劍問蒼天 - 第125章 傷心 - 清風書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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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5章 傷心

劍問蒼天 · 第 1 / 2 頁

燃燒的火焰照亮了天空,絢爛的光彩將遠近都照的如白晝一般,就算是在百里之外,依然可以聽到那轟隆的聲響。

望著遠處那片閃爍的紅光火球交織的地方,一眾人愕然停下了身形。

焚霞谷一眾人以上官略為首,帶著李洵、呂順等十幾個人,以及同時而來的蒼嵐門陸雪綾、梵音寺法澄二人,在離七里峒百里之外的古道上,看著那片亂芒閃動的地方。

李洵皺眉道:“好像出事了。”

法澄眺望遠方,沉聲道:“那火光邪氣沖天,大是詭異,只怕有邪道妖魔作祟。”

李洵轉過頭來,向站在一旁的陸雪綾望了一眼,見那女子依然一副冷漠樣子,一言不發,便向上官略道:“上官師叔,怎麼辦?”

法澄與眾人同時都向上官略看去,只見上官略正舉目遠眺,面上神情卻突然變得十分古怪,似驚疑、似錯愕。

此時聽的李洵問話,像是突然驚醒一般,身子一震,隨即神情恢復了正常,微一沉吟,道:“既然乃是妖魔邪道,我們義不容辭,自然更該前去。事不宜遲,我們從速趕去,看那魔焰高漲,只怕妖人道行不低,荼毒更深。我們早到一刻,便能多救許多人命。”

法澄合十道:“上官師叔說的是。”

上官略點了點頭,道:“如此,我先走一步,你們速速趕上吧!”

說罷,也不等別人說話,手一揮,灰光閃處,人化做一道亮芒沖天而起,向那七里峒方向疾馳而去。

“哼!”

一聲冷哼,從人群中響了起來,眾人一怔,卻是呂順在那裡面色不豫,一臉不以為然的表情。

李洵有些尷尬,畢竟這兩人都是自己師長一輩,當下也不好說些什麼,遂轉頭對法澄和陸雪綾道:“那我們也快快去吧!”

法澄與陸雪綾點了點頭,同時騰空而起,李洵隨後跟上。呂順滿臉不情願,但上官略在眾人心中地位顯然比他高的多,再加上李洵也說了話,眾弟子都紛紛跟了上去,只剩一個呂順,最後也只得口中低低罵了兩句,飛身而起。

在最前頭,法澄和陸雪綾並排而上,身後李洵比他們稍慢起飛,此刻也逐漸追了上來。

就在李洵堪堪追到,還有一丈多遠的時刻,陸雪綾忽然似自言自語地道:“上官師叔走的真快啊!”

法澄在她身邊,被法寶輪迴珠的金光簇擁著,一身月白僧袍被風吹的鼓盪不已,此刻微微轉頭向陸雪綾看來,只見這女子白衣如雪,面冷如霜,如同在夜空翱翔的九天仙子一般清冷豔麗。

他眼睛亮了一亮,嘴角浮現出一個意味深長的笑容,低聲道:“是啊!他走的好快……”

“嘶!”風聲響處,李洵追了上來,與他們並肩飛行,又過了一會,呂順也追了上來。而此時此刻,想來是上官略道行實在高深莫測,四人前方,竟然已經看不到他的身影了。

七里峒中,戰事越發激烈,山間平臺上的大巫師雖然吃力,但在其神秘的巫力催持之下,那根鑲著骨玉的黑色法杖散發出越來越強烈的紅色異芒,籠罩在整片七里峒山谷上方,在天空可怖的巨大火球攻擊下,依然勉力支撐。

有好幾次紅幕劇烈顫抖,眼看被巨大火球撞的是就要崩潰,偏偏大巫師手舞足蹈,做出怪異動作,居然又撐了下來。只是沒有人站在近處,否則的話,便可以看到大巫師此刻皺紋橫生的臉上,七竅盡皆流血,只怕已到了強弩之末。

而在山谷之中,苗、黎二族戰士的廝鬥,情勢更加不利於苗族。

本來對大巫師敬若天神的苗人戰士,此刻赫然見到大巫師竟然被天上那個如魔鬼一般的惡魔所壓制,再加上千年一遇的犬神吠天,大凶之兆,絕望的念頭迴盪在每一個人的心頭。相反的,黎族的戰士卻是士氣高漲,殺的連眼都紅了。

冥厲站在遠處,眉頭緊皺,天上那個神秘人物所施法術,極是罕見古怪,尤其火焰之中更有一絲詭異黑火,他往日聞所未聞,便是在冥王宗收藏典籍之中,竟然也未有記載。

南疆邊陲,竟然有這等人物,果然天下之大,藏龍臥虎,無所不有。

冥厲眼看大巫師漸漸支撐不住,正要飛起相助,忽聽遠處驚叫之聲突然響起,多半是婦女孩童聲音。轉頭一看,只見剛才苗人婦女孩童藏身的那個山頭附近,不知何時被一隊黎族戰士找到,登時羊群入狼一般,腥風血雨。

冥厲身子一抖,這十年來他經歷的血腥場面無數,但所殺並無這些毫無還手之力的無辜百姓。不知怎麼,此時此刻,這些婦孺孩童的哭喊聲音,突然如利劍一般刺入他的心底……

少年時候,那一幕屍山血海,柳廟村裡的那幕慘劇,那些從小看著長大的親人鄰居,可也是這般死去的麼……

站在一旁的小白,突然轉頭,一股濃濃的血腥煞氣,從身旁這個男子身上,緩緩散發了出來。

他的眼睛,突然間已經紅了。

苗人群中,一個婦女慘叫著被黎族戰士砍倒,在她身後的一個小孩滿臉恐懼,張大了嘴大步跑著,卻叫不出聲音,只因為他就是那個為冥厲送飯的啞巴。

那個被鮮血濺了一臉的兇手獰笑著追了上去,幾步就到了小孩身後,高舉著鋒利石斧,重重砍下。

小孩無力摔倒,在生命的最後一刻,絕望地張大嘴巴。

砰!

血花四濺,在夜色裡霍然綻放。一個如此強壯的身體瞬間崩潰散裂,紛紛落下如雨,冥厲沐浴在血海腥風中,紅了眼,深深呼吸。

仰天,長嘯!

這聲音這般淒厲,如厲鬼絕望的呼喊,十年裡沉淪黑暗的掙扎,直上青天。

眾人震懾!

那小孩全身發抖,看著冥厲手中那根黑色魔棒瞬間明亮,閃現著噬血而貪婪的異光。片刻之間,附近周圍十幾個正追殺婦孺的黎族戰士在驚愕的瞬間,被無形妖魔之力盡數扯裂,無數鮮血轟然沖天,在半空中匯聚如洪,圍繞著那個絕望而瘋狂的身影,迅猛流動,隨後漸漸被冥厲手中的噬血珠吸了進去。

整個戰場的人,愕然都停頓下來,望著這如魔鬼一般的人物,眼中盡是恐懼。

噬血珠越來越亮,熟悉的冰涼感覺竟然已不止在體內流轉,此刻一下子吸取了十數人精血的噬血珠如沐新生,妖力大盛,異樣紅芒越來越亮,映著冥厲雙眼,直如鬼火一般。

小白站在遠處,怔怔看著那個漸漸變得血腥而瘋狂的身影,忽地轉過頭去,不願再看,夜風血雨裡,似有她輕輕嘆息。

久已消失的**,掩埋深心的吶喊,亙古以來曾一閃而逝的桀驁,突然再度昇騰。

他狂呼!

天地應和。

天上火焰,地上紅幕,同時顫抖。

那血光之中的,彷彿來自幽冥的獰笑。

一步,踏出!

血腥味瞬間充斥周圍,無數人四散而逃,不明白這個本來救人的人,怎麼突然變做了惡魔。

只是,只是,那鮮血的甘美就在前方,讓人這般陶醉而無法抑制,他深深呼吸重重喘氣,在瘋狂之中,還有一絲痛楚麼……

因為瘋狂而寂寞?

還是因為寂寞而瘋狂?

噬血珠就在他的手邊,與他相依相伴,不離不棄,只是那閃爍的紅光,卻彷彿嘲笑著世人。

沉淪吧,沉淪吧!

萬物如螻蟻,

人生本寂寞!

伸手抓去,手指邊緣有血滴滑落,掌下那個啞巴少年,顫抖而無法動彈,只看著一片紅幕,遮天蔽日而來,那,便是將死的時刻麼…

…

“張!小!凡……”

天際,這聲音突然傳來,如斬冰切雪,如鳳鳴九天,有無盡怒意,有不盡傷心!

陸雪綾白衣如雪,在血光中破空而至,手中天璇霍然出鞘,藍光照耀,映著她的臉,她的眼,她的憤怒與傷懷。

紅光乍起,迎面而上,轟隆雷鳴,剎那間方圓十丈土地盡數崩裂,不遠處那條河流已經被鮮血染紅的河水更是倒沖上天,燃紅了整個天際。

血花中,遠處大巫師已經漸漸難以抵擋,紅幕漸漸衰弱,開始有巨大火球穿過紅幕,撞入七里峒地面,轟鳴慘叫聲中,火焰熊熊,恍如人間地獄。

火海之中,紅藍激鬥而隨即分開,白衣女子緩緩落下,一張臉上更無絲毫血色。

在她面前的,那低低喘息的人,被兇光血焰圍繞,持噬血魔棒的人啊……

熱風,拂動她的衣襟秀髮。火光中,她的身體分明在微微顫抖。

只有握著天璇的手,因為這般用力而紋絲不動。

銳響聲起,法澄、李洵等人紛紛落下,落到陸雪綾的身後,只是人群之中,獨沒有看到上官略的身影。眾人望見前方那個如妖魔一般的冥厲,周身盡是鮮血,臉上更是兇厲神色,過往與他相識的人無不駭然,李洵還好一些,但法澄眼中卻是掠過難以撫滅的痛楚,身子也似抖了抖,低聲頌佛。

“你、你……”陸雪綾臉上神情,根本無法再保持她一向以來的冷漠,有的只是傷心和憤怒,此時此刻,她竟然連話也一時說不下去了。

李洵站在旁邊,將陸雪綾的臉色看在眼中,他乃是何等聰明人物,自然不會以為陸雪綾如此失態,只是因為憤恨而已。

“張清越!”李洵大喝,神色肅穆而憤怒,怒道:“這谷中南疆族人,向來與中土毫無瓜葛,你究竟與他們有何仇恨,竟要這般殺人為樂?”

冥厲與陸雪綾的身子,幾乎是同時震了一震。

被噬血珠紅芒籠罩之下的冥厲,緩緩向四周望去,苗、黎二族激戰許久,兩族本就是仇深似海,此番更是你死我活的決戰,下手絕不容情,地面死屍橫七豎八,多數不堪入目,死狀甚慘;更有甚者,剛才從隱身地方被黎族戰士追殺出來的大批苗族婦孺孩童,此刻也是死傷狼藉。

黎族與苗族之仇不共戴天,就算對婦孺也絕不容情,慘烈景象,加上週圍熊熊燃燒的熾熱火焰,構成了一個人間地獄。

而被鮮血淹沒的冥厲,此時此刻,無論在誰眼中,都是造成這一切的兇手!

他就像一個噬血的魔王,兇厲地站在這個屠場之上。

貪婪而邪惡,暴戾而瘋狂!

也許,還有深埋的一絲絕望。

遲來的醇和陽氣,彷彿被噬血珠妖力壓制的無法動彈一般,直到此刻才一點一滴地釋放出來,將纏繞在他深心的冰涼氣息一點點抵消。

只是他忽然慘笑,也許他寧願不醒。

透過熊熊燃燒的火焰,那白衣女子傷心的目光穿過世間所有的阻擋,直刺入誰的心懷?

她緩緩舉起手中劍,天璇光芒如秋水。

“張,小,凡……”

幽幽的聲音,在熊熊燃燒的火焰那邊,低低傳來。她咬破了唇,她流下了淚。

淚水混和了血珠,輕輕滴落在天璇劍刃,悄悄,滑落,落地的時候,已成了血水。

是誰,傷了誰的心……

“啊!”

冥厲仰天嘶吼,在血海火光中,他心雖清明,人卻瘋狂。

斷了吧!斷了吧!

將往事一刀兩斷吧!

他在火光之中獰笑,用瘋狂遮蓋痛楚,噬血珠騰起無邊血光,陪伴著主人,向著正義那方──衝去!

有人,在遠方,輕輕嘆息,卻終究沒有人,可以聽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