劍問蒼天 - 第225章 傷口 - 清風書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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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5章 傷口

劍問蒼天 · 第 1 / 2 頁

蒼嵐山,大竺峰。

夜深人靜,只有遠處隨風而來的竹濤聲,在夜空中輕輕迴盪。燈火早已熄滅,大竺峰的弟子們也都安息了,只有在守靜堂的後邊,還有一盞孤燈,兀自在黑暗中閃爍著光芒。

夜風輕送,有一絲涼意,從開著半扇的窗口裡吹了進來,發出輕微的“嗚嗚”聲,也把屋子中間桌上的那盞燈火,吹的有些搖晃,變得明滅不定起來。

一隻白皙的手輕輕伸了過來,擋住了風,火光很快穩定了下來,重新開始發出光亮。蘇婉有些慵懶地坐在桌旁,夜已深了,她卻沒有什麼睡意。

屋外的風,還是在不停地吹著,打在門窗上,不時地發出輕響,蘇婉站了起來,緩緩走到窗子邊上,卻沒有馬上合上窗戶,而是向著窗外看去。

蒼穹如墨,正是最黑暗的時候。

她凝神傾聽,只是這深夜的風裡,卻沒有她想聽到的聲音。

蘇婉的臉上泛起淡淡一絲苦笑,悄悄合上了窗戶,回身重新坐回了桌子旁。她與田不悔都不是看重奢華的人,這臥室裡擺設的什物也不多,此刻桌子之上,除了一個布包之外,也只有一面小小的圓鏡。

她將那面圓鏡拿了過來,片刻之後,在她眼前,那面圓鏡中出現了一位端莊美麗的女子,秀髮如雲,膚若少女,不見有一絲皺紋。她與田不悔夫妻合藉,修行了幾百年,才有了這份道行,容顏常駐。

看了半晌,蘇婉卻是輕輕嘆了口氣,將小圓鏡子放在了一邊,將另一頭的布包拿了過來,打開了它。

裡面卻是一些最普通的東西,一些針線,一塊布料,還有剪刀、粉擦,凡俗世間,普通人家的婦人一般都有這些東西,好為自己的丈夫孩子添做衣衫的。蘇婉輕輕拿了布料,穿針引線,藉著那盞燈火,細心地縫製起來。

只是她縫著縫著,在那燭火的照射下,她的眼神卻變得有些迷離起來,似乎有些心不在焉,不知在想著什麼,縫製的速度也慢了許多。便在這個時候,突然屋子外頭好像突然風一下大了起來,“嗚”的一聲吹過,卻是將剛剛合上的窗戶重重拍了一下,一下子竟又重新吹開了去。

一股冷風,頓時衝了進來,而桌上的那點燭火,幾乎是同時就被這股大風給吹滅了。

“啊!”

一聲輕呼,蘇婉在黑暗中皺了皺眉,手指尖上,傳來了一陣刺痛。以她的道行修行,居然會被一根小小的縫衣針給傷了手指,連她自己都覺得有些好笑起來,只是不知怎麼,此刻屋中黑暗一片,被這淒冷夜風一吹,蘇婉的心情便有些慼慼然起來,像是心頭堵了一塊大石,沉甸甸的。

她嘆了口氣,放下衣物針線,走到了窗邊。窗外的景色依舊,只是往昔無數次曾和她一起看著這一切的丈夫,已經離開很久了。

天亮之後,或許應該再打發大仁他們幾個下山去找找吧,總這麼等著,也不是辦法。

蘇婉心中這麼想著,眼前掠過田不悔的樣子,心頭一陣擔憂。

夜色正深!

她凝望著夜空半晌,嘴唇輕輕顫動著,不知在說些什麼,過了許久,她默然低頭,幽幽嘆息了一下,合上了窗戶。

屋外,風兒彷彿又急了幾分。

狐岐山,冥王宗。

同樣的深夜裡,也有人無眠,只不過心境或許是兩樣了。

隱藏在山腹最深處的血池上空,冥王與鬼先生並肩站著。鬼先生仍然是全身都裹在黑色衣物之中,看不清楚他的神情,而冥王的面上卻有著掩飾不住的興奮與喜色。

他看去絲毫沒有因為熬夜而顯得疲憊,事實上,以冥王的修行道行,便是幾日不眠不休,也不會有大礙,而此刻的他臉上非但沒有疲憊之色,反而隱隱透出著紅光,神完氣足,正全神貫注地盯著腳下的血池。

被無數鮮血浸泡的血池,此刻與往日相比,又發生了明顯的變化,四大靈獸仍然被禁錮在血水之中,就算是前番奮力掙扎的饕餮,此刻看去也像是被抽光了力氣,無精打采地匍匐在血水之中,半天也不見動彈一下。

而一直一來都很平靜的血池之水,此刻也已經不再平靜,巨大的水面之中,到處都有不斷從血水深處冒上來的氣泡,同時不斷傳出破裂的聲音,而且這個速度比原來更快了不下數倍,且氣泡的數量也多了許多,整個血池,看去彷彿是沸騰了一般,一股無形的力量正不斷從血池深處逐漸甦醒過來,而這個空間裡,曾有的血腥氣息,更是比之前濃烈上了十倍不止。

半空之中,那一尊四靈血陣的樞紐伏龍鼎,也與往日發生了一些變化,原本古拙厚重的鼎身,似乎已經從下方那個血池之中和四大靈獸身上,吸取到了許多靈氣妖力,而逐漸透出了一絲紅光,而本來看去是青銅材質似的大鼎,此刻也呈現出了一種通透而微顯淺黃的琥珀顏色,看去隱隱有莊嚴之像。

鼎身之上,那些神秘的銘文文字,一個個都已經全然亮了起來,像是都重新得到了生命一般,閃爍著詭異的光芒,而最正中的那幅圖案上,原來忽明忽暗的四隻靈獸圖案,此刻赫然已經全數亮了起來,閃閃發光,光亮更盛過了周圍文字。只有在這個圖案之中的那個猙獰魔神頭像,仍然是殷紅如血,貪婪地吸取著伏龍鼎從下方不斷吸取的靈力。

而圍繞著伏龍鼎的周圍空間,在這密封的山腹之內,竟然是憑空有如霧似雲的漩渦氣流,隱隱挾帶著風雷巨力,在這尊鼎身周圍不斷遊走著,即使站在遠處的冥王與鬼先生,也依然可以清晰地感覺到,這尊伏龍鼎本身所蘊含著可怕可怖的法力,而這股詭異法力,仍然是在不停地增添補充加強著。

與冥王一樣,鬼先生也注視著這尊伏龍鼎,但他的目光冰冷銳利,與冥王相比,少了他一分狂熱,多了一分的是冷靜。

鬼先生注視伏龍鼎良久,徐徐開口道:“現下一切都未有意外,與伏龍鼎鼎身銘文所述完全一樣,照此下去,只要七七四十九日之期圓滿,看來四靈血陣這蓋世奇陣,必將成功!”

冥王深深呼吸,臉上紅光滿面,眼中更透出少見於他身上的狂熱光芒,踏上一步,忍不住一聲長嘯,道:“好,好,好,老夫都有些等不及了!”

鬼先生向他看了一眼,道:“宗主少安毋躁,來日方長。”

冥王仰天大笑,霍地回過身來,走到鬼先生身前,卻是伸手重重向鬼先生肩膀拍了下去。鬼先生似是一驚,眼中掠過一絲異色,但終於還是沒有異動,站在原地,片刻之後,冥王的手掌拍在了他的肩膀,卻是並無異樣,只是哈哈大笑道:“好,好,好啊!”

他大笑著,十分高興,然後似想起來了什麼,笑容收斂了一些,正色對鬼先生道:“多謝你了。”

鬼先生微微低頭,道:“此蓋世奇陣能夠成功,都是宗主洪福齊天,而且若非有這伏龍鼎神器,在下也是無計可施。”

冥王微笑搖頭道:“伏龍鼎乃是我冥王宗重寶,但多年來卻無人可以參悟鼎身銘文,也只有你最後才助了老夫一臂之力,此乃是天降先生於老夫,以成霸業也!”

鬼先生沉默了片刻,道:“宗主過獎了。”

冥王呵呵一笑,卻又轉過了身子,目光再度落在了那虛空而立、光芒萬丈、瑞氣逼人的伏龍鼎上,眼中又是一陣興奮狂喜之色掠過,忍不住再次哈哈大笑了起來。

鬼先生靜靜地站在冥王身後,看著冥王愈發顯得有些驕狂的神態,一言不發。此刻若是隨便進來此處一位認識冥王的人,只怕都要是大吃一驚,冥王向來是雄才大略而內斂深沉,從來沒有這般張揚狂妄的神情,但此番看在鬼先生的眼中,卻不見鬼先生有絲毫驚訝之色。

也不知道是平日裡鬼先生與冥王獨處時見得多了呢,還是他心機深沉,旁人根本看不出來。

總而言之,在這隱秘山腹巨大血池之上,濃濃的血腥氣息中,冥王志得意滿地盤算著將來之事,那得意的笑聲迴盪不散,逐漸籠罩了整座龐大洞穴。而在他身後,是一個安靜的陰影,悄無聲息地站著。

蒼嵐山下。

蒼穹之上那層詭異的黑雲不知何時已經漸漸消散了,但云層依然很厚,從漆黑的天空裡,大雨還在下著,沖刷著這個顯得有些寂寥的人世間。

荒野之上,風急雨驟,寒意刺骨,曾經在不久之前還是一座廢棄義莊的地方,在一場驚心動魄的激烈鬥法之後,已經完全成為了廢墟,甚至連腳下的大地,也因為巨**力的破壞而翻了過來,被大風大雨沖刷之後,成為了骯髒的泥濘。

天色昏暗,竟沒有了一絲光亮,荒野之中,風雨裡,只有一縷淡淡的藍色之光,微微閃爍著。

一向愛潔的陸雪綾,一身白衣已經被泥土汙了,但她似乎完全沒有在意,在她身前不遠出,就安靜地躺著田不悔的遺體,他閉上了眼睛,平靜的就像睡著了。風雨打在他的臉上,風中有嗚咽之聲,似乎是在哭泣。

冥厲依然沒有醒來,藉著天璇淡藍色的微光,可以看到他臉色慘白的如死人一樣,而他的神情,更是滿臉都是痛苦之色,若不是胸口還有微微的起伏呼吸,幾乎令人產生錯覺。此刻,他的身體被陸雪綾抱在懷中,天璇靜靜散發著光芒,在陸雪綾與冥厲周身細小的地方,撐起了一小片空隙,無形的力量遮擋住了雨滴。

而在他們身前不遠處,猴子小灰也失去了往日的活躍,靜靜地坐在地上,天空中落下的雨水打溼了它的身體毛髮,不時有水珠流過它的臉龐身體,滴落到地上。一陣冷風吹來,小灰三隻眼睛都眨了眨,似乎感覺有些寒冷,悄悄向冥厲的身體靠近了一些。

陸雪綾默默抬頭,向小灰看了一眼,然後伸出手去,輕輕將小灰拎進了天璇光環之內,讓它趴在冥厲的身上。小灰向陸雪綾看了看,口中發出輕聲的“吱吱吱吱”叫聲,隨後腦袋又輕輕垂了下去,靠在了冥厲胸口。它的頭側過一邊,眼光注視著前面不遠處,田不悔安靜的遺體。

如夢?如幻!

那似是一場悠遠而綿長的夢境,可是卻沒有半分的喜悅,因為到了盡頭,才發現原來是一場惡夢。

冥厲的身體動了一下,蒼白的臉上傷心似乎又深了幾分,片刻之後,隨著一聲帶著痛楚的呻吟,他緩緩醒了過來。

眼前有光,淡藍色的光華,在身子周圍輕輕浮沉縈繞著。

四周有聲音,是風雨之聲,風吹雨打,風雨蕭蕭。

靠在冥厲胸口的小灰突然直起了身子,看著冥厲。

冷風再一次吹過。

冥厲輕輕戰抖了一下,然後他看到了陸雪綾的目光,那張和他一樣蒼白的臉龐,這風雨之夜裡,唯一陪伴他的人。

冥厲的嘴角,輕輕顫動了一下。

胸口的疼痛已經減輕了許多,冥厲向著胸口看了一眼,只見胸口纏著七、八片大小不一的白色布帶,看去都是從衣物上臨時撕扯下來的,而此刻他的神志漸漸清醒,很快便察覺了自己胸口傷處的斷骨,都已經一一都接駁好了,只是田不悔那一掌威力委實是非同小可,他全身氣脈都被震傷,雖然有陸雪綾事後施救,但也只怕要養傷多日才能復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