劍問蒼天 - 第154章 故居 - 清風書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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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4章 故居

劍問蒼天 · 第 1 / 2 頁

清晨,又是新的一天。

三福鎮鎮口處,冥厲與那少年面對面站著,小灰正趴在他的肩頭,惡獸饕餮則跟在那少年身後,一副無聊的樣子。

那少年看了冥厲一眼,微笑道:“難得相聚,今日別過,不知何時再見,兄臺多保重了。”

冥厲淡淡道:“你也是吧。”

那少年似乎這個時候想起了什麼,道:“如今天下大亂,而且北方情勢越來越是緊張,兄臺沒有意思北上去看看熱鬧麼?”

冥厲略感意外,忍不住看了那少年一眼,只見那少年臉上神情自若,似乎並沒有什麼特別意思,沉吟片刻之後,道:“再說吧。怎麼,你也對這些爭鬥殺伐感興趣麼?”

那少年微微一笑,卻沒有回答,只是一拱手,道:“天涯路遠,世道艱險,我們有緣再見面罷。”

冥厲還禮,道:“是。”

那少年大笑,轉身而去,饕餮低低吼叫一聲,似乎也在對猴子小灰知會一聲,然後跟了上去。趴在冥厲肩頭的小灰頗有幾分不捨,對著饕餮背影吱吱叫了幾聲。不到一會,那個神秘少年和饕餮的身影已經消失不見了。

冥厲望著他們身影消失的方向,沉默了片刻,然後緩緩轉過身子,面前的這座三福鎮死寂一片,連一點生機也沒有。小灰嘴裡嘖嘖兩聲,從背後抓過那個酒袋放到嘴裡喝了兩口,昨晚從那家酒館的地窖裡,居然被這隻猴子又找到了一些烈酒。

“走吧,小灰。”冥厲忽然這麼平淡地道。

小灰吱吱叫了兩聲,猴子手掌放到了冥厲頭髮上撥弄著。冥厲眼睛眺望著遠方,過了許久,才靜靜地道:“那裡,畢竟是我們一起住過的地方,你還記得麼?”

猴子沒有回答,也不知道它有沒有聽懂,只是整個清冷街道之上,似乎有寒風吹過了……

********

蒼嵐山,大竺峰。

蒼嵐門大竺峰一脈的首座田不悔,此刻正獨自一人在大竺峰上的守靜堂中揹負雙手,來回踱步。他的心情非常不好,臉上隱隱現出怒容,而且還有一絲煩躁之意。一向善解人意的妻子蘇婉此刻並不在大竺峰上,而是去了小竺峰水鏡大師那裡,至於門下諸弟子向來都對他十分敬畏,看到田不悔心情不好,早就躲的遠遠開去了,唯一一個平時勉強能說的上話的大弟子宋大義,此刻也不見身影。

田不悔知道那是為了什麼,當前天下浩劫在前,誰也不知道那些可怖的獸妖什麼時候就攻了進來,他身為蒼嵐門領袖之一,自然也為此煩惱。不過也正因為如此,在妻子蘇婉的幾番相勸之下,為了弟子宋大義的幸福,田不悔終於還是在三日前去了小竺峰一趟,為宋大義和文珮向水鏡大師提親。不料當時水鏡大師不知道吃了什麼火藥似的,一點就炸,連同時在場的蘇婉面子也不給,更不用說在旁邊面色慘然的弟子文珮,直接了當地就拒絕了,並且冷言冷語諷刺田不悔。

田不悔何等性情,哪裡還不勃然大怒,當下在小竺峰山頭之上與水鏡大師大吵一架,險些就動起手來,最後還是蘇婉勉強將他拉回了大竺峰,而水鏡大師也是被一眾弟子跪著攔了回去。

這一鬧回來之後,宋大義自然是沮喪無比,垂頭散氣,整日一張臉如同苦瓜一般。田不悔本來心情就不好,一見他這副模樣更是惱火,接連罵了好幾次,說是沒老婆就沒老婆,你就潛心修道吧你,將來說不定你還因禍得福云云,宋大義自然不敢頂撞恩師,但口中唯唯諾諾,不以為然的表情卻寫在了臉上,顯然仍對小竺峰的文珮念念不忘,田不悔看了更是生氣,罵的更是狠了,到了最後宋大義幾乎像是怕了貓的老鼠,整日裡東躲西藏,不敢再見師父了。

這一日蘇婉早早出去,特意叮囑田不悔自己到小竺峰去勸勸水月師姐,田不悔哼了幾聲,冷言冷語諷刺了水月幾句,蘇婉也不理他,徑直去了,留下田不悔一人生著悶氣。不過臨走之時,蘇婉私下與田不悔輕輕說了幾句話,卻讓田不悔有些明白過來,水月這個女人為什麼那天會如此蠻橫?

蘇婉其實說得很簡單,只道:“聽說我們去的前一日,就是陸雪綾回山那一天,水月師姐單獨召見陸雪綾,說了好一陣子,結果不知怎麼,陸雪綾被師姐重重責罰不說,連帶著其他弟子都被罵了一遍。”

田不悔外表木吶,但絕不是遲鈍人物,片刻之後便反應過來其中緣由,只是在蘇婉走後,他每每想到自己居然送上門去被人羞辱,這口氣當真還是咽不下,氣鼓鼓的難以忍受。

守靜堂此刻寂靜無聲,只有田不悔的腳步聲聲傳來,他的臉色也隨著走動的腳步而慢慢變化,不知怎麼,到了後來,他的神情卻變得有些奇怪,似乎想到了什麼:陸雪綾在接天峰玉衡殿上當面拒婚的事情,他是知道的,而有關陸雪綾這個年輕一代弟子中最出色的人才的風言風語,田不悔亦有所耳聞。

只是他心裡深處關心的,卻是那些“謠言”之中的另一個人。

“十年了。”他輕輕嘆了口氣,神情有些恍惚,有的時候連他自己也覺得有些奇怪,那個當年看起來如此不起眼的小弟子,究竟為了什麼,會讓自己牽掛了這麼多年?

田不悔苦笑了一聲,搖了搖頭,就在這個時候,他忽然若有所覺,眉頭一皺,向守靜堂外看去,遠遠的只聽見天空中傳來破空之聲。田不悔微一沉吟,定了定神,走了出去。

只見大竺峰上空一道白光閃過,迅疾如電,直向大竺峰峰頂射來,轉眼就到了跟前,落在田不悔身前六尺之外,耀眼白色光芒一陣搖曳,散了開去,現出了蒼嵐門接天峰蕭逸塵的身影來。

蕭逸塵轉過身子,臉上帶著一絲微笑,拱手道:“見過田師叔。”

田不悔點了點頭,道:“嗯,你怎麼來了,有事麼?”

蕭逸塵微笑點頭,但隨即向四周看了一眼,微感詫異,道:“田師叔,怎麼這裡這麼冷清,您座下其他幾位師弟呢,怎麼都沒見到?”

田不悔心道:“你若是能見到他們才是見鬼了,一個一個也不知道躲哪去了。”但他表面上卻是如沒事人一般,淡淡道:“他們都在做功課,所以沒有出來。我這裡也不像你們接天峰,人丁旺盛,見不到人也是常事了。”

蕭逸塵一怔,聽出來田不悔語氣中似有幾分不快,但他城府頗深,一副沒有聽出來、恍如不覺的樣子,微笑道:“哦,原來如此。田師叔,弟子今日前來,是奉恩師之命前來拜會師叔,有幾個問題想要向您請教一下。”

田不悔眉頭一皺,倒是吃了一驚,愕然道:“向我請教,請教什麼?道衍師兄他學究天人,功參造化,還有什麼事要問我這個不成器的師弟了?”

蕭逸塵微微一笑,卻沒有說話,只是看著田不悔,田不悔會意,道:“那進去說吧。”說著轉身就要向守靜堂裡走去,蕭逸塵跟在他的身後。忽然田不悔身子一頓,猛地回頭,卻是向弟子房舍那一邊屋子看了過去。

蕭逸塵有些奇怪,也向那邊看了一眼,卻什麼也沒看到,不由得問道:“怎麼了,田師叔?”

田不悔遲疑了一下,搖了搖頭,道:“沒有,是我眼花了,他怎麼可能……”他忽然咳嗽一聲,淡然道:“我們進去說話吧。”

蕭逸塵聽的莫名其妙,不由得又向那邊看了一眼,但只見一排排屋舍整齊排列,寂靜無聲,看去是太正常不過了。當下心裡也沒多想,就跟在田不悔身後走進守靜堂去了。

那兩個人的身影消失在守靜堂中之後,沉靜的氣氛又籠罩在大竺峰的山頭。也不知道過了多久,忽地在那片弟子屋舍的走廊上人影一閃,赫然竟是冥厲,只見他默默向守靜堂方向凝望片刻,然後轉身沿著曾經無比熟悉的迴廊,緩緩向裡面走去。

大概是因為午後的時間吧,大竺峰上的其他弟子都沒有看到身影,在記憶之中,往昔這裡最經常聽到的,除了小師妹田靈素的清脆笑聲,便是杜必言略帶沮喪的叫嚷,因為他必定是又輸了一次打賭。然後,大師兄宋大義等人的渾厚笑聲都會想起,其他幾位師兄也會跟著笑話,而一直最小最不起眼的那個小弟子啊,想必也一定是在角落中會心的微笑吧?

曾幾何時,過往時光,在緩慢走著的腳步聲中輕輕翻轉,那些陳年舊事就好像鏤刻在這裡的每一處磚瓦柱石樓臺之間,在他的身邊迴盪著。

冥厲的臉色從開始的木然,漸漸變化,曾經如冰一樣籠罩的表情悄然退去,過往的時光原來這麼動人心魄,就算多年之後他竟然還是無法忘卻。

如果,如果……如果一切都沒有改變……

他站在這淡淡陽光照耀的走廊之間,在迴廊低矮的欄杆上緩緩坐下,大竺峰和煦而溫暖的陽光照著他的臉龐,彷彿,如十年前的模樣。

……

有腳步和談話聲音,從背後遠遠傳來,走得近了,原來是大竺峰門下四弟子何大川與六弟子杜必言,兩個人並排向著這裡走來,而在他們身影出現的那一刻,冥厲已經如鬼魅一般突然消失了,山風吹過,樹枝草木一起拂動,誰也不知道他究竟隱藏在什麼地方。

何大川和杜必言顯然什麼都沒有發覺,兩個人低聲說話,慢慢走了過去,其中杜必言手上還提著一隻木桶,裡面盛著半桶水,旁邊搭著一塊抹布,看去似乎要去那裡清理一下的模樣。而看著他們兩個人向前走去,未幾,卻是走到了一間房門口上,杜必言向何大川聳了聳肩膀,何大川笑了一下,兩個人一起走了進去。

片刻之後,冥厲的身影從迴廊之外一個角落地方現身出來,目光復雜,望著前方。那兩個曾經的師兄所進去的房間,竟然是他以前還是大竺峰小弟子張清越的時候所居住的房間。可是,那個房間不是應該已經荒廢多年了嗎,兩位師兄為什麼還要進去?

冥厲悄無聲息地飄了過去。

像是突然陷入了曾經的幻夢,他怔在門口,這個小小的庭院之中,竟然與當年的情景一模一樣,依舊還有碎石小徑,依舊還有青草綠地,甚至連那一棵小松,也還長在那裡,只是這麼多年來,它已經粗壯了不少了。

屋子之中傳來水聲,隨即杜必言與何大川的聲音傳了出來:“四師兄,你倒是說說看,都這麼多年了,師父為什麼還要我們打掃這間屋子?這不是存心讓我受罪麼!”

何大川笑罵道:“臭小子,你又想偷懶了是不是,我可告訴你,師父最近為了大師兄的事情正上火呢,你可別去惹他老人家,不然師父他非扒了你的皮不可。”

杜必言嘿嘿乾笑了兩聲,道:“師兄你又開我玩笑了,我怎麼敢去惹師父。只不過小師弟都已經離開十多年了,師父卻還是吩咐我們把這裡保持原樣,天天打掃,真不知道他老人家心裡在想什麼啊?”

站在屋子外面的那個身影,木然而立,慢慢低下了頭。

屋子之中,何大川沉默了一會,卻是嘆息了一聲,低聲道:“師父雖然這些年來從來都沒有談起過小師弟,但是我們大家心裡都清楚,他老人家心裡是最疼愛小凡師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