劍問蒼天 - 第33章 下山 - 清風書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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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章 下山

劍問蒼天 · 第 2 / 2 頁

他們四人坐在靠窗的一張小桌上,曾書言向廳堂裡的佈置看了一眼,對齊浩道:“齊師兄,這裡的價錢不便宜吧?”

齊浩微微一笑,道:“這裡是河陰城裡最好的酒樓,自然便宜不到哪去,不過我們蒼嵐門在這裡素有名聲,他們老闆巴不得我們來,不會收我們多少錢的。”

曾書言“啊”了一聲,點頭稱是,過了一會,店小二便端了數盤小菜鮮炒上桌,尤其最後還有一盤新鮮燉魚,看那魚身魚體延長,前部亞圓,後部側窄,體暗褐色,有須兩對,粗長。最緊要處是肉質白潤,香氣四溢,登時讓人食指大動。

張清越對烹飪一向有著興趣,又從未見過這種魚類,忍不住便向店小二道:“小二哥,這魚叫做什麼魚,又是如何煮食的?”

店小二呵呵笑了一聲,道:“客官你可真有眼光,這道‘清燉寐魚’,乃是我們山海苑的招牌菜,清香滑嫩,入口香甜,在這河陰城百里之內,可是大大有名”

張清越吞了口口水,拿起筷子夾了一口放到嘴裡,立刻閉上眼睛點頭不已:“啊,肉質真好,不過煮得更好,甜處是放了些糖,加了薑片去腥,呃,有爆蔥香味,必定是用了新鮮小蔥頭,啊,最難得的便是把胡椒、五香,咦對了,還有麻油的味道配得如此之好,厲害,厲害!”

他一臉陶醉的樣子,看得齊浩、曾書言目瞪口呆,便是6雪琪也看著他,臉上露出古怪神色,但站在一旁的店小二卻當真是佩服之極,大聲誇道:“客官真是行家,識貨!”

張清越此時方才注意到身邊眾人的樣子,臉上一紅,連忙放下筷子,但還是追問了一句,道:“請問小二哥,這寐魚產自何處?”

店小二還未說話,忽聽隔壁一張大桌旁有個女子聲音道:“這寐魚乃是南方諸鉤山的特產,離此有千里之遙,如何能夠運來,你這店家豈不是騙人麼?”(注一)

眾人吃了一驚,看了過去,只見那一張大桌之上,坐了八個人,六個身著黃衣的男子,另有兩個女子,一女身著淡紫長裙,面蒙輕紗,看不清楚容顏,但露出的幾分肌膚卻是雪白;另一個女子便是說話之人,年紀不大,看去只有十六、七歲,一身水綠衣衫,相貌秀美,細眉雪膚,一雙明亮的大眼睛極是靈動,令人眼前一亮,便是比之6雪琪也不輸幾分。

張清越“啊”了一聲,卻見那女子說了這一番話後,眼光便落到了他這一桌的6雪琪身上,似是也為6雪琪容貌所驚。女子愛美,便是6雪琪這等平日冷若冰霜的女子,此刻卻也忍不住多看了那女子一眼。

店小二此時賠笑道:“這位客官說的是,不過您有所不知,在百年前這寐魚的確是南方諸鉤山獨有,但後來蒼嵐門道衍真人路過諸鉤山,特地將這寐魚移了回來,就放在蒼嵐山陰的洪川之中,到如今不但成活,而且漸漸繁盛。我們都是託了蒼嵐山上道衍仙人的福,才能有此口福的啊!”他說著說著,臉上便露出崇敬之極的神色來。

張清越等蒼嵐門人看了,自然個個高興,面露笑容,但那少女聽了,回頭與那面蒙輕紗的女子對望一眼,坐了回去,嘴裡卻是哼了一聲。

吃完可口的晚飯,張清越等人心滿意足地回到住處,齊浩在西苑門口對眾人道:“今晚諸位就先在這裡休息吧,明日一早,我們便趕路前往空桑山。”

張清越與曾書言應了一聲,6雪琪卻是一聲不吭,直接便走回自己房間,“砰”的一聲把門關上了。齊浩呆了一下,向他們二人苦笑一聲,道:“二位師弟,也早些休息吧。”

張清越看了他英俊的面孔一眼,只見在夕陽之下,齊浩神采竟是絲毫不遜於往日,反而還有了幾分出塵之意,忽然間心灰意懶,提不起精神,勉強和曾書言打個招呼,居然也不理齊浩,自顧自走回房間。

曾書言呵呵一笑,與齊浩說笑了兩句,二人便也分別回房休息去了。

這一夜,是張清越五年來第一次離開蒼嵐山,翻來覆去的,不知為何一夜沒有睡好。到了半夜好不容易才迷糊睡去,赫然間卻夢到自己一身血汙,面目猙獰地站在屍山血海之中,同時心裡深處竟翻湧著說不出的狂熱殺意,彷彿眼前紅色的鮮血就像甘美的泉水,吸引著他,引誘著他,讓他忍不住地想通過殺戮來獲得這一切。

“啊!”

張清越從夢中驚醒,猛然坐起,大口喘氣,全身大汗淋淋,過了好一會兒,他激烈跳動的心臟才緩緩平服下來。

他在黑暗中怔怔地坐了半晌,無意中伸手,碰到了放在枕邊的那根玄鐵棍,一股冰涼的感覺包圍了他。這個夢與這些年來他不停夢到的噩夢十分相似,那彷彿變做另外一個人的情景,那個夢中噬血的兇人,令他自己也感到畏懼。

四下無聲,周圍一片漆黑。

他盤起腿,在黑暗中坐直身子,深深呼吸,閉上雙眼,雙手合十放在身前。

黑暗像是溫柔的女子,輕輕纏繞著他的身體,一層淡淡的金色的光,若隱若現地從他身體裡散出來。映著那淡薄的光芒,張清越的臉上,彷彿也蒙上一層他所不應有的莊嚴。

也不知過了多久,這層金色光芒才漸漸散去,張清越在黑暗中睜開眼睛,心情一片平和。每到這個時候,他就特別想念那位慈和的普照和尚。

他再也沒有睡意,走到門口,打開門走了出去。旁邊幾個房間都是漆黑一片,想必齊浩他們都睡著了。山海苑的後園建在一個花園之中,東南西北四個方位分別建有四個庭院。張清越從自己所住的西苑走了出去,便到了中心處的那處花園。

這時已是夜深,仰望蒼穹,繁星滿天,一輪圓月掛在天邊。夜風習習,隱約帶著一絲芬芳。小徑曲折幽深,通往前方不知名處。路旁,青草灌木,各色花朵,遍地開放。

張清越心頭一陣惘然,順著這小徑走了下去,微風拂面,帶來絲絲涼意。

這樣一個幽靜的夜晚,一個少年,獨自在幽深花園中走來,回味往事。

路旁,一朵小花兒在夜風中輕顫,有晶瑩露珠,附在粉白花瓣之上,玲瓏剔透,張清越停下腳步,不覺竟是痴痴看得呆了。

隱隱幽香,暗暗傳來。

忽然,一支纖纖玉手,彷彿從永恆黑暗處伸來,帶著一分幽清的美麗,印著天上月光星光,探到這支花上。

折下了它!

那一刻張清越腦中“轟”地一聲響,彷彿滿天月華都失去了光彩,這個花園中頓時陷入黑暗一般。

他轉頭,看了過去,帶著一點莫名的恨意。

一個水綠衣衫的年輕少女,站在那兒,像是引住了滿天光芒,輕輕把花朵放到鼻前,深深聞了一下。

注一:山海經·山經第四卷·諸鉤山:又南水行五百里,曰諸鉤之山,無草木,多沙石。是山也,廣員百里,多寐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