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懷疑
劍問蒼天 · 第 1 / 2 頁
像是幽冥的通道,漆黑一片深深不可見底的巨大漩渦倒掛在天際,如九幽妖魔張開了恐怖大嘴,要吞噬世間一切。狂風凜冽,風捲殘雲。雷聲隆隆,電芒竄動。
張清越欺身飛進,玄鐵棍玄青光芒閃動,在漫天黑雲之下顯得引人注目。6雪琪望著張清越裹在青光中衝來的身影,玉臉煞白。
“神劍御雷真訣”是道家仙法中的無上奇術,以凡人之身引天地至威,可以想見6雪琪身體此刻所承受的壓力之巨。“天璇”乃不世出的神兵,本來正是用來施展“神劍御雷真訣”的好兵刃,但與之相比,6雪琪本人的道法修行卻是不足。
此刻,她只覺得天際烏雲之中,無限的巨力如洶湧澎湃的怒濤般向她身體裡湧來,全身上下外人看似沒有什麼變化,但體內血氣翻騰,幾乎都要被這股大力漲破一般。若不是天璇不斷吸走了這匯聚而來的洶湧巨力,6雪琪只怕早就支撐不住了。
風聲呼嘯,雷電轟鳴,她凌空而立,恍惚中幾乎以為自己像是風中無力的小草,下一刻,她想起了師父水月傳她這奇術時的話:“雪琪,你資質之佳,是我生平僅見,但這真訣威力太大,故反噬之威更是沛不可當。你修道之日尚淺,雖能勉強掌握,但千萬不可隨意施法,免遭滅頂之災。”
“轟!”
一聲炸雷,幾乎就是從接天峰當頭天空炸響,每個人都隱約感覺到腳下土地輕輕晃動了一下,彷彿上古雷神被人驚擾了沉眠,狂怒嘶吼!
一時間人人變色!
張清越此刻距離6雪琪只有兩丈,看了這威勢,任誰都知道一旦6雪琪施法完成,只怕他便要灰飛湮滅。只是他突然全身一緊,身子竟如撞到一面軟牆一般停了下來,前進不得。
張清越在剎那間面如死灰。“神劍御雷真訣”是蒼嵐門鎮山奇術之一,何等神妙,在施法時通過神兵自然而然在施法者身邊佈下一層無形護罩,張清越竟不得進。
玄鐵棍光芒更盛,卻再也無法前進一步。或許在靈力威勢上,張清越的玄鐵棍並不遜於天璇,但在功法上卻相差太遠,他只是以本身靈力催玄鐵棍威力,決然比不上6雪琪那經過了千百年蒼嵐門各代祖師千錘百煉的無上奇術。
但就在這絕望一刻,眼看天空中那巨大漩渦旋轉更急,雷電大做,天璇神劍光芒越來越亮,這絕世仙法就要施展完成的時刻,6雪琪卻忽然身子一震,原本雪白的臉瞬間漲得通紅,“哇”地一聲噴出一大口鮮血,幾乎在身前成了一道血霧。
天璇神劍登時光亮搖晃,似有不穩,6雪琪銀牙緊咬,閉上眼睛,將全部心力靈性全部集中到天璇之上,片刻之後,天璇光亮穩定了下來,反而更勝從前,燦爛奪目,不可逼視。
烏雲中一聲巨響,那巨大漩渦最深處彷彿出現了一道亮光,那是無數閃電正彙集成一,隱隱正對著6雪琪手中的天璇神劍。
只是,6雪琪心裡卻是一陣絕望,風聲中,果然傳來了一陣尖銳呼嘯。她全力護衛天璇,卻再也無力顧及身畔護罩,張清越大喜之下,與那玄鐵棍化做一道衍青光柱,劃過天際,衝向這在風中搖擺的美麗女子。
就這樣了麼?
一切都到這裡為止了麼?
她心頭忽然平靜了下來,在那一個瞬間心頭這麼淡淡地想著。
這個瞬間,短短的瞬間,天地是安靜的,凝固的,所有的東西都定在那裡,只有她立在風中,衣衫飄飄,黑拂動,睜開了閉上的眼,望向前方那道疾馳而來的青光。
那一刻彷彿永恆!
張清越望見了她,和她的眼神!
她在風中雨中獨自佇立,面對天地巨威卻如此安詳,只是她臉色微微蒼白,眼中竟有一分哀傷,還有一絲驚惶。
風雨呼嘯,淒涼天地,這美麗女子,與他靜靜相望。
那是誰的眼神,哀傷而這般淒涼,彷彿昨夜,那個人為情所傷!那一種痛,深深入了骨髓,深深入了魂魄。
深深!深深!
是你麼,那個愛戀著別人的女子?
你斬釘截鐵一生不悔地念著他麼?
張清越忽然笑了笑,帶著一分哀傷與心死,恍如昨夜。
玄鐵棍溶入到天璇神劍光芒之中,所有人都再也看不清他們二人身影,也看不到玄鐵棍的光芒忽然黯淡了下來。此刻,天際巨響,一道無比巨大的電柱從天而降,落到天璇之上。
整個天地,滿天神佛,彷彿在同一時刻,一同吟唱。
巨大的光柱從天璇上折射而出,帶了毀天滅地的氣勢,衝向了張清越,生死關頭,玄鐵棍騰空而起,擋在了主人的身前。
下一刻,張清越被光芒吞沒了。
許久!許久!許久!
天空烏雲散去,光芒消失。
人們怔怔地看著天空,看著那一個少年,緊緊握著一根黑色的玄鐵棍,如一顆受盡折磨遍體傷痕的石頭一般,直直掉了下來。
他沒有掉到地上,田不悔如鬼魅一般出現在他身下,接住了他。只見田不悔臉色凝重,出手如風,立刻撬開已毫無知覺的張清越的嘴,從懷中拿出一個小瓶,也不管多少,把倒出黃色的藥丸直接倒到了張清越的嘴裡。
那藥丸入口即化,田不悔一聲不吭,騰身而起,一道赤芒立刻升起,載著他風馳電掣而去,竟是不再向場上看上一眼,看那方向,是回大竺峰去了。
蘇婉等大竺峰一脈眾人,也紛紛跟了上去。
這時,臉色蒼白的6雪琪落了下來,立刻被狂喜的小竺峰眾人包圍,在師姐妹們簇擁下,她卻一言不地抬起頭,望著天空中漸漸遠去而消失的那道赤芒,怔怔不語。
他彷彿在黑暗中沉眠千年,渴望甦醒卻無法睜眼,在沉沉無邊的黑暗中,只有他孤獨一人。
只是他決然不願,便在這黑暗中孑然獨行,然而除了黑暗,竟是無路可走。
於是他悲憤,深心處有熊熊大火焚燒不止,於是便向那九幽魔神許下重誓:就算他身體魂魄一起化為灰燼,也要點亮這一點光亮,哪怕為此將世間所有,與他一同埋葬。
亙古以來的那一絲戾氣,竟是桀驁如初!
張清越緩緩睜開了眼睛。
柔和的光線映入了他的眼簾,熟悉的居所的味道,飄浮在這個房間。
這裡,似乎沒有人在。
他緩緩坐起,剛想抬手擦去額頭上的一點汗水,便只覺得肩膀胸口小腹處一起劇痛,當時就倒吸了一口涼氣,疼得臉色白。
他坐在床上,不敢再動,過了良久,這鑽心疼痛才緩緩散去。
這時該是午後了,房門虛掩著,兩扇窗子支起,隱約可以看見庭院中依舊青翠的青草修竹。一向跟著他的小灰和一向跟著小灰的大黃都不見了,會不會是又找到肉骨頭了呢?
他笑了一下,對著這個空蕩蕩的屋子,自己對自己笑了一下。
“吱呀”,門推開了,端莊美麗的蘇婉走了進來,張清越身子一動,叫了一聲“師孃”,還沒起身,臉上登時又抽搐了起來。
蘇婉快步走到床邊坐下,柔聲道:“你別動,小凡。”
張清越待痛感稍退,才向蘇婉道:“弟子不知道師孃你來”
蘇婉嗔了他一眼,道:“命都去了大半,你倒還有心思記得這個!別廢話了,坐好吧。”
張清越訕笑一下,蘇婉替他查看了一番,點了點頭,道:“你外傷都好得差不多了,只是體內經絡損傷太重,不安心靜養是不成的。”
張清越道:“是,徒兒給師父師孃丟臉了,真是對”
蘇婉截道:“你給你師父大大長臉了才對,近三百年來除了當初你師父自己參加的七脈會武,大竺峰一脈再沒有比你更出色的弟子了。”
張清越臉上一紅,低頭道:“那、那都是弟子運氣好。”
蘇婉微微一笑,拍了拍他的肩膀。張清越隨即想起,道:“比試結束了吧,最後是誰奪魁,是那位6師姐嗎?”
蘇婉微微搖頭,道:“不是,是龍峰的齊浩。”
張清越不知為何,心裡忽然一陣酸楚,低聲道:“原來是齊師兄,他真是厲害,連擁有天璇的6師姐也敗在了他手下。”
蘇婉聽他這麼一說,彷彿也觸動了什麼心思,低低地嘆了口氣,岔開話題道:“你這一次傷得可不輕,你師父費了老大心力救治,聽他說了,以天璇神劍運用神劍御雷真訣,雖然6雪琪修行不夠,但若不是你那燒、燒你那法寶替你擋了一下,只怕神仙也無力迴天了。”
張清越聽了她的話,忽然想起,向四下一看,卻是找不到那根黑色難看的玄鐵棍。
蘇婉看著他的樣子,淡淡道:“你那件法寶被你師父拿去了。”
張清越怔了一下,低聲道:“是。”隨即忍不住又問了一句,道:“師父他老人家”
蘇婉道:“你昏迷了五天五夜,到昨晚傷勢才穩定下來,今天一早,接天峰的掌門師兄傳信過來,讓你師父去一趟,此刻應該在接天峰吧。”
張清越慢慢點了點頭,心中也不知道是什麼滋味,自己也覺得應該沒有什麼問題的,但這兩年來那根玄鐵棍第一次離開自己,卻總有些隱約失落的感覺。
蘇婉看了他一眼,眼中彷彿也閃過一絲古怪的神色,但還是道:“你剛剛才醒,不要太累了,要多多休息。我吩咐過了,讓他們不要過來打擾你,三餐讓必書送來就是了。”
張清越道:“多謝師孃了。”
蘇婉點頭道:“那你休息吧,回頭我讓必書把飯菜送來。”說著回過身子,向外走去,就在她正要走出房門時,忽然聽到身後張清越叫了一聲:
“師孃。”
蘇婉轉身,道:“什麼?”
張清越看著她,似乎遲疑了一下,才道:“師孃,我想問一下,你知道龍峰的林驚鴻這次比試結果如何了,當時我在接天峰上,實在無暇去找他問了清楚。”
蘇婉又看了看他,道:“他進了前八,但敗在了同門師兄齊浩手下。”
張清越怔了一下,道:“原來他也謝謝師孃。”
蘇婉微微搖頭,道:“你休息吧。”說著轉身走了出去。
張清越緩緩躺了下來,望著房間的天花板,默然不語。
蒼嵐山接天峰上,玉衡殿內。
道衍真人居中坐著,其餘六脈座也赫然在座,此外,大殿之上再無他人。
眾人皆默然不語,道衍真人低眉垂目,看著手中把玩著的一根黑色的玄鐵棍。
“田師弟,”道衍真人打破了沉默,道:“你怎麼看?”
田不悔沉默片刻,道:“張清越上山之始,並無此物,多半是這些年中機緣巧合,在哪裡偶然得到這等寶物。”
蒼巖道人在一旁冷冷道:“此棍可與天璇相抗,已是神兵之屬,但遍觀天下,從未聽說有這等寶物。”
田不悔臉色一沉,冷然道:“神州浩土,何等廣大,不知道還有多少不世出的奇珍異寶,你我充其量也不過是井底之蛙罷了。”
蒼巖道人臉上怒色一閃,還未作,卻聽小竺峰的水鏡大師冷冰冰地道:“我們自然是井底之蛙,但這黑棍施法時妖氣騰騰,明明便是一件邪物,倒不知道為何田師兄卻看不出來?”
田不悔哼了一聲,道:“些黑氣便是妖氣了麼?有些紅絲便是邪物了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