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3章 喜訊
青天白雲,山清水秀,從高空望向蒼嵐山脈的小竺峰,滿山都是青翠竹林,風光秀美,幾如仙境。文珮從天際落下,回到了小竺峰,旁邊早有幾個年輕女弟子跑過來迎接,其中一人道:“文師姐,師傅吩咐說讓你一回來就去見她的。”
文珮點了點頭,向前走去,同時口中道:“師傅她老人家現在在什麼地方?”
旁邊一位弟子道:“師傅還是在她的竹林精舍呢,好像雪琪師姐也在。”
文珮怔了一下,道:“怎麼,雪琪和師傅在一起?”
旁邊那年輕女弟子道:“是啊,今天一大早你走了之後,師傅就把雪琪師姐叫過去了。”
文珮點了點頭,道:“知道了,我這就過去,你們忙自己的去罷。”
旁邊眾人答應一聲,都笑著走開了,文珮看著這些年輕不諳世事的師妹們,心裡不由得反而有些羨慕起她們來了,或許單純反而更加令人幸福罷。
她佇立原地望著她們的背影消失了好一會,方才嘆了口氣,加快腳步向著竹林深處水鏡大師的精舍走去。
竹林小徑彎彎曲曲,兩側翠竹挺拔,空氣中更似帶著幾分芳香,走過幾個拐角,竹林精舍便漸漸現出了身影了。文珮來到精舍門前,輕輕敲了兩下用竹子編制的門扉,道:“師傅,弟子文珮來了。”
精舍中隨即傳來水鏡大師的聲音,淡淡道:“進來吧。”而隨著水鏡大師的話音,精舍的門發出一聲低沉“吱呀”的聲音,被打開了,陸雪綾清麗的身影出現在眼前,對著文珮輕輕一笑,道:“師姐,你回來了。”
文珮對著陸雪綾笑了笑,走了進去。
屋內,水鏡大師坐在簡樸的竹床之上,陸雪綾走過去站立在她的身旁,水鏡大師看了文珮一眼,道:“才回來罷?”
文珮恭恭敬敬地道:“是,弟子這才是從接天峰迴山的。”
水鏡大師沉默了片刻,淡淡道:“今天接天峰上是什麼情景,你跟我說說罷?”
文珮點了點頭,道:“是。”接著一五一十將今日局面大概說了一遍,其間眾人追問、蕭逸塵狼狽回答的情景,也大致沒有漏掉。
水鏡大師靜靜聽著文珮說著,一言不發,旁邊陸雪綾也是面無表情,只是當聽到文珮說蕭逸塵處境艱難的時候,忍不住轉頭看了水鏡大師一眼,但水鏡大師臉色漠然,似乎根本沒有什麼感覺。
文珮說了好一會才大致說完今日局勢,末了遲疑了一下,又道:“師傅,還有一件事,弟子不知該不該說……”
水鏡大師閉起雙眼,似乎在聽了剛才文珮說的事情之後在思索著什麼,聞言淡淡道:“有什麼你就說罷。”
文珮應了一聲,道:“是,那弟子說了。今日六脈齊聚接天峰,其餘五脈首座都去了,只有您沒去,風回峰的曾師叔幾個人,對弟子抱怨了幾句,還讓弟子轉告師傅,說是大家都是蒼嵐門一脈,同宗共祖,要師傅你也站出來說話。”
說完,文珮小心翼翼抬眼看了看水鏡大師,卻只見水鏡大師漠然以對,既沒有發怒,也沒有答應,只是閉目沉思著。水鏡大師不說話,文珮自然也不敢多說什麼,過了片刻,水鏡大師才緩緩開口對文珮道:“你剛才說的是除了我之外,其餘五脈首座都去了?”
文珮怔了一下,點頭道:“是。”
水鏡大師看了文珮一眼,道:“大竺峰是誰去的?”
文珮心頭一跳,不知為何師傅突然單單挑出大竺峰來問話,遲疑了一下,道:“是過世的田師伯與蘇師叔座下大弟子宋大義。”
站在一旁的陸雪綾臉色悄悄黯淡了下去,眼中隱約有幾分苦澀掠過。
水鏡大師臉上也有些黯然,嘆了口氣,道:“除了他大竺峰還有誰去了?”
文珮道:“大竺峰眾位同門師兄師弟都在守喪,所以只有宋大義師兄一人前去,就算是宋師兄也是身著孝衣的。”
水鏡大師默然片刻,淡淡道:“他們也不容易啊……你可有去安慰那個宋大義?”
文珮嚇了一跳,平日裡水鏡大師對待弟子頗為嚴厲,對這種情事更是嚴格,文珮與宋大義暗中相戀多年,已是半公開的秘密,心中早就七上八下,生怕師傅責罵,此番水鏡大師突然提起,當真是連冷汗都出來了,遲疑了半天,才低聲道:“師傅,我、我是看宋師兄他真的挺可憐的,所以一時心軟,這才、這才上去跟他說了兩句,弟子。弟子絕不敢違背師傅你的教誨的。”
水鏡大師默默看著文珮,文珮一顆心直跳得越來越快,不知是否要受到師傅責罰了,誰知片刻之後,水鏡大師忽地一聲長嘆,道:“小敏,你不必如此害怕,師傅沒有怪你的意思。”
文珮差點以為自己聽錯了,愕然道:“師傅,你說什麼?”
水鏡大師淡淡道:“眼下大竺峰那邊正在守孝,短期之內是不可能了,再過一段日子,你就叫那個宋大義過來提親罷,反正他現在大小也是一脈首座了,並不辱沒了你的。”
文珮腦海中嗡的一聲響,像是一下子不能接受似的,直歡喜的說不出話來,卻不明白平日裡一直對此事堅決反對的恩師,如何就突然改變態度了。水鏡大師坐在竹床上,看著前頭那個弟子面上浮現出幸福中夾著驚訝的笑容,心中暗自嘆息一聲,默然想到:“或許早點想通了,她也會有更多的快樂吧。”
陸雪綾從旁邊走了過去,摟住文珮的肩膀,輕輕抱著師姐,眼中也滿是為她高興的光芒,輕聲道:“師姐,恭喜你。”
文珮激動之下,忍不住眼眶微微紅了,眼中盈盈淚珠欲滴,連忙用手擦拭,水鏡大師看在眼中,又好氣又好笑,嗔道:“不過就是答應了你麼,怎的就高興成這樣?”
文珮有些尷尬,臉頰泛紅,對著水鏡大師拜了下去,輕聲道:“弟子多謝師傅大恩大德。”
水鏡大師注視文珮良久,搖了搖頭,柔聲道:“罷了,起來吧。”
陸雪綾從旁邊將文珮扶了起來,水鏡大師目光柔和,看著文珮道:“將來的事,師傅也不能再替你做主了,以後自己要學會照顧自己了。”
文珮心中忽地一酸,長久以來她早將水鏡大師看作亦師亦母的人,忍不住低聲哽咽起來,水鏡大師揮了揮手,道:“好了,你今天來回跑了一趟也累了,回去休息吧。”
文珮語音哽咽,道:“是,弟子告退了。”
說著慢慢退了出去,陸雪綾跟在她身後,送她走了好遠,這才返回。
精舍中,師徒二人默然相對,半晌過後,水鏡大師忽然苦笑了一聲,道:“我以前是不是都錯了,害得她受這相思之苦,也害了你。”
陸雪綾走過去在水鏡大師面前輕輕跪下,低聲道:“師傅,我們都是你一手養大,教誨成人,只有我們做錯的分,決不敢有絲毫怨恨師傅的心思的。”
水鏡大師伸出手去,輕輕撫摸陸雪綾烏黑柔軟的秀髮,嘆息一聲,道:“你起來罷。”
陸雪綾應了一聲,站了起來。水鏡大師閉目養神,沒有再說話了,陸雪綾沉默了一會,忽然道:“師傅,我有一事想說。”
水鏡大師睜眼看向她,面色從容,淡淡道:“你是想說接天峰那裡的事罷?”
陸雪綾點頭道:“正是。如今大竺峰的田師伯和蘇師叔都相繼離世,而道衍師伯他……只怕真的是難以回頭了,我們為何還不將真相告知其他同門,就算為了蒼嵐門的面子,但至少也得知會其餘六脈的首座與接天峰的蕭逸塵蕭師兄才是啊。”
水鏡大師默然片刻,道:“你說的沒錯,這些我也都想過了。”
陸雪綾一怔,道:“師傅,那你怎麼還?”
水鏡大師苦笑了一聲,道:“你是說我既然想到了怎麼還不告知他們?傻孩子,你又想過沒有,我們說出了此事之後,卻會有多少人相信我們的話呢?”
陸雪綾愕然無言,一時說不出話來。
水鏡大師嘆了口氣,道:“你剛才也說了,蒼嵐門上下數千人,知道這個秘密的只有你田師伯、蘇師叔以及為師與你四人,如今他們二人都過世了,便只有我們二人知道。但是就算我們說出去,你覺得蒼嵐門上下會有人相信這件事麼,會有人相信本門重寶弒仙古劍居然內含妖靈戾氣麼?會相信道行通玄、數度拯救天下蒼生的掌教真人,竟成了一個性子暴戾、殺人不眨眼的惡魔麼?”
陸雪綾怔怔說不出話來。
水鏡大師低聲道:“這件秘密,本就應該是隻有歷代掌教傳人中傳承下來的,說出去,全蒼嵐門的人沒有一個會信,更何況我們也沒有絲毫的證據,所以怎麼說?”
陸雪綾牙關緊咬,半晌澀聲道:“可是,如今這局面,道衍師伯之事只怕遲早遮蓋不住,就算我們不說,怕也有那麼一天他突然自己就跑了出來,那該怎麼辦?”
水鏡大師長嘆一聲,閉目道:“怎麼辦,我也不知道到底該怎麼辦了?”
陸雪綾默然無語,屋中陷入了一片沉默。
屋外,翠綠的竹林隨風輕輕搖動,發出陣陣悅耳的竹濤,景色悅目;而在林中的竹林精舍裡,卻似乎顯得越發的壓抑了。
狐岐山,冥王宗。
冥厲在接下來的這段日子中,每一天都嘗試著用乾坤輪迴盤去救治碧璃,但不知為何,除了最初那次乾坤輪迴盤意外的使合歡鈴有所變化之後,接下來的每一次嘗試,乾坤輪迴盤還是那個乾坤輪迴盤,但合歡鈴卻再也沒有反應了。每一次冥厲將合歡鈴放置到乾坤輪迴盤上方,都沒有出現鈴鐺自響發光的情景,每次都是像一顆小石頭般直直掉落在玉盤之中。
冥厲雖然仍舊不死心,仍舊抱著萬一的希望嘗試著,但等待著他的只是無數次的失敗。冥王在最初的日子裡也時常守候在寒冰石室之中,但目睹了許多次失敗之後,他似乎比冥厲更早的放棄了,來的次數越來越少,最近幾日,已經是根本沒來過了。
或許,對冥王來說,看著冥厲一次又一次的失敗,對他來說,反而是一件更加痛苦的事情罷。
“啪……”
輕輕的脆響,帶著些許輕微的迴音,合歡鈴再次從半空之中掉落下來,落在乾坤輪迴盤的中央,輕輕轉動了幾下,便停住不動了。
冥厲面上已經沒有表情了,甚至連失望都似乎已經麻木,他沒有繼續嘗試,默然呆坐了一會,隨後收起了乾坤輪迴盤,將合歡鈴小心地放回到碧璃的手中。
他深深凝視著碧璃恬靜的臉龐,十年了,她仍是如此美麗,一如當年初見面的時候,甚至連她嘴角邊隱約的笑意,都可以令他勾起腦海中無數深深鏤刻的回憶。
只有,只有觸手處她肌膚的冰涼,冷冷地提示著冥厲現實與往日的不同。
冥厲默默地站起身子,深深看了一眼碧璃,嘴角動了一下,卻終究什麼也沒有說出來,隨後慢慢轉過身子,離開了這間寒冰石室。
寒冰石室之外,通道依舊是空蕩蕩的,冥厲順著通道緩緩走去,通道兩側的石壁上裂縫似乎又更多更深了,只是這些在冥厲眼中,都沒有留下片刻反應,他只是默默走去。
在冥厲身後,通道的另一個方向深處,某個陰影角落裡,冥王默然佇立著看著那個年輕人越走越遠。冥王沒有上前去問冥厲寒冰石室中的情況,這麼多年了,他甚至已經可以從冥厲隨便的一個動作神情,就知道碧璃的情況。
難道終究是沒有希望了麼?
冥王面上掠過一絲黯然,轉過身走入了黑暗之中。
當他再次出現的時候,已經是現身於洞窟深處的血池了,緩緩走到血池平臺之上,一如他所想的,鬼先生黑色的身影依然孤單單的站在那裡,苦苦思索著,而半空中的伏龍鼎也是一樣懸浮著,但在漫天紅色血芒的照耀下,隱約可以看見那隻古鼎之上神秘的白色光柱,似乎比之前明亮了許多,而古鼎鼎身上的那張惡魔面孔,血氣又退了幾分,更見扭曲與猙獰。
冥王心中突然騰起一股莫名的怒氣,雙手忍不住握緊,最心愛的女兒沒有起色,現在連耗費心血的四靈血陣,竟然也因為莫名其妙的什麼上古神法禁制而停滯不前。
前方的鬼先生像是感覺到了什麼,身子一動,緩緩轉了過來,透過面上蒙著的黑紗,淡淡地道:“你來了。”
冥王深深呼吸了幾下,這才將心頭那股怒意與殺氣慢慢壓了下去,臉色恢復了正常,走了過去,道:“怎麼樣了,可想出什麼辦法了麼?”
鬼先生默然搖了搖頭。
雖然早已料到是這個答案,但冥王心中仍是又一陣怒氣泛起,最近的他,似乎特別容易發怒與動殺機,若非鬼先生乃是催動這四靈血陣不可或缺的人物,冥王只怕真的就對其出手了。
冥王的神情變化自然都逃不過鬼先生的一雙眼睛,不過鬼先生卻似乎根本不在意這些,只淡淡地道:“再給我一些時日,你都等了這麼久了,再多等一下又如何?”
冥王身子一震,似乎悚然一驚,半晌過後,似乎這才恢復了冷靜,緩緩點頭道:“你說得是。”說完,他遲疑了一下,似乎也剛才自己得神色有些過分,強笑了一下,道:“這幾日我跟冥厲救治碧璃,可是還是老樣子,心境太差,你不要在意。”
鬼先生搖了搖頭,道:“父女情深,我明白的。”他頓了一下,慢慢轉過身,目光又看向半空中懸浮的伏龍鼎,尤其是其中那束神秘的光柱,同時口中隨口又道,“碧璃小姐還是沒起色麼,這些年當真是什麼法子都試過了啊。”
冥王嘆了口氣,道:“便是這樣了,冥厲那小子雖然與我不是很合得來,但他對碧璃一份心意,卻是也沒什麼好說的。最近他不知去哪裡又找了一件稀奇古怪的法寶來想要救治碧璃,最初一次居然似乎有些效果,能和合歡鈴有些呼應了,不料當日關鍵時候,這地下血陣神力突然發動,結果異變之下,便再無效用了……”
冥王有口無心的說著,怔怔出神,心中又想起了躺在寒冰石臺上的女兒,心中隱隱作痛,以至於根本沒有發覺身旁鬼先生聽到後面,身子突然一震,像是整個人僵住了。
過了片刻,鬼先生的聲音似乎仍和剛才一樣平淡,靜靜地道:“哦?那冥厲帶來的那件寶物是什麼模樣的東西啊?”
冥王心頭仍是有些黯然,隨口道:“是件玉盤的模樣,看樣子頗為溫潤,上面刻著幾幅古怪圖案,最奇怪的是玉盤中間有許多小小玉塊,其上有怪字不說,居然自行滑動不休,而且彼此從不相撞……”
冥王說到這裡,忽地皺了皺眉,向鬼先生道:“你怎麼突然對此事感興趣了?”
鬼先生背對著他,仍是一副抬頭凝視懸浮在半空中的伏龍鼎的模樣,沉默了許久之後,只聽他靜靜地道:“沒什麼,我就是隨便問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