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2章 不孝
劍問蒼天 · 第 2 / 2 頁
水月的聲音並不大，但對陸雪綾來說，卻彷彿是在耳邊的一聲驚雷，她猛地抬頭，面色蒼白，但站在她身前的水鏡大師明亮的目光，卻仍然直盯著她的眼睛。陸雪綾嘴唇微開又合，緊緊抿住，一個字也沒有說。
沉默，又一次降臨了。
也不知道過了多久，水鏡大師的臉色慢慢鬆弛下來，她望向陸雪綾的目光中，也漸漸多了一分憐惜心痛的神色。
“琪兒，你要騙我到什麼時候？”水鏡大師看著陸雪綾，慢慢地說道。
陸雪綾的手緊握成拳，白皙的肌膚上因為用力而讓骨節處發白，顯然此時此刻，她的心裡也十分激動。只見她望著這個自小將自己撫養長大的恩師，眼中漸漸泛起一陣朦朧水霧，但終究強忍住了，咬著牙，她慢慢跪了下來，在水鏡大師的面前。
“是弟子的錯，辜負了師父的教誨。”她的聲音越來越小，纖弱的背影彷彿也在輕輕顫抖。
水鏡大師一聲長嘆，眼中盡是滄桑神色，彷彿從這個弟子身上，想起了過往往事，連她自己的神情中也有幾分傷心。她緩緩轉過身子，走到窗邊，望著窗外青翠竹子，仍在隨風擺動，只不知道當年的人，可還記得這裡麼？
“你起來吧。”水鏡大師淡淡地道。
身後並沒有什麼動靜，顯然陸雪綾還跪在地上。
水鏡大師也不多說，道：“琪兒，你一向冰雪聰明，有些事情我原本以為就算我不說，你也應該知道的。”
陸雪綾跪在她的身後，一動不動。只聽水鏡大師繼續說道：“你與那張清越之間糾纏不清，對你來說，這乃是一段孽緣，你可知道？”
陸雪綾低低地應了一聲，聲音幾乎難以聽見，道：“是。”
水鏡大師緩緩道：“何況張清越如今已經叛出正道，噬血入魔，這十年來他的所作所為，也不用我再對你多說了罷。實話對你說吧，你與他之間的事，如今早就傳的滿城風雨，連你掌門道衍師伯都已經知道了，只不過這些長輩一來唸你年幼無知，二來憐惜你資質聰慧，修行不易，這才一再給你機會，你可不要再執迷不悟了！”說到後面，水鏡大師話聲漸漸轉急，聲音也逐漸嚴厲了起來。
陸雪綾臉色越發的蒼白，但不知怎麼，身子卻安靜了下來，沒有再像剛才那樣輕輕顫抖。
水鏡大師臉色慢慢柔和下來，轉過身子，扶起陸雪綾，柔聲道：“琪兒，你是我最心愛的弟子，同門之中，甚至是在整個蒼嵐門七脈之中，年輕一代的弟子裡，對道法修行的天賦也以你最高，未來前途真的不可限量。我對你期望很高，你知道麼？”
陸雪綾低聲道：“是，師父。”
水鏡大師望著她，道：“以你的資質，將來小竺峰一脈的首座位置，自然就是你的，到時候你萬眾敬仰，靜心參悟天道，如此，不正是你以前所夢想的麼？”
陸雪綾沉默不語，只是微微低頭，美麗的容顏上，除了蒼白的臉色，便是她明亮的眼睛中慢慢變幻的光彩，那裡，不知何時，曾經朦朧的水霧已經消失。
水鏡大師嘆息一聲，道：“你回去好好想想吧。”
陸雪綾站在她的面前，聽了之後卻沒有立刻轉身離開，而是慢慢抬頭，望著這位一手將她撫養長大的恩師。
“怎麼了，琪兒？”水鏡大師問道。
“師父。”陸雪綾慢慢叫了一聲，道，“是我對不起你。”
水鏡大師搖頭嘆息一聲，道：“說什麼傻話啊。”
陸雪綾的神色似乎有些不對，一向冷漠的臉上少有地出現了一絲激動神色，連呼吸也慢慢急促了起來。水鏡大師很快發現，皺眉看了看她，道：“怎麼了，琪兒？”
陸雪綾彷彿內心掀起了驚濤駭浪，所以讓她的臉上也如風雲變幻一般，但終於，她還是慢慢地對著水鏡大師，低聲道：“師父，你說得對，我的確是糊塗了，我和張清越之間，我也知道，本就是根本沒可能的一段孽緣。”
水鏡大師眼中掠過一絲痛惜，柔聲道：“琪兒，回頭是岸，只要你斬斷情絲，沒有什麼了不起的，至少，還有師父，還有小竺峰，還有蒼嵐門可以容納你的。”
陸雪綾猛然抬頭，速度之快力量之大，都讓人為之一驚，只見她清麗容顏之上，此刻竟然滿是痛楚悽然之色，連聲音也似帶有一絲顫抖：“師父，可是我斷不了。”
水鏡大師面色大變，深深盯著陸雪綾看了一眼，忽然手起掌落，“啪”的一聲重重打了陸雪綾一記耳光。陸雪綾沒有躲避，沒有後退，站在原地一動不動，只是咬緊了唇，身體慢慢顫抖。
“你，你說什麼？”水鏡大師的聲音似乎聽起來也在顫抖，但話語間充斥的都是怒意，“你、你這個逆徒，你知道你在說什麼嗎？”
陸雪綾面上早已經蒼白的沒有一絲血色，但是她迎著水鏡大師的目光，彷彿已經下定了決心般，決然道：“師父，你自小收養了我，將我撫養長大，教我養我，恩深無過於此。雪琪不孝，令恩師動怒傷心，罪該萬死……”
她白衣飄動，再一次跪在水鏡大師的面前，道：“雪琪寧死，也不敢背叛恩師正道，來日若與那張清越相見，弟子自當竭盡全力，以天璇取他性命，若不成，便死於他手上罷了……”
水鏡大師開始滿臉怒意，聽到陸雪綾說到不敢背棄正道，要與張清越決一生死，這才臉色稍微緩和下來，但接下來陸雪綾的話，卻再度令她臉色大變。
陸雪綾跪在她的身前，深深呼吸，目光也收了回來，望著自己身前地上，似也望著自己深心，緩緩道：“但這一縷罪孽情絲，卻是弟子斬不斷，斷不了的了！”
房間裡瞬間陷入了一片死寂，彷彿連呼吸聲都停頓了下來，片刻之後，水鏡大師尖銳的厲聲喝罵，傳了出來，迴盪在這個精舍之中：
“你、你這個逆徒，你給我滾出去，滾出去，我再也不想看到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