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4章 問訊
劍問蒼天 · 第 1 / 2 頁
風聲蕭蕭,古道蕭索,孤獨的向前延伸。
週一玄和孫女小琬已經離開死澤,向東行了三日。
這一天日正當中,他們仍然走在古道之上,只不過古道兩側原本平坦的荒野,已經被逐漸多起來的山丘叢林所取代。
週一玄向前看了一眼,只見前頭不遠處的路旁有個殘破的石亭,正好覺得走的累了,便轉頭對小琬道:“我們過去歇歇。”
小琬應了一聲,隨即向後看了一眼,眼中盈盈都是笑意,道:“道長,一起去坐一下吧!”
一直跟在他們身後的野狼道人笑了笑,點了點頭。本來野狼道人離開死澤之後,不知怎麼,就遠遠跟著週一玄和小琬,起初還惹的週一玄有些忐忑不安。但前幾日突然在路上遇見那位自稱萬人歸的中年人後,小琬與他說了幾句話,關係倒也親近了一些,這幾日便接近了許多,直接跟在他們後面了。
週一玄走到亭子中,看著野狼道人也跟著小琬走了進來。他對野狗可沒有像小琬那麼客氣,白眼一翻,忽地陰陽怪氣地道:“我說野狗道長,你怎麼一直跟著我們兩個人啊?我們可都是窮光蛋,沒什麼讓你好搶的。”
野狼道人瞪了週一玄一眼,反唇相譏道:“臭老頭,又在裝窮,別以為我不知道你那根竹竿裡有古怪!”
週一玄與小琬都是一怔。週一玄當即如被火燒了屁股一般跳了起來,滿面通紅,怒道:“好傢伙,老夫我早就知道你不是好人,果然是覬覦我的錢財。”
野狼道人白了他一眼,還沒說話,只聽旁邊小琬也微帶訝異道:“道長,你怎麼知道的?”
小琬一開口,野狼道人不知怎麼聲音就突然小了下去,猶豫了一下,訕訕對小琬道:“他每天竹竿不離手,就連睡覺也抱在懷裡。這倒也罷了,偏偏他每過一小會兒,總是不由自主地摸摸竹竿,看了這個樣子,白痴都會知道那竹竿有問題。”
小琬噗哧一聲笑了出來。週一玄老臉一紅,哼了一聲,扭過頭去,忽又覺得這般實在太過丟臉,轉回頭對野狼道人怒道:“就算我這竹竿有問題,也輪不到你來管。你倒是說說,你為什麼一直跟著我們?”
野狼道人愣了愣,一時說不出話來。
週一玄頓時得意起來,臉上露出笑容,指著野狗道:“哈,別以為老夫不知道,你小樣的垂涎我的財物和我們家小琬的美色,整天圖謀不軌……”
“爺爺!”小琬滿面通紅,大聲對週一玄叫了一聲。
週一玄這才醒悟話說不對,但老臉拉不下來,吶吶道:“說,是不是……”
野狼道人偷偷看了小琬一眼,只見那少女臉上白皙的肌膚此刻白裡透紅,微帶羞澀,但明眸如星,閃閃發亮,一股青春美麗當真如撲面而來一般。野狗忽地心中一陣沒來由的自卑,低下頭去。
小琬瞪了爺爺週一玄一眼。她自幼和週一玄浪跡天涯,見多識廣,自然比普通人家的少女要放得開,此刻轉頭對野狼道人道:“道長,你別聽我爺爺亂說,他是狗嘴裡吐不出象牙……”
週一玄勃然大怒,道:“你居然敢罵爺爺是狗,明明那傢伙才是野狗!”
小琬吐了吐舌頭,衝著野狗做了個鬼臉。野狗腦海中嗡地響了一聲,只覺得眼前滿是這美麗容顏,再也容不下其他色彩了,也顧不上週一玄譏諷自己。
週一玄沒好氣地轉過頭來,對野狗道:“喂,你還沒說為什麼要跟著我們呢!說得出好聽的理由,老夫就讓你跟著;說不出,嘿嘿,就讓你知道我的厲害!”
野狗慢慢收回目光,沉默了許久,道:“我也不知道。”
“哈!”週一玄哈哈大笑,滿臉不屑。
小琬卻看著野狼道人,頗有興趣地道:“道長,怎麼了?總不會你無家可回吧?”
野狗苦笑一聲,道:“你說對了。”也不知怎麼,他此刻似乎特別願意在這個少女面前說話,話頭一開,居然就莫名其妙地說了下去:“我從小樣子古怪,出生後就被父母當作妖怪丟到荒郊野外去,任我自生自滅……”
“啊!”小琬以手掩口,吃了一驚。週一玄卻是白眼一翻,一臉不信的樣子。
野狼道人繼續道:“後來我被一群野狗找到,它們居然沒吃我,反而叼來食物餵養了我,所以等我懂事以後,我一直就自號野狗。”
週一玄在旁邊又是一聲冷笑,但小琬卻是一臉專注,微微點頭。
野狼道人也不理會週一玄,對小琬笑了笑,道:“所以我從小就沒有家,如果一定要說的話,狗窩就是我的家了。後來前代煉血堂的一位前輩巧遇到我,一時憐憫將我收入門下,傳我道法,從那以後,我便當煉血堂是我家了。”
週一玄冷笑道:“那你便該回煉血堂去,怎麼還整天在外面遛踏?”
野狼道人低下頭去,面色陰沉,半晌道:“煉血堂已經被冥王宗滅了,帶頭的就是你們見過的那個冥厲。”
“什麼?”週一玄與小琬同時吃了一驚。魔教內鬥激烈殘酷,但對外卻並不大肆宣揚,所以週一玄等人對冥王宗吞併煉血堂一事還不知道。不過同時吃驚,二人的反應卻也不同。
週一玄皺起眉頭,似是想到了什麼,半晌搖頭嘆息一聲,道:“可惜啊!當年黑心老人在時,煉血堂何等威勢,唉……”
小琬卻沒想那麼多,不過驚愕過後,卻想起一事,道:“是那冥厲帶人將你們滅了麼,那你怎麼還跟著他?”
野狼道人嘴角抽搐了一下,慢慢將事情經過簡單說了一遍。
小琬聽後哼了一聲,對週一玄道:“年老大那些人,也太沒有骨氣。”
週一玄卻瞪了她一眼,道:“你小小年紀,知道什麼骨氣不骨氣的?若是生死關頭,那份骨氣可不是每個人都有的。”
小琬嘴角一撇,道:“那這位野狗道長不是寧死不降嗎?”
週一玄看了野狗一眼,點了點頭,道:“我以前倒沒看出來你居然還有這份骨氣,不簡單。不過這些年來,那冥厲號稱血公子,殺人無數,怎麼偏偏就放過你了?”
野狼道人搖了搖頭,道:“我也不知道。”
週一玄沉吟不語,眼中似有深思之色,平時的嬉皮笑臉已是漸漸消失。野狼道人看到週一玄突然露出這等神色,與往日大不相同,不禁一怔,但正好小琬開口說話,他的注意力便被吸引了過去。
小琬看了他兩眼,低聲道:“那你這樣整天跟著他,心裡不難受嗎?他滅了待你有大恩的煉血堂,你一定很恨他吧?”
野狗一陣茫然,隨後沉默,半晌方緩緩搖頭,茫然道:“我也不知道。本來我是恨極了此人,但這段日子以來,卻慢慢想到,其實怪他又有何用?就算不是他,不是冥王宗,萬毒門和迷魂派一樣會做同樣的事,冥王宗不過搶先一步而已。”
“嗯?”小琬沒有說話,週一玄倒是先發出一聲微帶訝意的聲音,上上下下重新打量了野狼道人一番,頗有刮目相看的味道:“你居然能想到這一層,我倒是小看你了。”
野狼道人白了週一玄一眼,顯然對週一玄的稱讚不感興趣。週一玄討了個沒趣,呵呵一笑,也不生氣。
野狼道人看了小琬一眼,只見她一雙明眸如水,其中盈盈眼波,像是在流動一般,真個是動人心魄,不知怎麼,不敢多看,低下了頭,道:“那天從死澤出來,心裡又煩極了這樣整天在冥王宗那群人中待著,特別是偶爾還會見到年老大等人,正好看到你們,我也不知道怎麼就跟上來了。”
野狼道人忽然像想到了什麼,迅速抬起頭來,對小琬道:“但是我可絕沒有任何要害你們的心思,我自己也不知道怎麼,大概就是隨便走走吧!如果……如果你不願意的話,我現在就走好了。”
小琬微微一笑,道:“沒關係呀!我是無所謂的。那你以後就跟我們一起走吧!反正天下這麼大,我看你好像也沒地方去。”
週一玄嚇了一跳,拉過小琬壓低聲音道:“笨丫頭,你胡亂弄個這個傢伙跟著我們幹什麼?”
小琬白了爺爺一眼,道:“什麼這個傢伙那個傢伙的,人家可是有名字的。再說了,他又沒有惡意,只不過跟我們走走罷了,有什麼好怕的?”
週一玄怒道:“你這丫頭不知道天高地厚,他可是魔教裡臭名遠揚的人,聽說他以前……”
週一玄忽然停口不說,小琬盯著他,道:“他以前怎麼了?你倒說說你以前聽說過他幹什麼十惡不赦的壞事了?”
週一玄撓了撓腦袋,想了半天,訕訕道:“好像沒聽說他幹了什麼……”
小琬噗哧笑了出來,正要轉身,週一玄一把拉住小琬,道:“不過你讓這個人跟在我們身邊,總是沒好處的吧!這又何必?”
小琬淡淡道:“好像昨晚我們路過荒崗的時候,從路邊竄出來一隻野豬,爺爺你可是躲的遠遠的,是這位道長衝上去將野豬趕走的,不然我這個弱女子可就要一個人對著一隻大野豬了。”
週一玄臉上一紅,道:“我老人家年老體弱,如何能攔的住一隻大野豬?再說了,你算弱女子麼,別說野豬,就算來一隻老虎你還不是……”
小琬忽地咳嗽一聲,週一玄也就沒說下去了。
小琬回頭,對坐在一邊的野狼道人嫣然一笑,道:“道長,那以後還請你多多照顧了。”
野狗連忙起身,道:“沒、沒有的事,如果有什麼粗活,你讓我幹就好了。”
週一玄遠遠的哼了一聲。
就在此時,亭外忽然傳來一個冷淡平和的聲音,道:“原來你跑到這裡來了。”
野狼道人身子一震,轉頭看去,旁邊的小琬已然失聲道:“啊!是你!”
石亭外頭古道之上,站著一位年輕男子,面無表情,肩頭趴著一隻灰毛猴子,正是冥厲。
這時正是初秋時分,雖是正午,但日頭並不如夏日一般酷熱,石亭外頭也不時吹來一絲涼爽的風。
只是在石亭之中,氣氛卻隨著冥厲這個不速之客的到來,突然沉默了下來。
野狼道人臉上紅一陣白一陣的坐在一旁,眼睛盯著地上,看的出著實有些緊張。冥厲卻仍面無表情地站在另一側,也不多看野狼道人,反而是注視著週一玄。
小琬看了看野狼道人,又看了看冥厲,半晌小心地道:“嗯,張……冥厲公子,你、你怎麼來了?”
冥厲向她望了一眼,道:“我是來找你爺爺的。”
週一玄一怔,道:“找我?”
冥厲點頭,道:“是,請教前輩一個問題。”
小琬登時放下心來,暗中對著野狗笑了笑,讓他放心,隨即轉而對冥厲頗感興趣道:“啊!你這麼厲害的人,有什麼事要問我爺爺的?”
正說話間,她忽然望見冥厲肩頭的小灰,一雙滴溜溜的眼睛轉著,正衝著自己咧嘴而笑,不由得頓時一陣喜愛,笑道:“哈,我可是那天給你冰糖葫蘆吃的人哦!你還記得我嗎?”
“吱吱,吱吱。”猴子小灰一陣叫嚷,點頭不迭,忽地從冥厲肩頭躍了起來,跳到小琬懷裡。看來這猴子對當日那冰糖葫蘆印象極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