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5章 舊地
劍問蒼天 · 第 1 / 2 頁
蒼嵐山,大竺峰。
雲氣縹緲在山間,如溫柔的白色絲帶,輕輕變幻著。清晨裡微帶溼潤的空氣,還有清新涼爽的風兒,越過那一片翠綠的竹林,拂過大竺峰的山頭。
那一片以守靜堂為中心的建築,在晨光中安靜地佇立著,一切都顯得那麼的寧靜……
只是一陣吠叫聲音突然傳來,中間夾雜著“吱吱”叫聲,打破了這裡的安靜。毛色光鮮的大黃從遠處疾跑而來,小灰則騎在牠的背上,用手緊緊抓著大黃脖子上邊的毛支持身體,同時另一隻手在空中揮舞著,很是興奮的樣子。
十年前,張清越從這裡去了接天峰後,就再也沒有回來。剛開始的一段時間,這兩隻動物都變得鬱鬱寡歡,尤其是小灰,一反往日好動性子,悶了許久。至於大黃也不好受,整日裡垂頭喪氣,也不知道是不是牠太過喜歡張清越煮的東西,那段時間裡每次代替張清越下廚的杜必言拿出食物喂牠們,必定遭到大黃小灰一陣咆哮,吃完之後多半還有白眼,很不滿意的樣子,可憐的杜必言為此也很是鬱悶了許久。
只是時光如水,悠悠而過,當年的記憶彷彿也漸漸淡去,也不知道從何時開始,小灰和大黃又開始在大竺峰的山頭上打打鬧鬧,玩耍不休,只是縱然如此,牠們在夜深入睡時刻,卻總是回到當年張清越的房間,彷彿期待著什麼。
雖然,這麼多年來,這房間裡永遠都空無一人。
“嘶!”
大黃突然在急奔中停下腳步,巨大的慣性讓小灰幾乎從牠背上摔了下來,幸好牠的手抓的夠緊,這才勉強穩住身體。大黃大聲地吠叫著,突然回過頭來,卻是張著嘴吐出老長的舌頭,去追逐自己的尾巴,身子便在原地不停地打轉。
小灰在牠背上坐的穩穩的,咧著嘴大聲“吱吱”而笑,很是興奮快樂的樣子。這個枯燥的遊戲大黃不知道做了多少次了,但對牠們來說,卻彷彿是最好玩的事物。
清晨的微光灑在牠們的身上,大竺峰上回蕩著兩隻動物的聲音,人們還在沉睡,這大好的時光,彷彿只留給牠們。
遠方,後山那片青翠的竹林,隱隱傳來山風吹動竹葉的嘩嘩竹濤之聲,悠悠迴盪,就連從那個方向吹來的風,也彷彿帶著竹葉的清香,和那片竹林裡的氣息。
忽然!
大黃停下了追逐自己尾巴的腳步,小灰在牠的背上,也幾乎是同時抬起頭來,張大了嘴巴,向那片竹林望去。
青山,翠竹,風過,如海……
沙沙,沙沙,沙沙……
“吱吱吱吱!”小灰忽然尖叫起來,大黃的反應也有些奇怪,只是聲音小的多,吠叫了幾聲,但片刻之後,兩隻動物彷彿都知道了什麼一般,小灰抓緊了大黃,大黃立刻撒開四腿,迅地向後山那片黑竹林裡跑去。
熟悉的後山小路上,也許是因為許久沒有人來這裡做功課了,草木茂盛的連原本的山路也漸漸模糊,但大黃卻彷彿天生靈覺一般,在樹林間穿梭著,越跑越快,很快就跑到了那片竹林之前。
翠綠的竹林裡,幽深而帶著一絲神秘,大黃在竹林外頭停下了腳步,低聲“嗚嗚”地叫了幾聲,小灰則從牠背上跳了下來,蹲在一旁,望了望牠,又向竹林深處張望了一眼,不時用手抓抓腦袋,彷彿也有些猶豫。
但只過了片刻,終於還是小灰下了決心,只見牠向大黃“吱吱”叫了兩聲,當先向竹林裡走了過去,說是走其實也不太對,但小灰卻奇怪的沒有爬上竹子,而是用前肢在地上扶著,帶著一蹦一蹦的姿勢,慢慢地向裡而去,看牠的模樣,既是小心翼翼,卻又似乎滿懷期待。
大黃嗚嗚叫了兩聲,也邁開腳步,跟在牠的身後,走進了這個竹林。
一猴一狗,慢慢穿梭在幽靜的竹林中,很快消失了身影。
早晨的光線被茂密的竹葉擋住,但從那縫隙之中,依然有道道光線,化做手指般大的光柱,從竹林上方灑下,落在地面之上。
小灰和大黃在竹林間慢慢地走著,走著……不知不覺,走到了竹林深處的某個地方,有片小小的空地,有些眼熟,依稀記憶中,彷彿是當年張清越初次來此,辛苦砍竹的地方。
小灰停下了腳步,蹲在空地之上,用手抓了抓腦袋,向四周張望。
幽深的竹林裡,一片寂靜。
卻彷彿有什麼莫名的氣息,浮蕩在這裡。
令心跳慢慢加快……
“噗!”一個輕輕的腳步,踏在這竹林深處的安靜中。
小灰與大黃同時轉頭,那一個身影,在一棵粗大的竹子背後,緩緩現身。
竹林裡突然又寂靜了下來,但是片刻之後,突然有歡呼之聲,小灰蹦了起來,身子化做灰色的光線一般衝了過去,跳到半空,躍進了那個人的懷抱!
牠緊緊抓住那個人的衣衫,大聲歡笑,毫無忌憚地釋放著自己的歡喜,“吱吱吱吱”的笑個不停。
那個人環過手來,曾經的兇戾之氣此刻無影無蹤,眉宇之間滿是許久不見的柔和微笑,將小灰摟在懷裡。片刻後忽然又有感覺,低頭看了看,嘴角露出一絲笑容,俯下身子,撫摸正在蹭著他的身體的大黃的頭,微笑著道:“大黃,你還好嗎?”
大黃自然不會說話,只是低聲嗚嗚叫著,尾巴不停地搖晃著,用頭輕蹭他的手心。
他的眼角,彷彿在無人見到處,隱隱倒映著光芒:“只有你們,還是像從前一般的對我啊!”
他輕聲嘆息,深深呼吸,這個竹林裡,曾經熟悉思念的味道。
“嘩嘩!”
忽地,又是一陣忙亂的腳步聲,卻是野狼道人從背後竄了出來,但看他破舊道袍上被荊棘撕了幾道口子,便知他走錯了路。
野狼道人滿臉晦氣,向曾經的張清越,如今的冥厲抱怨道:“喂,臭小子,你是不是瘋了,想找死也不用這樣吧!這裡可是蒼嵐門,萬一被人現了,我們就算有十條命也死定了!”
突然,剛才對著冥厲還十分溫順的大黃回過頭來,脖頸上的毛豎起,齜牙咧嘴,顯然對著野狗十分的沒好感。片刻之後,大黃吼了一聲,居然就撲了過來。
野狗大吃一驚,但見這幾乎有半人來高的巨狗突然撲來,心裡先是咯登一下,下意識伸手握住自己的獠牙法寶。
不料此刻冥厲在前邊淡淡道:“你要是敢用法寶傷了這隻狗,我就把你手腳都砍下來,再扔到山下守靜堂前面去。”
野狗愕然,怒道:“你說什……”
但話未說完,大黃竟然已經撲到,野狗失神間登時被這隻巨狗撲倒,頓時狗吠聲怒罵聲不絕於耳,人狗翻騰,踉踉蹌蹌,稀里嘩啦!野狼道人與大黃一起滾到了遠處一處荊棘背後,看不見人影狗身,只聽見不時有怒叫聲傳來。
“哎呀!死狗,你還咬……喂,臭小子,你個畜生,還不叫這隻狗鬆手,不,鬆口,啊……死狗,那是人腿,不是雞腿啊!快鬆口,別咬啦……啊啊啊……”
冥厲對遠處野狗的慘叫聲充耳不聞,轉過頭看著懷裡的小灰,眉宇間都是笑意。仔細打量了一番,只見十年不見,小灰彷彿又長大了些,抱在懷裡的感覺,也似乎比從前重了許多,便是連牠雙目間的那一條痕跡,也彷彿大了不少。
而小灰在最初的喜悅激動過後,此刻依然咧著嘴笑著,與往日一般的爬到他的肩頭,習慣性的伸出手去摸弄他的頭。
冥厲靜靜地站著,隨即慢慢向外走去,走到竹林邊上,向著遠處眺望,山前那一片被雲霧遮擋的地方,曾經是自己最溫暖的家。
他怔怔出神,深深望著。
也不知道過了多久,大黃得意洋洋地從竹林深處跑了出來,搖頭晃腦,尾巴更是搖晃不停,蹦到冥厲身邊,“汪汪汪”叫了幾聲。
冥厲微笑,伸手拍了拍牠的腦袋。
片刻之後,野狼道人踉踉蹌蹌從黑竹林中走了出來,身上的道袍又破爛了幾分,連一張狗臉上也多了幾道抓痕,至於腳下的傷口更是隱約可見。
此刻看到大黃趴在冥厲身邊,心裡有些害怕,竟是不敢走過去,遠遠的怒罵道:“死狗,別以為有人給你撐腰,遲早有一天我宰了你!”
大黃霍地回過頭來,衝著野狼道人咆哮了一聲,野狗魂飛魄散,登時連退了幾步,但大黃看著也只是嚇嚇他,片刻後也沒追來,反而轉過了頭,野狗這才放心,但無論如何也不敢再罵了。
向著山下望了半晌,這一天的第一縷陽光,卻已經悄悄落下,為這片青山披上了一層淡淡的金色衣裳。
冥厲合上雙眼,深深呼吸。
片刻之後,他轉過身子,伸手將肩頭的小灰抱在懷裡,看了一眼野狗,道:“我們走吧!”
野狗巴不得聽到他這一句話,急忙走了過來,口中嘀咕道:“這不是沒事找事嘛!為了一隻猴子,冒著性命危險……”
大黃彷彿感覺到了什麼,站起身子,看著冥厲。冥厲伸手拍了拍大黃的頭,笑了笑,左手一揮,一道閃著玄青色光芒的黑棒出現,正是當年的“玄鐵棍”,託著他的身子,直上青天。
野狗啞然,抱怨道:“臭小子,你以為是在哪裡啊!連走也走的那麼囂張……”
他正自抱怨處,忽然,大黃大聲咆哮起來,野狗嚇了一跳,連忙馭起法寶,跟著冥厲去了。
黑竹林前,大黃獨自一個身影,大聲地吠叫著,一直、一直吠叫著……
牠的狂吼聲,迴盪在這個山間,一直叫個不停,直到有一隻白皙的手撫在牠的頭頂,柔聲道:“大黃,怎麼了?今天怎麼會跑到這裡,還叫個不停?”
大黃彷彿有些激動而喘息,轉眼看了看如今已是少*婦的田靈素,又回過頭,向著天空大聲吠叫著。
“汪汪、汪汪、汪汪汪汪……”
田靈素皺了皺眉,向四周看了一眼,有些奇怪,道:“怎麼了,大黃?對了,小灰呢?牠怎麼沒和你在一起?”
大黃也不知道聽懂了她說的話沒有,但依然對著天空,聲嘶力竭地吠叫著。
田靈素望向天空,但只見藍天白雲,青天無限,依稀有條雲氣從雲層中劃出,馳騁蒼天,很是壯觀。不知怎麼,她心中忽然一陣惘然,一時竟是望著痴了。
蒼嵐山以南,數千里之外的一個荒僻之地,有一座高山,名叫“狐岐山”,乃是魔教冥王宗的總堂所在。
這十年間,魔教勢力日漸昌盛,高手紛出,但其內部爭鬥卻日益慘烈,簡直比與正道相爭還要激烈。冥王宗本是魔教中四大派閥之一,這十年來宗主冥王更是勵精圖治,雄才大略,將冥王宗調理的日益壯大,隱隱然有取代萬毒門成為魔教第一大派系的模樣。
如今的冥王宗,上一代高手除了神秘莫測的四大聖使浮出水面之外,還有個神秘人物“鬼先生”出現在冥王周圍,平時只聽人聲,不見人影。但最惹人矚目的,卻是冥王宗年輕的一代,尤以倍受冥王看重的冥厲為其中翹楚,冥王更是不惜破格將他提為副宗主,視同己出。如今天下皆知,冥厲肯定就是下一代的冥王宗宗主了。
在魔教之中,內鬥不但激烈而且無所不用其極,不知有多少人試過離間冥王與他手下這第一號戰將的關係,但全部都失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