算什麼。”
碧璃慢慢止住了哭泣,擦去了眼角淚水,低聲嘆了口氣,道:“是啊,我們就要死在一起了。”說到這裡,她忽然似想起什麼,對張清越又道:“你和我死在這裡,心裡可曾後悔過麼?”
張清越怔了一下,剎那間腦海中轉過了無數畫面,彷彿在這一刻,又回到了蒼嵐山上,大竺峰裡,“我自然是後悔的。”
他這般低沉地道。
碧璃聽了,臉色立刻就沉了下來,道:“哼,在聖教之中,也不知道有多少人想要與我一起死呢,偏偏就你不自量!”
張清越氣往上衝,但看了碧璃一眼,忽然間氣又消了,只嘆了口氣,搖頭道:“或許吧,只是我若是能埋在大竺峰上,卻真是死而無怨了。”
碧璃臉色陰沉,盯著他,沉默良久,突然道:“你是為了你那靈兒師姐罷?”
張清越跳了起來,指著她訝道:“你,你怎麼知道?”
碧璃轉開頭,道:“是你前些時候重病說胡話時說的。”
張清越呆住了,正想說些話指責於她,但轉念一想,眼看自己與她就要死於此地,從此非但見不到師姐,只怕就是死後,自己便是化做陰靈,也是看不到大竺峰的景色了!
只不知,師姐可會記得我麼?
他想到此處,忽然之間,心灰意冷,長嘆一聲,悲苦之意深深難以自拔,轉身走了出去。望著他的背影,碧璃竟是怔怔出神。
過了許久,她緩緩轉過頭來,望著那兩尊神像,拜了下去:“聖母娘娘,願您垂憐世人,護他佑他,明王尊上,望你持開天之力,救……”
她的聲音忽然中斷,整個人趴在地上,一動不動,那一刻彷彿四周都靜了下來,但在她腦海之中,卻如波濤洶湧的大海,而一絲光明就在這波濤之中閃現著,卻又若隱若現,她竭力想要抓住它,想起它。
她緩緩抬頭,小心地向右手邊的天煞明王的雕像看去,一遍又一遍,心中有個念頭大聲地呼喊:“不對,不對,這神像上少了件東西……”
她一遍一遍地看著,大氣也不敢喘,終於,她的目光落到了那尊神像空空如也的右手之上。
她一躍而起,再也忍不住歡喜,大聲叫道:“開天斧,是了,開天斧到哪兒去了?”
魔教傳說,幽明聖母乃撫育萬千生靈之神靈,而天煞明王卻是開天地,掌刑罰之凶神,這與古老相傳的巨神盤古開天大不相同。傳說天煞明王手持的正是一柄“開天巨斧”,故而後世為其雕像時也必然有著這巨斧模樣。但眼前這尊神像,右手卻是空空如也。碧璃深知在魔教之中,天煞明王乃二大尊神之一,決不會有人故意不敬了,而當初建此滴血洞的煉血堂也是魔教派系,這其中必然有因。
張清越回到石洞之中,坐在平臺之上,默默無語,正自思念大竺峰上故人處,忽只見碧璃滿臉喜色,衝了進來,一看他正坐在那裡,大聲道:“你若想活命,便快過來。”
“什麼?”張清越吃了一驚,卻見碧璃一陣風似的衝進了右手邊的藏寶室,他猶豫了一下,但終於敵不過對生的渴望,跟了進去。剛剛踏進石室,便聽見碧璃一聲歡呼,只見碧璃費力地從一堆鐵器垃圾中揀起一把巨大的鐵鑄巨斧,看她的樣子極為吃力,應該頗為沉重。
張清越跑了過去,幫她扶住這柄巨斧,果然覺得入手極為沉重,他二人合力都還有些吃不消,訝道:“你做什麼?”
碧璃也不跟他多說,徑直道:“你若想活命,就幫我把這鐵斧頭搬到神像那裡去。”
張清越倒吸了一口涼氣,驚道:“你、你要做什麼?”
碧璃懶得多說,拖著這斧頭就走,但沒走幾步就是身子虛,呼呼喘氣,張清越搖頭嘆息,但終究還是走了過去,二人合力,費了九牛二虎之力,終於是把這斧頭拖到了神像所在的那個石室,然後張清越翻著白眼,千不甘百不願地聽到碧璃說,居然還要把這重傢伙裝到那邪神的手中。
本來張清越心下就老大的懷疑,如今聽到居然是要為魔教邪神做事,登時就瀉了氣,但還是拗不過碧璃,看著她滿臉大汗一個人在那裡努力著,心下一軟,想到在這死前就算完成她一個心願也好,便走上前去,竭力幫助,。
這個斧頭看起來就很巨大,如今實際搬運起來,這重量更是匪夷所思,加上二人久無食物,到後來奇蹟般地完成了這看起來不可能的任務,把斧頭裝到了天煞明王的右手上後,張清越一屁股坐到地上,大口喘氣,道:“你,呼呼,你,你要是找不到出路,呼呼,原本我們可以活三日的命,現在就只剩下三個時辰了。”
碧璃自也是大口喘息,但眼中興奮之色卻是掩飾不住,稍事休息,她便走到那尊神像旁邊,仔細觀察了一會,只見這明王神像加了把巨斧之後,果然大是威風,氣勢逼人。她對著天煞明王神像恭恭敬敬地行了一禮,口中道:“明王尊上,請恕弟子無禮。”
說完,她便伸手抓住那柄巨斧,試探地搖動著,上上下下,卻都沒什麼動靜,本來嘛,這巨斧就是她自己放進去的,若是有動靜,剛才也有了,張清越坐在地下,看著她古怪動作,大搖其頭。
碧璃眉頭緊皺,低聲道:“怎麼不對,應該機關就在這裡才是……”
說話間心中焦急,手中力氣大了些,握著巨斧一移,居然連帶著天煞明王雕像的右手也移動了一分,忽然之間,石室之中,彷彿響起了什麼沉重的機括聲音。
張清越跳了起來,碧璃更是喜形於色,二人對視一眼,張清越跑了過來,與碧璃合力抓住這巨斧,用力扳動,只見這巨斧連著天煞明王的右手,從低垂的狀態舉到了半空,片刻之後,石室之中,響起了震耳欲聾的巨大轟鳴聲。
二人大驚,只覺得耳邊轟鳴,居痛難忍,連忙用手壓住耳朵。又過了片刻,轟鳴之聲依然在耳邊大做,但在神像後邊石壁之上,巨大堅硬的石壁竟是緩緩向兩邊退開,露出了一條通道出來,逐級而上的石階,一直往上,直到前方黑暗處。
這時,神像所在的石室忽然劇烈震動起來,頭頂紛紛落下石塊,二人幾乎沒有說話,心有靈犀一般同時向那石階跑去,投身到了黑暗之中。
其實八百年前,魔教煉血堂在修建滴血洞時,便已考慮到日後萬一式微,被敵人攻入的情景,便在這石室中山腹內暗地建了這一條通道,一旦敵人攻入,便以此路逃出,而片刻之後,滴血洞就會坍塌,將敵人與煉血堂無數秘密一同埋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