劍問蒼天 - 第89章 好人野狗 - 清風書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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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9章 好人野狗

劍問蒼天 · 第 1 / 2 頁

死澤之中,伴著越來越大的雨水,漸漸還颳起了風。

猴子小灰身上的皮毛都溼了,貼在身上,此刻蜷縮起身子,一動不動地躲在小琬的懷裡,只有一雙機靈的眼睛,還是滴溜溜轉動著,看看遠處,又看看小琬。

雨絲漫天落下,原本陰暗的沼澤此刻顯得更加灰暗,周圍一片灰色濛濛。

週一玄翻出衣袍蓋住腦袋,坐在小樹之下,小琬卻站也不是,坐也不是,片刻後苦笑一聲,輕輕蹲下,把小灰抱的緊了些,以免讓風雨打到它,至於自己,反正這時也是淋了,也是無法可想。

野狼道人得意洋洋,撐著一把傘走了過來,看他神色,自然是找不到什麼見義勇為、拔傘相助、憐香惜玉等等字眼,只聽他道:“嘿嘿,小姑娘,想不想要傘呀!被雨淋很難受吧?”

小琬在風雨中抬頭向野狼道人看了一眼,輕輕笑了笑,雨水打在她白皙美麗的面上,迸開如散落的珍珠。

野狼道人窒了一下,本來他過來是想讓小琬求他要傘遮雨,然後本野狗道爺再大大恥笑這少女一番,最後得意地揚長而去,做壞人做到這種地步,果然是很痛快極舒服的!

不料小琬居然大出他意料之外,什麼話也沒說,更不用說開口求他,一肚子得意算盤頓時落空,野狼道人很是惱火,狠狠盯了小琬一眼。

這一眼,卻不知怎麼,讓他有些走神。

面前那年輕而美麗的少女,靜靜蹲著,無聲地忍耐風雨。天地間風雨呼嘯,忽然間在野狗眼中,彷彿所有的雨點都落在她微微有些單薄的身子上。

衣服溼了,貼在身上,黑色的秀髮有些凌亂,有幾縷落在她的腮邊,襯著因風雨而蒼白的臉頰,有驚心動魄的淒涼的美。

她的肩頭,原來是有些瘦而薄的,每一顆雨珠落下再彈起再散開如晶瑩的碎屑,彷彿輕輕顫抖,若隱若現的白皙的肌膚,貼著衣裳。

野狼道人忽然急轉身,不再看她,手不由自主的抓緊了雨傘,似乎要提醒某人一般一疊聲地道:“我是壞人,我是壞人,我是壞人……”

小琬本來不打算理他的,但這一下反而有了些好奇,看這野狗古怪行徑,嘴裡還莫名其妙說著什麼,奇道:“道長,你說什麼?”

野狼道人嚇了一跳,不知怎麼心中有些發虛,瞄了小琬一眼,看見小琬眼中神色奇怪,正望著自己,雪白的臉上,雨水滑落。

便是她的身影,在風雨中,也有幾分的楚楚可憐。

“要你管!”野狗忽然大怒,大聲咆哮。

小琬怔了一下,聳了聳肩膀,低下頭去,卻見猴子小灰正看著自己,忍不住微微一笑,向它吐了吐舌頭。

小灰咧嘴,吱吱笑了兩聲。

風吹雨飄,這一場風雨似乎永遠都沒有結束的時候,小琬漸漸覺得身子有些發冷,正擔憂時,忽然間“咦”了一聲,只覺得頭上風雨突然小了許多,抬頭一看,卻是愣住了。

野狼道人不知什麼時候又走回到她身邊,伸出手把傘遮在她的頭頂,只片刻工夫,雨水就打溼了他的身子。

“喏,傘給你!”野狼道人彷彿是跟某人過不去一般,惡聲惡氣地道。

小琬站了起來,驚訝道:“道長,你……”

野狼道人眼光在她臉上瞄了一下,卻見小琬微微驚愕的臉上,有晶瑩水珠正悄悄滑落,還有的落在她細長的睫毛上,倒映著她亮晶晶眼眸裡的美麗光彩,動人心魄。

野狼道人頓時如被火燒了一般,把傘往她手裡一塞,立刻走開,也不顧滿天風雨,大聲罵道:“你們這些小女孩,整天就愛裝可憐,可惡,可惡!”

小琬拿著傘,望著野狼道人的背影,忽地笑了出來,聲音如風雨中依舊清脆悅耳的風鈴,大聲笑道:“道長,你是個好人呀!”

野狼道人不敢回頭,“呸”了一聲,怒道:“胡說,你家道爺從生下來就是個壞人的種,一輩子都要和你們這些正道好人作對到底!”

小琬撐傘站著,微笑地望著野狼道人的身影。

野狼道人傘方離手一會,全身上下已然溼了,向四周張望一下,卻也找不到什麼地方躲雨,最後還是走到週一玄坐著的小樹底下,哼了一聲,也學週一玄模樣,把衣領往頭上一扯,蓋住腦袋,悶聲不響,任憑風吹雨打。

週一玄向旁邊野狼道人的醜臉看了看,見他臉色複雜古怪,又是懊惱,又是尷尬,忽地笑出聲來,一笑之下,登時忍耐不住,幾乎連撐衣服的手也顧不上放下了,“哈哈哈哈”笑了不停。

野狼道人惱羞成怒,怒道:“你笑什麼?”

週一玄指著他哈哈大笑,連風雨打在臉上也不顧了,大笑道:“我是壞人,我是壞人……”

野狼道人登時面紅耳赤,原來週一玄耳朵居然頗尖,小琬沒聽怎麼清楚的話,他居然在遠處聽見了。

此刻週一玄看見野狼道人做了好事卻似乎違背什麼原則一般,很是惱火的樣子,實在是忍耐不住,大聲笑了出來,幾乎打跌。

野狼道人大是惱怒,騰地站了起來,週一玄嚇了一跳,嘴上兀自哈哈笑著,身子便往後退,不料雨天路滑,腳下一不留神,“砰”的向後摔了出去,掉在一個泥坑之中,渾身是泥。

野狼道人怔了一下,見週一玄手舞足蹈,大是滑稽,登時滿腔怒火消散無形,忍不住也大聲笑了出來。

他二人彼此取笑訕罵,隨即爭吵不休。小琬站在遠處,微微而笑,也不上前。

這時風雨傾盆,彷彿雨勢又大了些,天地間一片肅殺,只是在這兇險死澤之內,卻還有處地方,有淡淡溫存。

黃昏時刻,這一場雨突然就這麼戛然而止,前一刻還天昏地暗要下到世界末日一般,後一刻卻已經雲開霧散,不知道是不是死澤這裡特有的天氣?

小琬長出了一口氣,把傘合起,向天空望去,只見雖是昏黃時候,但大雨過後,霧氣稍退,天色卻似乎比白日還亮上少許。

就連空氣裡那些腐壞的氣味,此刻也暫時消失了。

小琬回頭,向那棵小樹下望去,週一玄和野狼道人果然還坐在那裡。剛才風大雨大時二人還大聲爭吵,但現在經歷風雨吹打,顯然沒有什麼精神了,都是有氣無力把遮頭衣衫放下,嘩啦啦一聲響,水流如注,從衣服上倒了下來。

小琬微微一笑,轉過身子,放下小灰,小灰落到地上,蹦跳兩下,隨即全身抖動,將水珠抖的四處亂濺,連小琬也躲閃不及。

小琬笑罵一聲,望見旁邊不遠處一片水草,似是個小池塘,便走了過去,找到個水草較少的地方,向下看去。

池塘裡水草茂盛,便是這處水面稍寬敞的地方,也似乎倒映成幽幽清脆碧色,看不清這池塘到底多深。小琬對著水面望著,看著水中自己的倒影,慢慢整理儀容,將被風雨打亂的髮絲,慢慢歸攏,只是身上衣裳畢竟被風雨打溼,貼在身上,很是難受。

身後遠處,週一玄和野狗似乎又開始拌嘴,但話聲不大,聽的不大真切,至於周圍更是突然靜了下來,從無休無止的風雨中到現在,彷彿覺得特別的寂靜。

甚至連旁邊青青水草之上,那晶瑩水珠沿著綠色葉脈悄悄滑落,滴入池塘水面的聲音,也彷彿特別的大聲。

小琬忍不住深深呼吸,這雨後微帶甜味的空氣。

突然,身後一直安靜的小灰,發出尖銳而緊張的“吱吱”尖叫。

小琬嚇了一跳,睜眼欲問,卻突然啞了聲音。面前池塘之中,前方茂密水草之內,赫然竟有一雙眼睛,比尋常人大了一倍以上,正注視著她。

小琬失聲驚叫,遠處週一玄和野狼道人都是大吃一驚,但還沒等他們反應過來,只見小琬面前池塘水面突然爆發,一道粗大水柱轟然而起,直向小琬襲來。

小灰尖聲呼嘯!

小琬面色刷地白了,但神志仍不慌亂,急迫中下意識退了一步,左手縮到懷裡,說時遲那時快,眼看水柱就要打在小琬身上,突地從小琬左手間發出一道橙色光環,形成一道光幕,在她面前擋了一擋。

那粗大水柱被橙色光幕當面一擋,登時停在半空,不得前進半分,水柱之中同時發出一聲沙啞之極的悶呼,只見水柱在半空一陣搖晃,夾雜在白色水花中出現了一道黑色的影子,便欲落回池塘之中。

小琬驚魂未定,正要後退,就在這時,只聽得半空中一聲銳嘯,鵝黃身影如電如光,疾馳而來,瞬間閃到她的面前,正是金瓶月。

只見金瓶月俏臉含煞,右手揮動,紫氣瞬間大漲,直入池塘水波之中,片刻間轟然巨響,池塘裡激起一道洶湧水牆,直衝上天,高逾數丈。

那個黑色影子竟被她生生逼了出來,只是居然還有餘力,雖然不敢和金瓶月正面交手,但順著水勢向後翻騰,撲通落在水草之間,只見身軀扭動,竟如一條魚兒一般,迅疾無比地向前游去。

眾人都是一怔,那怪物看去似乎像人,但這等在水中動作,卻哪裡是普通人能夠做到。金瓶月眉頭微皺,卻沒有追趕。眼看著那怪物影子就要消失在池塘遠處一片薄霧之中。

不料就在這個時候,那怪物卻又是一聲沙啞怒叫,薄霧之中玄青色微帶血紅光芒微微一閃,那怪物立刻翻身飛回,似是極為恐懼那道衍青光芒一般。

只是它身子騰在半空,卻忽然望見腳下池塘裡原本青翠的水草,從它腳下方向往兩旁延伸,突然全部迅速枯萎下去,變做焦黃之色,甚至連水面上也隱隱泛起黑色,只有往金瓶月那個方向,水草依然不變。

怪物彷彿發出垂死怒吼,但終究不敢落在池塘之中,飛身向金瓶月那裡撲去,顯然要做死前一搏。

小琬失聲驚叫:“姐姐,小心!”

金瓶月臉色如常,俏臉上浮現冷笑,只見黑色怪物越來越近,金瓶月俏目一閃,右手騰起,紫芒大盛,周圍眾人也看不清那璀璨紫芒之中到底是何法寶,便望見紫芒如刀,向那怪物當頭劈下。那怪物“吼”的一聲悶喊,身子被激震而起到半空十丈之高,隨即重重摔下,手腳抽搐,看樣子是不活了。

四周漸漸靜了下來,剛才還波濤洶湧的池塘裡,水波也漸漸平靜,眾人的目光都向地面之上那個怪物看去,然後,所有的人,包括金瓶月在內,都怔了一下。

這果然是個怪物,但卻是個人一般的怪物。

它也和人一般,有著手腳四肢,甚至在身子上,也有緊身衣物,只不過看來是為了在水中方便,所以衣服很少。裸露出來的皮膚上,一片一片的,彷彿是魚鱗一般的東西。

但最令人震駭的,卻是它的頭,這竟是一顆魚的腦袋,嘴唇、魚鰓,甚至連雙眼,也和魚一般,是沒有眼瞼的。

此刻,這魚頭人身的怪物倒在地上,從嘴裡不斷流出血來,身子一動不動,看來是被金瓶月重重一擊,生生給劈死了。

小琬望著地下那個怪物,委實覺得有些心寒,下意識向金瓶月身後縮了縮,金瓶月伸手輕拍她的肩膀,低聲安慰。

俄頃,從前方薄霧之中,緩緩走出兩人,雖然同時走出,但兩人彼此卻離的頗遠,似乎對對方仍有戒心,正是冥厲和萬毒門的秦無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