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自尊
劍問蒼天 · 第 2 / 3 頁
他的心裡,一直如被針扎一般,而到了現在,卻已變成了麻木,空空蕩蕩,彷彿三魂七魄都散去了。
緩緩拿起玄鐵棍,在玄青色的表面下,一條條細小的血紅色小線清晰可見,如血絲一般,滿滿分佈在棍子全身,連頂端上那顆珠子裡也有。
這是不是我的血呢?
張清越在心裡這般淡淡地想著,在聽到曾書言話的那一刻,他幾乎立刻湧起了把這玄鐵棍丟掉的衝動,然而,隨之而來的齊浩、田靈素,卻給他心裡更大的衝擊,令他絲毫不在意這所謂的邪物了。
“哼!”他低低地苦笑,“就算是邪物,那也是威力絕倫的法寶,我又哪有那麼好的命,配得上這些東西,和我在一起的,不就是根難看的玄鐵棍嗎?”
冰涼的感覺,緩緩從玄鐵棍上泛起,在他身體裡遊蕩著,彷彿在安慰著他。
“法寶?法寶?”
張清越咬緊了牙,“我算什麼東西,怎麼會用法寶?”說到後面,他的聲音都帶了幾分哽咽,就連那股冰涼氣息,也似乎被他這股悲傷驚動一般,一跳一跳的感覺,似乎活躍了起來。
張清越感覺到了,卻全然不放在心上,只當是山風吹來身子冷了。他緩緩抬頭,看著手中的玄鐵棍,腦海中泛過了當年與田靈素一同去那幽谷中的情景,一時間恍如隔世。
玄鐵棍玄青色裡的那條條血絲,緩緩亮了起來,像是感應著什麼。張清越無意間看到,心裡咯噔一下,吃了一驚,同時想起了白天曾書言的話。在他心中,突然湧起一股無法抑制的衝動。
閉上了眼。
剎那之間,那冰涼的感覺走遍全身卻沒有絲毫寒意,四下無聲但深心處竟是這般清晰地聽到一聲狂吼,彷彿九幽之下無數冤魂的嘶喊,帶了無盡怨氣,騰騰而起。
白骨,鮮血,厲嘯,血腥!
張清越霍然睜開雙眼,大口喘息,然而,就在片刻之後,他屏住了呼吸。
他的手平平鋪開,手指或伸或曲,握成法訣形狀,而黑色的玄鐵棍此刻已飛離了他的手掌,凌空佇立在半空中,黑氣騰騰,青光大放。
在玄鐵棍的前方,小樹林前頭正對著他的一棵原本生意盎然的樹木,在這片刻間已完全枯萎,枝葉零落,像是被什麼東西在瞬間吸去了所有的生命。
張清越生平第一次地感覺到,自己與這玄鐵棍如此親密無間,儘管那棍子停在半空,但隔著這段距離,他卻分明感覺到自己正握著它,那股熟悉的冰涼之氣也前所未有地強大起來,在那之中,彷彿還有絲絲莫名的清新氣息,從那黑棒中吸來,走遍全身。
就在此時,張清越身後遠處忽然傳來一陣低沉呼嘯,他在驚駭中轉頭,只見碧水潭裡水波突然大亂,似是有什麼東西受了驚動。他再不多想,下意識地撒腿就跑,迅跑到了虹橋之上,頭也不回,往前跑去,直到跑過了虹橋,來到了雲海,感覺不到身後有什麼異樣了,這才停下大口喘息。
許久,他再一次地凝視著手中那根黑色的玄鐵棍,此刻,那玄鐵棍卻一如往日,平平淡淡,難看而安靜地躺在他手中。
隔日,蒼嵐門七脈會武進入了第三輪。
十六位青雲弟子,正好分佈在八座擂臺之上,同時比試。大竺峰三人中,張清越被安排到“坎”位臺上比試,宋大義在“離”位臺,至於田靈素與6雪琪這一場比試,被安排在了最大最顯目的“乾”位臺上比試。
按張清越認識才三天但已混得極熟的朋友曾書言的說法,在擂臺安排上,蒼嵐門那些老傢伙大有問題,其實說也難怪,6雪琪與田靈素這一場比試可是萬眾矚目,身懷“天璇”的6雪琪就不用說了,這幾日裡蒼嵐門年輕弟子凡是她出場比試,必定就圍得裡三層外三層,水洩不通。而大竺峰田靈素本來在蒼嵐門中就有早慧名聲,這兩日更是大顯身手,連克強敵,眾皆矚目,而且模樣也是清麗無雙,與6雪琪一時瑜亮,好事者在私下多有評論。
今日這兩位蒼嵐門近百年來最出色的年輕女弟子過早相遇,長輩中或有惋惜之情,但年輕弟子們卻無不歡欣雀躍,早早就把乾臺圍得如鐵桶一般。
宋大義與張清越都站在田不悔身前,向他道別,田不悔看了看宋大義,道:“今日你的對手是長門的常箭,此人性子堅忍,修道多年,道法上防禦極強,正好與你修煉的仙劍‘十虎’相反,你要小心了。”
宋大義恭恭敬敬地道:“是,師父。”
張清越心裡一動,覺得這名字似乎有些耳熟,想了一會才回憶起那是五年前他初次上山時,就是常箭引著他與林驚鴻到玉衡殿上的。想到這裡,他心裡不覺又有些掛念林驚鴻了,聽說昨日這兒時好友也勝了第二場,實力出眾,為眾人視為奇才,只是自己沒空過去祝賀於他。
田不悔轉眼看了看站在宋大義旁邊的張清越,這出人意料的小徒弟低著頭站在那裡,一聲不吭。田不悔皺了皺眉,道:“老七,你也小心一點,如果不行認輸也沒關係,注意別傷到了。”
張清越身子一震,旁人卻看不出他內心什麼感覺,只低聲道:“是,師父。”
宋大義向遠處看了看,對田不悔道:“師父,時候不早了,我與小師弟去了。”
田不悔點了點頭,站在一旁的蘇婉微笑道:“一切小心。”
宋大義應了一聲,與張清越向圈外走去,一路之上,他隱隱覺得今日這小師弟似乎不大對勁,悶聲不響的不像往日,便向張清越道:“小師弟,你今天怎麼一句話也不說,,是不是緊張了?”
張清越看了大師兄一眼,強笑了一下,卻沒有回答。
宋大義開朗地笑了一下,道:“你別想得那麼多,勝負也別看得太重,雖然師父師孃他們很愛面子,但決不會怪罪你的,知道了嗎?”
“是。”張清越應了一聲,心裡卻暗自唸了一句:他們對我沒有任何期望,自然不會怪罪我了。
宋大義點了點頭,這時二人走出了人群,擠進來不容易,出去倒是頗為輕鬆,宋大義呵呵一笑,道:“小師弟,我們要分開走了,祝你好運,希望待會你再勝一場。”說完也不待張清越有何反應,自己倒哈哈大笑起來。
張清越微嘆一聲,向自己比試的擂臺走了過去。
“坎”位臺下,風回峰弟子大都在此,張清越從中還看到了那高姓師兄一幫人。風回峰是蒼嵐門中一大支脈,弟子人數過了兩百人,僅次於長門接天峰和龍峰。很顯然風回峰眾人從曾書言那裡聽到了什麼,一個個神情輕鬆,看到張清越居然還很友好地微笑點頭。
不知為什麼,張清越突然覺得前方所有人和善的笑容都那麼討厭,都是對自己的一種蔑視。他面無表情的走上了擂臺,身後臺下,所有人都站在他的對立面,這一次,甚至連曾書言也不在了,因為他自己也要比試。
可是就算他來了,也應該要為同脈的師兄喝彩吧!
張清越的心中,忽然湧出了一陣說不出的寂寞,站在這高高的擂臺之上,遍觀圍在臺下的無數目光,卻連一個朋友也沒有。
究竟為了什麼,為了什麼,總是要一個面對著所有人,連一個朋友也看不到!
十六歲的少年,在心裡默默呼喊,倔強地咬著嘴唇,低下了頭。
山風徐徐而來,拂過臉畔。
“當!”
近處遠處的鐘鼎聲幾乎同時響了起來,迴盪在接天峰頂,遠遠得傳了開去。張清越心裡一跳,第一個念頭卻是:靈兒師姐應該也開始比試了吧,她可不要受傷了。
隨即他心中一酸,暗道:“她受不受傷,哪裡輪得到你來管,別說師父師孃都在那裡,就是那齊浩也說了在儘快解決了對手之後立刻趕去。嘿嘿,儘快解決了對手,好威風,好自信啊,真是把對手視若無物”
他心裡這般想著,倒忘了自己也身處擂臺之上,直到站在他對面的對手大聲叫到了第三聲:“張師弟!”
張清越猛然驚醒,抬頭一看,卻見對面不知什麼時候站著了一位風回峰的師兄,身材高大,神情倒是頗為溫和,只是此刻看見張清越呆,表情便不由自主地有些古怪。
張清越面色通紅,只聽臺下亦是一陣鬨笑。
彭昌微笑地拱手道:“在下風回峰弟子彭昌,請張師弟賜教。”
張清越連忙回禮,道:“大竺峰門下弟子張清越,見過彭師兄。”
二人見過禮,彭昌微微一笑,上下打量了一下張清越,隨後壓低了聲音,道:“張師弟,你的事曾師弟都已經和我說過了,我”
張清越身子一抖,忽然間不可抑制的衝口而出:“彭師兄,請你放手過來吧。”
彭昌一愣,仔細看了看張清越,半晌,收起笑容,點了點頭,右手在身前劃過,“錚”的一聲,一柄散了紅色光芒,幾乎象是被燃燒的火焰包圍的仙劍祭了起來。
“此劍‘吳鉤’,以千年火銅所鑄,請張師弟賜教。”不知為何,彭昌整個人神色嚴肅,氣度森然,倒是像對一個勢均力敵的大敵說話一般。
張清越隔了老遠,便感覺到那熾熱之氣撲面而來,而這股火熱氣息強猛剛烈,與昨日朝陽峰楚譽宏的少陽仙劍的溫和正氣截然不同,多了幾分霸道。
張清越心跳不由自主地加快,甚至於在想到了待會將要面對的結果時緊張得連身子都有輕微的顫抖,但他咬緊了牙關,竭盡全力控制自己,從懷中拿出了那根黑色的玄鐵棍。
臺下,傳來了一陣刺耳的鬨笑。
張清越如被針刺了一般,身子抖了一下。
站在他對面的彭昌卻沒有笑,看了一眼那黑色的玄鐵棍,正色道:“張師弟,請!”
張清越看著這個對手,在那燃燒的火焰背後,彭昌就如上古火神一般,整個人都不一樣了,熾熱的火焰令空氣中飄起了陣陣煙氣,連他的臉看去都有些模糊了。
緊緊握住了黑棒,張清越再一次感覺到那血肉相連的感覺,彷彿是知道了主人的心情,那一股冰涼的感覺又一次地沸騰起來。
黑色而難看的玄鐵棍,慢慢地騰空而起,離開了他的手掌,散出玄青色的光芒,雖然難看,雖然微弱,但它佇立在半空之中,面對著前方彷彿勢不可擋、無所不能的強大火焰,它,和它的主人,卻都沒有一絲一毫的退縮之意。
一個人,一根玄鐵棍,面對了整個世界!
臺下,鬨笑聲慢慢平伏了下來,人們不知道為了什麼,屏住了呼吸。
那團巨大的火焰越來越盛,讓人不知道它究竟是燒什麼才燃燒的如此旺盛,遠在臺下的風回峰弟子們都感覺熾熱逼人,修為淺些的弟子甚至都向後退去,一些與曾內情的如高師兄等人都變了臉色,誰都看出彭昌此刻哪裡像是手下留情,完全是一副全力施為、生死相搏的樣子。
火龍越的大了,張牙舞爪幾乎覆蓋了擂臺上空。遠遠看去,站在臺上的張清越,衣衫褲子,甚至連頭眉毛的末梢,竟都似有了枯焦跡象,可以想象他此刻身處熔爐的感覺,令人毛骨悚然。
然而,那少年站在那裡,臉上雖有痛楚卻毫不退縮,眼中縱有畏懼卻那般狂熱,深心裡的火焰,彷彿也在他眼眸燃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