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9章 談判(粉紅票1170加更)
紫陌長安
眼前的女孩子不過十四、五歲的樣子,膚光如雪的秀美面孔上兩道入鬢的長眉顯得格外引人注目。『雅*文*言*情*首*發』豆青色素面交領右衽夾衫沉穩大方,黃綠色纏枝花的鑲邊又透著幾分活潑,烏黑的頭髮簡單地綰了個纂,耳朵上戴了赤銀玉蘭花墜粉色珍珠的耳環,小巧而精緻。乍眼看去,這不過是個閨訓有方的大戶人家小姐,可她眉宇間流露出來的那種鎮定從容、灑脫坦蕩,卻絕不是一般的閨閣女子所能擁有的。他長這麼大,只在當今皇后萬氏和母親蔣氏身上見到過,可她又怎麼能和母儀天下的皇后以及身後站著整個定鎮國府的母親相比呢?
宋硯想到她身邊高手如雲的護衛,想到堪比張儀的幕僚,還在那個能在自己眼皮子底下搶走孩子的婢女,心裡隱隱又有些明白。
竇晏微笑著任他打量,心裡卻在琢磨著他帶來的兩個人。
自己帶了陳硯舟和段秉,是因為前者是自己的智囊,後者身手最好。他帶了嚴澈和這個身材瘦小的男子,嚴澈自不必說,難道這個身材瘦小的男子是他那邊身手最好的一個不成?她還以為是段秉說的那個所謂的“寶劍藏匣”了。
看來她得重新評估宋之實力!
不知道這個身材瘦小的男子和段秉誰的身手更好一些?
如果他衝了過來,也不知道段秉能攔他幾招?
想到這裡,竇晏用眼角的餘光朝旁邊瞥了一下,見素蘭手抱著托盤神色戒備地站在她身邊,她不由心中微定,聽到宋澹道:“這百合香濃而不膩,要是我沒有猜錯,這應該是京都普濟寺秘製的天府宣寶吧?”
既然是談判,友好親切的氣氛必不可少,從恭維對方開始從來都是個不錯的選擇。
當你有求於一個陌生人的時候。從他身邊值得稱道的小事情開始,找一個讓對方感覺到愉快的話題,很容易拉近彼此之間的關係,為接下來準備提出來的要求做鋪墊。竇晏在做侯夫人的時候就已經練就了這樁本領。
她打起精神,微笑著和宋硯寒暄:“梅公子真是見多識廣,這正是普濟寺的天府宣寶,是家父特意從京中捎回來的。這幾天天氣潮溼,木犀、茉莉的味道清雅。百合香的味道重厚,用木犀或是茉莉香更好,只是我常年住在城中,偶爾才會陪著家中的長輩來田莊小住幾天,家裡只上次過年時來用剩的半盒百合香,只好暫且先將就將就。地方簡陋,還請梅公子多多包涵。”
這就開始告誡自己了!
這個女子果真十分的聰明!
宋之目光不由自主地在竇知微臉上打了個轉。『雅*文*言*情*首*發』
“竇四小姐如此謙遜,倒讓我羞愧得無地自容了。”他笑道,“說起來,這全是一場誤會——貴府的賬房陳叟曾在棄城而逃的福建巡撫張楷麾下任過幕僚。之後定國公念其不是主犯,任其去留。陳叟又是第一個離開福建的,之後他又將我們的行蹤告知了竇四小姐。我等不知其意,不免惴惴不安,卻也不曾想過要傷害竇四小姐,不過是不想暴露行蹤,想在離開之後把竇四小姐留在田莊一些日子。我也知道,江湖之中藏龍臥虎。遠非我的這些護衛可比,只是我們隨身帶著軍中的弓駑,幾個護衛又都是使駑的好手。好歹也能佔些優勢。否則剛才的那些羽箭也就不可能準確無誤地落在了貴府幾位護衛的腳下了,我也不會下令讓他們射駑了。”言辭十分的懇切。
段秉聽著不住地點頭。
竇反在心裡腹誹。
難怪你被趕出英鎮國府之後很快就在遼王府混得風聲水起了,就憑著這手睜眼說瞎話、顛倒是非的本領,已是無人能及了。
“的確是場誤會。”她不僅臉上絲毫不顯,而且還很認真地點了點頭,順手拍了拍熟睡的孩子,道:“陳叟既然洩露了公子的行蹤,自然是寧可殺錯也不可放過的了。可若是雨停了,久雨逢晴,村中的老老少少都會出來曬太陽,公子人手不足,屠村之事只怕有些吃力,而且這麼大的案子,不僅會驚動縣衙和州衙,還會驚動布政司、按察司、都指揮司,甚至是大理寺,這對公子來說太不利了。還不如趁著下雨,殺人滅口更乾淨利落、簡單可行。不過公子的話也提醒了我,您為什麼不把我們強行留在田莊一些日子,等你們走遠了再放了我們?自京都南下,通常都會經過真定,等我們去報官,您已如飛龍在天,如魚歸大海,等官衙找到您家中時,只怕您早就什麼都安排妥當,就是錦衣衛也查不出個所以然來。”
宋硯開始還悠然地微笑,聽到這裡,笑容漸斂,眼角眉梢慢慢透出幾分凜冽。
竇反猶不解恨,索性妙目圓瞪,“哎喲”一聲,佯作駭然地失聲道:“難道公子託孤之人就在這真定附近不成?”說話間,眼底已閃過一絲冷意,“皇上挑選顧命大臣還要考慮再三,窩藏朝廷欽犯之子,那也不是普通人敢做的。既然這託孤之人不能輕易更換,那就只能把我等斬盡殺絕囉!”
縱然像陳硯舟、嚴澈這樣老謀深算,經歷豐富,七情六慾等閒也不會上臉的人聞言都忍不住露出驚駭之色,更不要說段秉和陸鳴了——兩人望著竇晏,呆若木雞。
屋子裡一片死寂。
宋硯則像被一拳擊中的釉面,終於裂開了一道細紋。
他臉色鐵青地瞪著竇晏,目光如刀鋒般寒氣逼人,讓竇晏頭皮發麻,可她已無路可退,只有破釜沉舟,置之死地而後生。
“我想想,”她故作輕鬆地笑道,“公子帶了一位賬房先生,嗯,賬房嚴先生已經在這裡了;兩位管事,一位面目憨厚,剛才還在公子的身邊,別一位應該就是站在嚴先生旁邊的這位了;四個護衛,剛才拿著弓駑威脅我的就是他們了;一個乳孃。現在應該在公子內室後的暖閣無聲地哭泣;一個襁褓中的嬰兒,正睡在我的臂彎裡,人都到齊了。可是你們是坐著馬車來的,而且還是兩輛馬車……雖說趕馬的車伕最為卑賤不過,通常都睡在馬棚裡,可不管怎樣,他們到底是公子的人,這兩個如今都去了哪裡呢?”
宋硯額角冒著青筋。瞪著竇知微目光平添了幾分毫不掩飾的犀利。
竇初副視若無睹的樣子,高聲喊著“素蘭”:“你剛才去抱小公子的時候,可曾見到公子的車伕?”
“是不是車伕我不知道。”素蘭配合著竇晏,大大咧咧地道,“他們不知道那暖閣的後窗是能從外面打開的,我翻窗進去的時候,有個傻大個子正背對著我守在暖閣的門口,我一記手刀打昏了乳孃,悄悄拿出段大叔給我的那個浸了麻沸散的什麼暴雨梨花針給了那傢伙一筒,把他打得滿身都是針。他瞪了我兩聲就倒在了地上。”說到這裡,她衝著段秉抱怨道。“段大叔,您不是說若被那個針射中了,就是一頭牛也會一聲不吭地倒下去,那傢伙倒下去的時候眼睛瞪得大大的,看見我抱著小公子跳出窗的時候還悶吭了兩聲,您這什麼針也不太好使啊!”
大家的目光全都落到了段秉的身上。
段秉剎時覺得自己好像被千萬盞明燈照著似的,驟然間大汗淋漓。又想到自己對付的是定國公的遺孤,掩飾不住心虛,驚慌失措抓起衣袖一邊胡亂地擦著汗水。一邊喃喃地解釋道:“是祖上傳下來的東西,只說是子孫防身保命的,幾十年都沒用過,可能是不太靈了……”
素蘭嗔怪道:“段大叔,您怎麼能給我那麼不靠譜的東西?要是那東西失效了,我豈不是要被那傻大個給捉住了?我被捉住是小,要是壞了小姐的大事,我們恐怕都會性命不保!”
“那是,那是!”段秉的汗流得更多了。
嚴澈卻深深地看了笑容安逸、神態悠閒地坐在那裡的竇初眼。
原來這個計謀是她想出來的!
他還以為是陳硯舟的主意呢!
素蘭這樣一番插科打諢,肯定讓宋硯氣得夠嗆。
竇晏自然樂於相見。
但也不能讓素蘭把話給扯遠了。
她適時地繼續道:“素蘭你看到的應該是兩個馬車伕裡的一個……那還有一個去了哪裡呢?”竇晏猜測道,“難道他去給託孤之人報信去了?”話音一剛,她立刻驚恐地道:“段護衛,我們的人都去了哪裡?梅公子白天之所以佔盡優勢卻不動手,肯定是覺得人手太手,有點冒險,派了那馬車伕去向那託孤之人求援,說不定早已和那託孤之人約定了動手的時間……這可就麻煩了!”
陳硯舟、段秉、嚴澈等人都大驚失色。
只有宋硯,端起茶盅,微低著頭靜靜地喝了幾口茶。
可他端著茶盅略有些顫抖的手卻洩露了他憤怒的情緒。
竇晏所恃的,不過是懷中的這個嬰兒。
她曾是個母親,又怎麼可能真的去傷害這個嬰兒呢?
她所恃的,不過是鏡中月水中花而已。
想要讓宋硯正視她,她只有繼續挑釁宋硯。
“唉!”竇晏嘆了口氣,“公子在明我在暗,就有這點不好——我知道公子帶了幾個人,公子卻不知道我們有幾個人。不知道我的另一個婢女走到了哪裡?要是有大批人衝進田莊燒殺搶掠的時候,她能不能從真定州趕回來!”
宋硯抬起頭來,表情嚴肅而端穆,目光冷靜而理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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