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3章 不願
劍問蒼天 · 第 2 / 2 頁
陸雪綾嘴角動了動，但面色漠然，終於還是什麼話都沒有說。
道衍真人笑了笑，拉住雲易風的手道：“雲谷主有此佳徒，後繼有人，來，請上座吧。”
雲易風欠身道：“真人請。”
二人相視一笑，同步走上，道衍真人與雲易風同坐主位，兩側各是本門中人。
一陣寒暄客套過後，道衍真人笑道：“焚霞谷乃天下正道巨派，天下人無不敬仰，雲谷主此番竟然大駕光臨，實在令蒼嵐門蓬蓽生輝。”
雲易風連連搖頭，道：“真人太過獎了，太過獎了，”說著，他面色忽地一整，肅容道：“其實，在下這次前來拜山，實在是有兩件大事，要向蒼嵐門諸位相求。”
道衍真人連忙道：“雲谷主太客氣了，有話請說。”
雲易風咳嗽一聲，道：“不瞞諸位，這第一件事，就是一件關係到這數百年來天下罕見之大浩劫啊！”
蒼嵐門眾人登時紛紛動容，坐在道衍真人下首的田不悔眉頭皺起，道：“雲谷主此話何解？”
雲易風嘆息一聲，道：“諸位有所不知，就在一個月前，本谷世代鎮守的南疆十萬荒山之中，有一個絕世妖魔已然復生了。”
道衍真人怔了一下，道：“絕世妖魔？”
雲易風點頭道：“不錯，正是一個絕世妖魔，諸位遠在中土，並不知曉其中底細，但我焚霞谷一脈世代鎮守南疆，所以所知甚詳。這妖魔自號‘獸尊’，乃遠古妖孽，不知其何所來，只知當年為禍世間，屠戮生靈無數……”
坐在田不悔身邊、風回峰的首座曾叔常皺眉道：“難道以雲谷主的通天道行，再加上焚霞谷上下實力，竟然不能對付這隻妖魔麼？”
雲易風面色黯然，道：“諸位見笑，非是敝谷怕事，不敢擔當，實在是在下深知此事非同小可，絕非焚霞谷一家能擋，所以才冒昧前來，請真人看在天下蒼生的分上，登高一呼，天下共擊之，如此方可有取勝希望。否則大事去矣，世間生靈不免死傷無數？”
蒼嵐門人面面相覷，說來也是，本來好好的，焚霞谷突然跳出來說出了一隻絕世妖魔，非要全天下修道人一起抵擋才能有希望，如何讓人能接受的了？不過道衍真人畢竟乃是得道之士，沉吟許久，決然道：
“如果事情果然如雲谷主所言，便是天下蒼生的一場前所未見的浩劫。我等修道中人，又一向自詡正道，絕不能置之不理。既然如此，我蒼嵐門就與焚霞谷共同攜手，抗擊此妖魔，稍後我當再發書給梵音寺普澄上人，請他也來蒼嵐山相商。”
雲易風長出了一口氣，撫掌道：“如此甚好，小弟這才放下了一顆心啊。”
道衍真人笑了笑，道：“雲谷主說笑了。對了，不知那第二件大事，又是什麼，莫非又是一場浩劫？”
雲易風眼光一閃，向著道衍真人深深看了一眼，遂道：“非也，這第二件事，卻是一場好事了。”
道衍真人嘴角露出一絲笑容。
雲易風微笑道：“在下此來所為第二件事，便是要為弟子李洵，向貴派陸雪綾陸姑娘求婚的。”
此言一出，站在水鏡大師身後的陸雪綾身子一震，霍地抬起頭來，而蒼嵐門中登時也如炸開鍋一般，一時譁然，這個反應，簡直比剛才聽到有絕世妖魔天大浩劫還有驚訝的厲害！
無數道目光，瞬間望到陸雪綾那驚愕的臉上，片刻後，又被道衍真人吸引了過去。
蒼嵐門掌門人，道衍真人沉吟片刻，朗聲說道：“李洵這孩子我這幾日看了，的確是人中龍鳳，前途不可限量啊。”
雲易風笑道：“真人過獎，不過我倒的確是打算將來將谷主一位傳給這個不成器的弟子，而大敵當前之際，我們有這麼一件喜事，更顯我們精誠合作，同時也振奮天下英雄士氣，不知真人以為如何？”
坐在一旁的田不悔面上不屑，險些一聲冷哼就哼出來，幸好他妻子蘇婉眼明手快，一把將他拉住。
道衍真人目光移動，掃過蒼嵐門眾人，最後落在陸雪綾身上，陸雪綾緊皺眉頭，嘴唇微微抖動，似乎要說些什麼，但顧忌到場合不對，還是沒有大聲說出來。
道衍真人微微一笑，轉頭對雲易風笑道：“雲谷主此番好意，還當真出人意料啊！”
雲易風抱拳，微笑道：“在下與小徒一片赤誠，還望真人成全。”
道衍真人伸手到胸口一撫長鬚，徐徐道：“天生妖魔，禍在眉睫，務須你我兩派並肩協力，才能拯救蒼生。而且這樁婚事，郎才女貌，我也十分中意……”
蒼嵐門中又是一陣譁然，眾人都沒有想到，道衍真人竟然是同意這件婚事的。
只聽道衍真人接著轉頭對坐在一旁的水鏡大師微笑道：“水月師妹，雪琪是你的弟子，該當由你拿主意才是。”
陸雪綾臉色煞白，顯然也是被這件事給震動心神，這時聽到道衍真人的話，忍不住踏上一步，對水鏡大師叫了一聲：
“師父……”
水鏡大師緩緩抬眼，目光在陸雪綾那絕世面容上轉了轉，似乎想從那容貌中看出什麼一般，眼中神色複雜難明，沉默了好一會兒，才慢慢道：“琪兒，這樁婚事，我也十分贊同。李公子人中龍鳳，乃是良配。”
玉衡殿上，突然一起安靜下來，包括田不悔等人在內，一起都不可置信地望著水鏡大師。
陸雪綾的身子，忽地搖晃了一下。
而遠處的李洵，此刻早已經喜形於色。
“哈哈哈哈哈！”雲易風的笑聲打破了這片沉默，“太好了，太好了，既然兩位長輩都同意此事，洵兒，你還不快快上前拜謝二位！”
李洵連忙跑上，跪拜下去。
雲易風笑道：“今日此番佳話，他日必定能夠流傳千古，為天下傳頌……”
“且慢！”
忽地，一聲輕喝，竟在這大殿之上，在這個號稱天下正道巨擎之一的雲易風話聲中，冷冷響起，打斷了雲易風的話。
滿堂變色。
陸雪綾一身白衣若雪，面色蒼白，一隻手緊緊握著天璇劍鞘，緩緩走了出來。
道衍真人臉色微變，向水鏡大師看去，水鏡大師卻只看著陸雪綾的身影，忽然低聲嘆息一聲，閉上眼睛，一副不再理會的模樣。
道衍真人臉色又是一變，面色緩緩沉了下來，慢慢站起身子，道：“雪琪，你有什麼話說麼？”
玉衡殿上，寂靜無聲。
所有人的目光，都望著那個白衣女子。
她衣襟無風卻輕輕飄動起來，遠遠看去，連她的身影也隱約若浮萍，飄搖不定，單薄而不經風雨。
只是她的唇卻抿的那樣緊，蒼白的腮間隱隱有異樣的紅潮，那一雙開始輕輕發抖的肩膀，第一次令人感覺無助。
忽地，她霍然轉過身去，背對著這玉衡殿上所有的人，向著那個高大雄偉的殿門之外，向著那片無垠的青天，向著青天之外的遠方，向著遠方未知的地方
深深凝望！
那一眼是怎樣的情懷？
玉衡殿上，有她低沉卻似斬釘截鐵、斷冰切雪般的聲音：
“我不願！”
遠方。
陌生山頭，匍匐在黑暗角落裡的人影，忽地顫抖了一下。
山野間原本此起彼伏的蟲鳴聲音，突然斷絕。
那個人影慢慢掙扎著，在陰影中站立起來，彷彿感覺到什麼，怔怔向遠處張望。
一隻猴子身影，從身邊跳了出來，三下兩下竄上他的肩頭。
許久之後，黑暗中傳來他的聲音：
“小灰，我的心怎麼突然跳的這麼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