劍問蒼天 - 第105章 劍舞 - 清風書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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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5章 劍舞

劍問蒼天 · 第 1 / 2 頁

深夜。

蒼嵐山,小竺峰。

天色陰暗,不見有月亮星光,無邊無際的黑暗籠罩著小竺峰。陸雪綾一身白衣,獨自佇立在小竺峰後山的望月臺上。

此處的望月臺,其實就是小竺峰上最有名的所在,與蒼嵐山接天峰上的“雲海”、“虹橋”並列為青雲六景之一的“望月”。

小竺峰後山也是遍佈著茂密的竹林,但與大竺峰後山上的“黑節竹”不同,小竺峰上盛產的是另一種奇異竹子淚竹。這種竹子顏色翠綠,竹身細長,比一般竹子少了近一倍的竹節,但竹質堅韌之極,號稱天下第一,普通樵夫都無法砍斷。但淚竹最著名的地方,卻是在竹子翠綠的竹身之上,遍佈著一點一點粉紅色的小斑點,宛如溫柔女子傷心的淚痕,極是美麗。

而小竺峰的名字來歷,也是從此而來。

至於望月臺,其實是個孤懸在半空中的懸崖,除了後半部與山體相連,大部分都懸在高空。據說當月色明亮的夜晚,月光會慢慢從山下升起,緩緩爬上望月臺,而在月光完全照亮望月臺的那一刻,也正是月正當空的時候。

而望月臺最美麗的時候,也就是在那時,瞬間月華清輝會突然燦爛無比地灑下,從光滑的望月臺岩石上倒射開去,頃刻間照亮整座小竺峰,而在那一刻站在望月臺上的人,幾乎就像是站在仙境中一般;更有甚者,傳說當一甲子方才出現一次的滿月之夜那天,竟會讓人覺得自己站在明月之上,那感覺之激動,委實令人無限嚮往。

不過今天晚上月黑風高,顯然並非欣賞望月美景的時候,此刻不要說是這小竺峰後山望月臺上,就是前山弟子聚居之處,也是一片黑燈瞎火,顯然眾人都早已經入睡了。

只有陸雪綾不知怎麼,獨自一人來到了這孤僻冷清的所在。

從不離身的天璇,還在她的身後,在黑暗中輕輕散發著柔和的藍色光亮,照亮了周圍些許地方。夜風冷冷吹來,將她一身如雪白衣,輕輕吹動。

鬢邊,有幾絲柔的秀髮,被風兒吹的亂了,拂過她白皙的臉龐,只是她卻似乎根本沒有注意,默默地站在望月臺懸崖的最前方,怔怔地向著遠方凝望。

山風,漸漸大了,她的衣裳開始在風裡飄舞。

往前再進一步,就是一片黑暗,就是萬丈深淵。

懸崖邊,微光裡,那個白衣女子孤單佇立。

一點一點的,是什麼在深心浮現,原本是溫柔的情懷啊,怎麼慢慢的,卻變成了傷心。

一下,一下,像看不見的刀鋒,在心裡深深刺著。

鏤刻在深心的痕跡,原來卻是一個人的容顏。

相思,刻骨……

她在黑夜無人的時分,在僻靜無人的地方,慢慢的,張開雙臂,前方,就是無邊的黑暗,彷彿天地蒼茫。

風這麼急,衝入懷裡像是要把人撕扯一般,腳下的黑暗也突然蠢蠢欲動,從不知名處伸出黑暗的手,纏住她的身軀,想把她拉入深淵。

只是她竟彷彿是痴了一般,只是默默凝望著,風吹著她此刻那麼單薄而脆弱的身體,就像是,黑暗中盛開的百合花。

夜色,深深。

那莫名的寒,透入了身體的每一分肌膚,只有腦海,只有頭腦中忽然熾熱,那深深隱藏在深心裡的柔情此刻突然像是燃燒的火焰一般,迸發開去,然後凝結成

一張容顏。

“嗆啷……”

一聲銳響,在黑夜裡突然響起,遠遠迴盪開去。

天璇神劍出鞘,在黑暗裡綻放出燦爛光芒。白色的身影隨之騰起,在半空中接住天璇,凜冽的山風霍然席捲而上,伴著那白色身影,在望月臺上,開始了美麗到不可一世的劍舞。

秋水如長天落下,化做無邊銀河,在纖纖素手中婉轉騰挪,在黑夜裡歡暢奔流。時而沖天,時而落地,時而化作銀衣流光,眷戀那絕世容顏;時而又散做漫天繁星,閃閃發亮。

陸雪綾就在這望月臺上,深深咬住了唇,閉上了眼,身子彷彿隨風飄蕩,如飄絮,如冷花,舞出了這世間悽美的身姿。

她化作白色浮光,用盡了所有氣力,臉色那般蒼白,彷彿還看到淡淡汗珠,可是她竟然還不停下,也許身體倦了,才能忘卻所有!

所以她舞著,舞著,夜色裡那道身影,幽幽而美麗……

“叮!”

輕輕的一聲脆響,天璇神劍緩緩的從手中落了下來,那鋒銳的劍鋒根本無視堅硬的岩石,如刺雪一般,無聲無息地刺進了石頭之中。

燦爛而美麗的白色身影,漸漸低伏,黑暗悄悄湧上。

誰在黑暗中,低低喘息?

有水珠,輕輕滴下,落在石頭上,許是疲累後的汗水?

她輕輕的喘息著,喘息著,然後慢慢的平靜下來,目光抬起,卻有淡淡的惘然。

不知何時,她舞到了望月臺的後邊,眼前是一片竹林,在她面前的,是纖細而溫柔的淚竹。

淡淡微光下,一點一點的淚痕,像傷了心的女子。

她怔怔地看著,然後忽然笑了出來,無聲地笑著,彷彿還帶有幾分苦澀,隨之也不顧地上塵土,不顧身上潔白衣裳,背靠著淚竹,坐在了地上。

抬頭,望天!

蒼穹無垠……

夜風吹來,彷彿有淡淡熟悉的味道。

她閉上眼睛,深深呼吸。

原來疲累過後,那心中的容顏,卻是更加深刻的。

往事,一點一滴,都似刻在了心頭,再也抹不去了。

就像是那日在天帝寶庫之外,他衝動地拉住她的手救她,根本忘了自己的危險。

她仍然閉著眼睛,可是,嘴角卻有淡淡的微笑出現。然後,想著,想著……

直到想到了那最後時刻,出現在他們周圍飛舞的神秘文字,這才發現,那些字竟然是深深刻在了腦海之中。也許,這樣可以忘了他吧?

她這樣對著自己的深心說著,雖然她自己也不信,但是口中,仍是輕輕念著:

“天地不仁,以萬物為芻狗……”

深夜裡,古遠彷彿魔咒,低低地迴響在黑暗中。

蒼嵐山接天峰,祖師祠堂。

大殿裡的光線還是和平時一樣顯得有些昏暗,掌門道衍真人手捧三柱清香,恭恭敬敬地向無數祖師先輩靈位行了禮數,然後踏前一步,將手中的檀香插在供桌上的香爐之中。

在他的身邊,只站著那一個照顧祖師祠堂的落魄老人。昏黃的燈光照在他的臉上,一條條皺紋深的像是刻在臉龐上一般。

道衍轉過頭來,目光落到他的臉上,忽然道:“你好像看起來又老了幾分。”

那老人面無表情,淡淡道:“歲月催人老,有什麼好奇怪的?”

道衍笑了笑,似乎還想說什麼話,忽然這時從祠堂外頭傳來一個聲音:“前輩,弟子林驚鴻回來了,來向前輩問安。”

道衍眉頭微皺,住口沒有說話,那老人緩緩走上一步,但也沒有走出祠堂,只提高了些聲音,道:“是你啊,你什麼時候回來的?”

林驚鴻在外頭恭謹地道:“弟子頭天回來,在稟報掌門之後,先回龍脊峰見過了首座師兄,一得空就過來拜見前輩了。”

那老人嘴邊似也浮現了淡淡微笑,道:“哦,這樣啊。那你先在外面等一等,我這裡還有個客人。”

林驚鴻在外面似乎怔了一下,往日這祖師祠堂向來沒什麼人來,想不到今天居然還有客人。不過他師從這神秘老人修行十年,早已經對他敬如恩師,當下應了一聲,就安靜等候在一旁去了。

道衍真人慢慢走了幾步,站在大殿裡的陰影中,從大門看出去,只見和煦的陽光下,林驚鴻揹負斬龍劍,一身長衣,腰束玉帶,面容英俊出塵,態度恭敬地站在祖師祠堂的一側,耐心地等待著。

他默默看了一會,道:“這孩子是塊好材料,無論資質、心性,都是上上之選。”

那老人腳步看去有些遲緩,走到他身邊,也向外看了一眼,道:“那你當年怎麼不把他收到你的門下?”

道衍真人目光遙望著站在祠堂外頭的林驚鴻,那青年正是英姿勃發的時候,無論從哪裡看,都透露著那麼一股蓬勃的朝氣和逼人的鋒芒,讓人覺得他與眾不同。

道衍真人忽然笑了,很平淡很平淡的那種微笑,然後轉過身來,對著那個老人道:“因為他太像一個人了,氣質、表情,甚至連他的資質,都和那個人這麼像。如果讓他在我身邊,我會睡不著覺的。”

他身邊的老人臉上肌肉突然似抽搐了一下。

道衍真人回過頭,看了看他,淡淡地看著他,許久之後,忽然搖頭,然後笑道:“我和你開玩笑的!”話音未落,他眉頭卻皺了一下,隨即手撫胸口,低低咳嗽了幾聲。

那老人向他的胸口望了一眼,又看了看道衍真人此刻微微變得蒼白的臉,淡淡道:“都十年了,你的傷還沒好麼?”

道衍真人沒有說話,但咳嗽聲卻漸漸大了起來,隨後他的臉色也漸漸難看,過了好一會了,咳嗽才慢慢平緩下來。

道衍真人長出了一口氣,轉過身,不再看門外的林驚鴻,走到供奉著無數蒼嵐門祖師靈位的靈臺前,怔怔看了一會,然後靜靜道:“我也沒想到,‘弒仙劍’反噬之力竟如此厲害!”

那老人慢慢走了過來,伸手拿過一塊抹布,在厚重的供桌上開始輕輕擦拭著,口中道:“弒仙劍威力如此巨大,再加上‘弒仙劍陣’,足可逆天,這等兇戾之物,大違天意,你在動用弒仙古劍的時候,就應該知道了。”

道衍真人淡淡道:“我自然知道,幻月洞天裡的石碑之上,自青葉祖師以下,歷代祖師都留下嚴令,非到萬不得已,不可動用此劍!”

那老人慢慢地擦著供桌,動作很慢很慢,似乎這樣擦拭已經許多年了,所以才這麼專注。他的眼睛看著桌子上,忽然笑了一下,道:“其實我也曾經想過,也許你多用幾次弒仙古劍,或許就會死的比我還快了。”

道衍真人望著那個老人佝僂的背影,眼睛裡瞳孔忽然收縮,過了一會,才慢慢轉過身向外走去。

“你要走了嗎?”那個老人有些蒼涼的聲音從他背後傳來。

道衍真人停住了腳步,但沒有回頭,片刻之後,他的聲音緩緩傳了過來:“你還記得當年我救你時說的話嗎?”

那個老人站在黑暗的陰影中,沒有回答。

道衍真人也沒有回頭,這個祖師祠堂裡彷彿飄蕩一股詭異的氣息,半晌,只聽道衍真人的聲音淡淡地道:“我救你,是因為我欠你,但我不會讓你活得比我更久的!”

那個老人的身體已然隱沒在陰影中,一動不動,道衍真人隨即走了出去,離開了這個祖師祠堂。

林驚鴻正在外面耐心等候,忽然看到竟是掌門真人從祖師祠堂裡走了出來,嚇了一跳,連忙行禮。道衍真人向他看了一眼,眼中彷彿也有什麼奇異光芒閃了閃,隨即點了點頭,便走了。

林驚鴻目送掌門真人離去,不知怎麼,從剛才道衍真人從祖師祠堂裡一出來的時候,他就突然覺得掌門真人的臉色似乎有些奇怪的蒼白。

林驚鴻正自想著,從祠堂那裡,卻已經傳來那個老人的聲音,緩緩道:“是驚羽嗎,你進來吧。”

林驚鴻連忙應了一聲:著走進了祠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