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章 第九章
劍問蒼天 · 第 2 / 2 頁
這段時刻，普澄大師已然逐步將離人錐古怪刺勁逼出了體外大半。但饒是如此，普澄大師看去依然虛弱的很，旁邊很快有人也搬過一張椅子，普澄大師在法澄和普空的攙扶下坐在了道衍真人身邊。
普澄大師喘息幾聲，向周圍看了看，但見得血流成河，到處都是死人和殘破的殿堂，長嘆一聲，合十頌道：“阿彌陀佛！”
道衍真人向著普澄大師微微點頭，苦笑一聲，道：“大師傷勢如何？”
普澄大師搖了搖頭，道：“老衲還死不了，倒是掌門真人要多多保重才是！”
道衍真人搖頭嘆息，眼光向遠處望去，忽地落到站在外面的張清越處，彷彿想起了什麼，轉頭對田不悔道：“田師弟，你叫你那個徒弟張清越過來一下。”
田不悔臉色一變，但不敢違命，只得轉身，道：“老七，你過來，掌門真人有話對你說。”
一時眾人都吃了一驚，尤其是大竺峰門下弟子。張清越更是心頭一震，但師命難違，只得硬著頭皮走了過去。
片刻之後，眾人散開一片空地，張清越孤零零站在道衍真人面前，低聲道：“掌門。”
道衍真人看了他半晌，低聲道：“你到了現在，還是不肯說出你的秘密嗎？”
張清越身子一震，只覺得周圍所有人的目光一下子都聚到了自己身上，其中有關切的、有鄙視的，但更多的，卻是疑惑！
道衍真人嘆了口氣，緩緩道：“張清越，你入我蒼嵐門下之後，我們蒼嵐門可有虧待你的地方？”
張清越立刻搖頭，道：“掌門真人，沒有，沒有那回事。師父師孃對我極好……”他話說到這裡，田不悔身子明顯的震了一下，臉上神色複雜之極。
“可是，”張清越臉上神色痛苦之極，腦海中兩番念頭不停交戰，道：“可是，弟子真的有不得已的苦衷，我，我不能……”
“說！”
忽地一聲大吼，聲動全場，直如雷鳴一般，將眾人都嚇了一跳。張清越不由自主竟是退了一步，向那人看去，頓時一陣驚心。
出此大吼的人，卻非青雲之人，而是梵音寺四大神僧之一的普空。普空在梵音寺四大神僧之中，排行最低，但性子最是激烈，年輕時降妖伏魔，憑藉手中的佛門奇寶“浮屠金缽”不知殺死了多少妖孽。後來年歲漸大，領悟佛意漸深，這才逐漸隱居梵音寺內。
今日青雲血戰，普空大開殺戒，以一身神鬼不測的佛門道行血戰魔教，此刻一身僧袍上下，到處都是血汙，看去哪裡還像佛門高僧，簡直如地獄惡鬼一般，也難怪張清越等人嚇了一跳。
這一次梵音寺眾人到蒼嵐山來本是懷著興師問罪之心的。梵音寺從不外傳的無上真法“大梵般若”，竟然會被蒼嵐門一個小小弟子學會了，這如何得了？此刻普空看著張清越吞吞吐吐，心中惱怒，加上今日殺戒已開，說不出的心煩意亂，忍不住做出佛門獅子吼來！
張清越被他巨雷般的聲音一喝，呆了片刻，還沒回過意來，後面與林驚鴻站在一起，一直傻笑著看著水麒麟的王二叔卻被驚動，轉過頭向這裡看來。
一個凶神惡煞一般的和尚，滿身血漬，怒氣衝衝地盯著張清越，好像要吃人一般的惡鬼！
玉衡殿上，瞬間一片沉寂。
“啊──”
突然，一聲撕心裂肺的慘呼，在這個殘破的玉衡殿上驚叫而起。
王二叔面無血色，整張臉慘白一片，整個人都抖了起來，顫巍巍指著普空，尖叫道：“鬼！鬼！鬼！鬼啊……”
這聲音如此淒厲，雖然此刻在朗朗白日，但大殿之上，所有人竟是同時感覺到一陣寒意。
甚至剛才還怒氣衝衝的普空，此刻也反被王二叔嚇了一跳，亂了手腳，有點說不清楚的急忙辯解道：“你、你說什麼，我哪裡是什麼鬼？”
但王二叔彷彿中了邪一般，整個人拚命抖，旁邊的林驚鴻竭盡全力安慰，竟是不起絲毫作用。只見他整個人慢慢縮了起來，竟然是不敢再看普空一眼，雙眼緊閉，顯然驚嚇之極，口中只不停地道：“鬼！鬼！是他殺了人──別殺我，別殺我，我，我，啊！啊啊啊啊啊啊……”
突然，一陣陰霾無聲地籠罩了這個地方，張清越與林驚鴻的身子同時僵硬，特別是張清越，他的眼睛深處，彷彿又有紅光隱隱泛起。
普空被眾人注視，氣急敗壞，怒道：“我根本不認得此人，你們看什麼看？”
林驚鴻慢慢鬆開了抓著王二叔的手，走到張清越的身邊，不用看他也知道，張清越現在和他一樣，竭力控制著自己，但那粗重的喘息聲，已然透露出他們內心的激動！
“他、為、什、麼、說、是、你？”林驚鴻一個字一個字地，緩緩地問道。他的臉色與張清越同樣可怕，不同的是，他的眼中滿是憎恨之意的同時，還留著一分清醒。
普空大怒道：“我怎麼會知道？他不過是個瘋子！”
張清越與林驚鴻同時變色，蒼嵐門中的人也多半側目皺眉。但就在這個時候，忽的一聲佛號，坐在普空背後的普澄大師突然開口，聲調慘痛，低聲道：“阿彌陀佛，種下惡孽，便得惡果。罪過，罪過！”
此言一出，剎那間全場一片鴉雀無聲，普空身子更是如木頭一般，半晌才緩緩轉身對著普澄大師，澀聲道：“師兄，你說什麼？”
普澄大師面色蒼白，也不知是身體的傷，還是心中愧疚，只見他閉目垂眉，半晌低聲道：“法澄。”
自從王二叔突然病之後，就一直臉色難看而慘白的法澄，身子震了震，道：“弟子在。”
普澄大師緩緩道：“不必隱瞞了，你說給他們聽吧！當年師弟做了錯事，今日絕不能再次冤枉這位張施主了。”
張清越腦海中轟然一陣作響，隱隱有個聲音在呼嘯著，抓扯著他的心一般。
法澄慢慢走上前來，向無數錯愕的臉上望去，然後落在場中林驚鴻與張清越的身上，最後停留在了張清越的身上。
“當年，殺害蒼嵐山腳下柳廟村全村村民的，的確是我們梵音寺的人所為！”
“什麼！”
片刻之間，無數驚駭、震驚、不信、憤怒的聲音如爆裂一般，在蒼嵐山玉衡殿上爆出來，連道衍真人、田不悔這等修養的得道高人，也忍不住臉上變色，而林驚鴻更是一把拔出了斬龍劍，碧光盪漾。
只有張清越的一顆心，忽地就這麼悠悠沉了下去，那麼的深，那麼的沉，然後，泛起的是久遠的熟悉的冰涼的感覺，深深的血腥戾氣，籠罩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