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1章 洩密
劍問蒼天 · 第 1 / 2 頁
南疆,十萬荒山。
越過了黑色山脈,進入到了十萬荒山之中,冥厲便感覺自己是進入到了一個真正蠻荒原始的世界。其實在魔教之中,蠻荒本是指神州浩土的極西北處,有一處荒無人煙的廣闊地帶,那裡絕大部分地方都是戈壁沙漠,寸草不生,縱有生命,也俱是極頑強的蠻荒遺種,是以如此命名。而魔教傳說中的聖殿,也就在那裡的某處,只是冥厲是從來沒有去過的。
但眼前的這個世界,顯然與傳說中那個蠻荒之地截然不同,十萬荒山裡面,非但不是寸草不生,簡直就是寸草雜生才對。一路走來,大片大片的原始森林,簡直沒有落腳之地,任何一片土地上,都彷彿擠滿了爭奪生存空間的植物。而在無窮無盡的林木荊棘背後,又似乎是無窮無盡的毒物惡獸。在身旁陰暗處,似乎永遠都會有惡意而猙獰的眼神窺探著你,伺機偷襲,要將你置於死地,變做一頓美食。
對冥厲與金瓶月這等人物來說,這些普通毒物自然算不上什麼特別的威脅,但是無窮無盡這般下來,卻著實令人頭痛。他們雖然可以御空飛行,但一來這原始森林上空,指不定什麼時候便升起了瘴氣毒霧;二來他們道行雖然精深,但終究也是要有所休息,但被這些外界騷擾,卻幾乎沒有一個停的模樣。
幾日下來,似乎連猴子小灰也開始煩躁不安了。
此外,除了這些毒霧惡獸的騷擾,十萬荒山裡怪異的天氣,也是頗令人難受的一件事。與中土地帶又是截然不同的,沒有云聚、變天等等的過程,這裡的雨幾乎就是說下就下,開始還是晴朗一片的天空,轉眼間便是傾盆大雨瓢潑而下;要停的時候居然也是說停就停,前一刻電閃雷鳴,下一刻萬里無雲,令人愕然無言。
而下雨的時間似乎也根本沒個準數,短的一時半會,長的數日不止,根本無從捉摸。
此刻,他們兩人便是行走在連綿陰雨籠罩下的一片黑色森林之中。
之所以他們二人沒有施展法術御空而行,是因為在他們打算這麼做的時候,卻發現這個詭異的地方就算是在下雨的時候,黑色森林的上方竟然還是升騰著怪異的黑氣,相反,反而是森林下面的土地上,空氣反而比較正常。
冥厲與金瓶月都是在魔教之中浸淫許久的人物,眼力也是非同小可,自然知道其中輕重,商討之後,便還是甘願持重一些,從黑色森林之中行走而過。
這片森林與十萬荒山山脈裡很多原始森林一樣,樹木枝葉都很是茂密,天空中下的雨往往不能直接落到地上,而是從繁密的枝葉樹梢順著樹枝流淌滑落,冰涼的氣息迴盪在整個森林之中,除了他們走路的沙沙聲音和遙遠的雨水聲,整座森林彷彿在雨中沉睡著。
冥厲與金瓶月都沒有打傘,多半是沒有帶著,但是在這樣繁茂的森林中,便是有了傘,只怕也是牽牽扯扯,寸步難行。小灰一聲不吭,縮起身子,趴在冥厲的肩頭。從上方枝葉落下的雨水將他的身上毛髮都打的溼了,平平地貼在身體上。
冥厲面上也有水珠,但臉色看去依然一片漠然,在前方走著,似乎一點都感覺不到周圍的異樣氣息。金瓶月跟著他,似乎也看不到有什麼疲倦之色,但微微凌亂的頭髮,還有有些冷漠的表情,彷彿反襯出她並不愉快的心情。
這片森林,其實便是她上一次來過的黑森林。金瓶月心裡清楚的知道,走出這片森林,再翻過幾個山頭,便可以到達了他們所要前往的目的地,事實上,她也正是如此對冥厲說的。
“沙……”
冥厲伸手摺斷了一根垂下的樹枝,看去極其堅韌的一段古藤般枝幹,在他手中幾如豆腐一般脆弱。金瓶月在他身後,默默看了冥厲那隻手掌一眼,眼中似有思索之色,微微皺眉。
忽地,冥厲“咦”了一聲,身子一頓,隨即左轉急走幾步,登時只見面前霍然開朗,竟是一片亮色,處身之地的乃是一處懸崖,岩石周圍大概數尺方圓,並無草木,腳下的卻是一片空蕩蕩的雲海,雲氣翻滾,其中五色斑斕,頗為好看。
腳步聲響了起來,金瓶月也站到了他的身邊,面色微微一變,這裡正是上次她被那個神秘黑衣人暗算的地方,僥倖逃生之後,她還無意中在懸崖石下發現了當年殺生和尚的一把殺生刀,只是,她看了看冥厲,卻一言不發,顯然沒有把曾經發現的事情全部告訴給這個男子的打算。
冥厲遠遠眺望著下面雲海,半晌之後微微搖頭,道:“下面那雲霧色彩斑斕,只怕還是有毒的瘴氣了。”
金瓶月點了點頭,道:“我看也是。”
冥厲向她看去,道:“還有多遠?”
金瓶月伸手輕輕擦了一下額頭上的水珠,微一沉吟,道:“應該不遠了,我記得上次我來到此處的時候,再往前不過走了一個時辰左右,便出了這片黑森林。出了這裡,再翻過兩座山脈,就到鎮魔古洞了。”說到這裡,她頓了一下,微帶困惑道:“奇怪,我上次來到此處,黑森林中分明有許多惡獸,怎的這一路走來,除了那些毒蟲之外,像樣的惡獸一頭都沒見到過。”
冥厲淡淡道:“只怕你見到的那些怪物,都跟著獸尊去十萬荒山外面吃人去了。”
金瓶月一怔,隨即想只怕這個可能非常之大,臉上隨即出現了一股厭惡表情,無論如何,即使她出身魔教,但似乎對獸妖這種根本毫無人性人倫的劫數,她依舊十分排斥。又或者,當日中土毒蛇谷一戰,迷魂派全軍覆沒,雖然冥厲至今不知道為何金瓶月能夠單獨逃生,而且竟投入到了冥王麾下,但想來金瓶月對這些獸妖,也是不會有什麼好感的。
冥厲深深呼吸了一下,振奮精神,道:“我們走罷。”
隨即轉身重新走進了黑暗的森林,金瓶月正要跟上,卻又忽然轉身,向那片山崖之下看了一眼,柳眉輕輕皺起,像是在思索什麼,前頭冥厲走了一會,卻沒感覺金瓶月跟上,轉身喊了一聲,金瓶月驚醒過來,嫣然一笑,卻道:
“怎麼,你這麼快就記掛我了麼?”
冥厲看了她一眼,一臉漠然地轉過身去,更不多管什麼,徑直去了,金瓶月微笑著跟了上去,在她就要進入森林的那一個瞬間,忽地手一揮,一道白光從她手中閃過,飛了出來,來勢飛快,“咄”的一聲悶響,硬生生插入了這個懸崖的一個偏僻角落的縫隙之中。
光亮緩緩在那個縫隙閃過,正是曾經的殺生刀。
再轉眼處,金瓶月的身影已然消失了。
悽風苦雨,彷彿又籠罩了過來,將這片詭異黑色的森林遮蓋起來,遠遠的,十萬荒山那遼闊的天際蒼穹,彷彿都是灰色的,不知道是否有什麼神明又或惡魔,在那幽冥中咆哮怒吼著,注視著天地人間那些看去彷彿渺小的存在……
風雨更急了!
就在冥厲與金瓶月在悽風苦雨中艱難跋涉在十萬荒山之中追逐獸尊蹤跡的時候,十萬荒山山脈之外的南疆,也正是一派熱切氣氛。
越來越多的正道弟子來到了南疆,在喧鬧的同時,他們的到來幾乎迅速降低了殘餘流竄在南疆的那些獸妖殘部的數量,而南疆這塊土地上,從來沒有聚集過如此之多的中土人,而且大多數的,還是修道中人。
南疆本地五族的土民們,對這些外來人一直都抱著一種敬而遠之的態度,而在這些正道弟子中,卻似乎也有種奇怪的氣氛,多數人只要不是同門同派的,見了面大都保持距離,甚至偶爾還聽說有某些門派的弟子發生了衝突。
只是所為何事,卻似乎從來沒有人大聲出來宣示過。
而從某種意義上來說,身為南疆本地最為悠久的修道門閥焚霞谷,自然也成了許多並不熟悉本地地理情況的正道弟子登門拜訪求教的最佳場所,所以焚霞谷一改往日的寧靜,人流絡繹不絕,天天都看見有人進出。
便是在這種情況下,這一日,焚霞谷門口來了三人,一男兩女,卻是蒼嵐門門下,風回峰的曾書言和小竺峰的文珮、陸雪綾三人。
來到南疆的蒼嵐門弟子自然不止只有他們三人,事實上,蒼嵐門此際號稱天下第一正道派閥,派來的年輕一代弟子無數,但其中最優秀的數人卻沒能前來,除了少數幾個已經在門派中擔當重任的如齊浩等人物,蕭逸塵也因為近日道衍真人少於理事,接天峰上事務繁雜,多由他打理而無法脫身;至於林驚鴻,此番卻是他堅持守在祖師祠堂之中,據說是為了某位對他有極深恩情的青雲前輩守靈,也無法前來。
而剩下的數人之中,便以曾書言和陸雪綾為首,曾書言倒沒什麼,老爹曾叔常交代了幾句便來了南疆,而陸雪綾此番前來,卻比較曲折,據說水鏡大師本意並不願讓其外出,但後來不知怎麼又轉了心意,只是卻特意讓陸雪綾的師姐文珮也跟了來。不過文珮來倒有一個好處,便是一路之上曾書言多了一個說話的人。否則曾書言本來猴子一般的好動人物,若是隻和冰霜一般的陸雪綾相處趕路,只怕一天下來,曾書言十句話裡九句都是自言自語,剩下一句多半也是陸雪綾不耐煩喝令他走開的。
這一路到來南疆,曾書言倒是與文珮相處的頗為融洽,三人在一起商議,曾書言提議不管怎樣,身為正道同門,來到南疆,還是要去焚霞谷拜會一下。
只是陸雪綾卻似乎並不願意,淡淡表達意見,說南疆這裡也不是沒來過,大概都知道如何去向,不必麻煩別人了云云。
曾書言與文珮心中有數,料想是陸雪綾心中仍有疙瘩,當日她在蒼嵐門接天峰玉衡殿上,當眾堅拒焚霞谷谷主雲易風為其得意弟子李洵的求婚,大傷雲易風與道衍真人面子,自然是不願再和焚霞谷的人來往。
不過曾書言與文珮幾番商量之後,卻還是由文珮勸說陸雪綾,終究還是要過來做個樣子的,否則將來師長面前須不好看。陸雪綾猶豫再三,終於還是答應了。
他們三人來到焚霞谷谷口,本來三人就有一些名氣,尤其是陸雪綾,本身就乃是傾國傾城的天香國色,自從蒼嵐門年輕一代崛起之後,她的名氣相貌更是名動天下。而對於焚霞谷來說,陸雪綾只怕更多了一層含義,是以當他們三人的身影剛剛出現在焚霞谷谷口之後,幾乎立刻就被焚霞谷弟子認了出來。
在最初的驚愕過後,似乎還有一陣聳動,但隨即有人快步進去回報,同時數人立刻迎了上來,當先一人微笑拱手道:“啊,陸師姐駕臨焚霞谷,真是難得啊。這兩位也是蒼嵐門的師兄師姐罷,請進請進。”
曾書言在背後與文珮對望一眼,偷偷吐了吐舌頭做了個鬼臉,心想這個陸雪綾果然名頭大的嚇人,連這普通的焚霞谷弟子竟也一眼就認了出來,而自己和文珮顯然是屬於那種跟隨在美人身後身旁的路人了。
他們二人也不生氣,曾書言更是笑容可鞠,一路和那幾個焚霞谷弟子笑呵呵開著玩笑說話,不時聽到他們開懷大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