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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0章 舊事

紫陌長安

“求夫人給我們這些人一條出路。『雅*文*言*情*首*發』”宋世澤咚咚咚地給竇晏連磕了三個頭,對從前的事也不再諱莫如深,“蔣夫人當家的時候,喜歡用定鎮國府的人;鎮國爺當家,我等更是如同他老人家的眼中釘、肉中刺;世子爺如今又走了蔣夫人的老路,我等枉有拳拳之心,卻報效無門,求夫人成全我等的一片忠心,重新將我等的後人歸於門下效力。”

他的反應,在竇知微預料之中。

如果不是有這樣的心思,他們又何必在自己放出話去要重用宋家世僕的時候留下那麼明顯的線索,讓陳硯舟找了去?

不過,有些話卻先得說清楚。

她笑道:“宋掌櫃是明白人,那你可知道世子爺為何走了蔣夫人的老路?”

宋世澤猶豫片刻,低聲道:“世子爺和鎮國爺罅隙時,我等這些留在府裡的老人袖手旁觀,眼睜睜看著世子爺受難卻不出手相助,世子爺心中有氣,不想再用我等之人……”他說著,猛地抬起頭來,高聲道,“夫人,世子爺可曾留意過,侍衛處的胡護衛、回事處的李管事、賬房的陳管事和王管事等人,在蔣夫人的喪禮之前就已不知道了去向?”

竇晏心中微愕。

她還真沒有留意過。

那個時候她一心只想著怎樣讓宋硯從宋岑手中逃脫,光明正大地回到英鎮國府去,哪裡會留意英鎮國府這些管事的變故?而且在那種情況之下,就算她想留意,也顧不上,更缺乏人手。

她沉吟道:“這幾個人是老鎮國爺留給蔣夫人的人還是留給世子的人?”

宋世澤聞言頓時對竇晏更加敬畏起來。

世子夫人雖然出身於官宦世家,卻對勳貴之家的規矩作派十分熟悉瞭解,而她和世子爺的婚事是臨時起意定下來的,她嫁到英鎮國府沒多久,直到年前才開始主持英鎮國府的中饋。卻能一語著眼關鍵,可見是個極不尋常的女子。

他再看竇晏時,目光就顯得有些凝重:“這幾個人是老鎮國爺留給世子的人。”

這個答案,讓竇晏心中一震。

老鎮國爺已去世多年,那時候宋硯還只是個牙牙學語的孩童,英鎮國府的中饋和庶務都已交給蔣夫人打理,而老鎮國爺還特意留下了幾個人給宋硯使喚,可見老鎮國爺對蔣夫人還是有所保留的。

石火電光中。一個念頭閃進了竇知微腦海。

她不禁失聲道:“這些人蔣夫人並不知道,而是在老鎮國爺臨終的時候交到了鎮國爺手裡的……可是如此?”

宋世澤再也無法掩飾對竇知微欽服,深深地望著竇晏,.

竇即倒吸了一口冷氣。

所以宋硯出事的時候,英鎮國府才會沒有一個人出手相助。

培養一個忠心耿耿的僕婦,是多麼的不容易,宋岑就這樣像收拾白菜蘿蔔似的把胡護衛、李管事等人給收拾了。

她想想都覺得可惜,心痛。

是不是因為這樣,所以前世宋硯才會獨身一人狼狽地逃出京都的?

宋岑,得有多恨宋硯。才做得出這樣的事來啊!

竇晏神色漸肅,道:“當年是出了什麼事才讓老鎮國爺不得不把英鎮國府交給蔣夫人打理的?”

宋世澤神色晦澀難明。半晌,他才看了陳硯舟一眼,示意事關重大,請竇晏讓陳硯舟迴避。

“陳叟負責打理我所有的事務,”竇反淡淡地道,“沒有什麼事他不能知道的,你有什麼話直管說就是了。”

陳硯舟聽著。微微欠身,朝著竇晏感激地揖了揖。

宋世澤錯愕。

他原以為陳硯舟是世子爺宋硯堂的人,不過是撥給了竇晏差遣的。沒想他竟然是世子夫人竇氏的人!

宋世澤想到這一路上陳硯舟所表現出來的能力、手段……

能把這樣一個人收於麾下,竇夫人,又是個怎樣的女子呢?

他的神色比起剛才,恭敬中又多了幾分鄭重。

宋世澤說起了從前的舊事:“……陸老夫人自第一胎小產之後,就坐不住胎,等到懷上鎮國爺的時候,已年近四旬,在床上足足躺了七個月,才有驚無險地生下了鎮國爺。老鎮國爺和陸老夫人都非常高興,對其愛若珍寶。待到啟蒙的年紀,鎮國爺又是個讀書的種子,老鎮國爺不知道有多寬慰。也許正因為如此,鎮國爺的性子有些散漫,對待人接物之事都不怎麼上心。

“當時的廣恩伯世子爺——現在的廣恩伯和鎮國爺從小一起長大,兩人的關係非常好。

“廣恩伯府和英鎮國府不同,自從懷淑公主的駙馬董麟被貶為庶民之後,董家每代人都為世子之位爭得頭破血流,廣恩伯府也因此漸漸落魄下去。

“定國公被授職為福建總兵之後,廣恩伯就起了心思,想和福建那邊的大戶人家聯手做海上生意。鎮國爺向來對這些事情不感興趣,廣恩伯找來的時候,鎮國爺就給定國公寫了封信,請定國公對廣恩伯的事多多照應。

“本來福建的那些大戶人家做海上生意是人盡皆知、心照不宣的事。多廣恩伯一個不多,少廣恩伯一個不少。定國公收了信函,只說讓廣恩伯自己小心行事,別站在風口浪尖上,讓他不好做人就是了。

“廣恩伯為此還曾寫了封信來感謝鎮國爺。

“可正是應了那句老話,人心不足蛇吞象。

“過了兩三年,有人舉報福建有大戶和倭寇做生意,還為上岸的倭寇提供庇護。

“定國公當時已升至福建巡撫,正在整頓福建的吏治,怎能容得下這種事?自然是當成大案要案重點地查。

“誰知道查來查去,卻查出了廣恩伯。

“定國公想到廣恩伯和鎮國爺的關係,心中甚是不安,連夜派了心腹的幕僚來見老鎮國爺,並帶話給老鎮國爺,這件事他最多能拖一個月,一個月之後。不管查出什麼事來,都只能上報朝廷,請聖意裁決。

“老鎮國爺震怒,親自帶人抄了鎮國爺書房的內室,不僅查出了廣恩伯寫給鎮國爺的信,還查出了廣恩伯夾在信中的鉅額銀票。

“老鎮國爺氣得當場就給了鎮國爺一耳光。

“鎮國爺卻跪在老鎮國爺面前賭咒發誓,說自己絕對沒有染指福建那邊的生意,廣恩伯送給他的銀票。他也不知情。

“蔣夫人也為鎮國爺求情。說鎮國爺不是那樣的人。還說,等閒人得了這麼多的銀票,怎麼也要找個地方藏起來,怎麼會這樣大大咧咧地夾在書信裡?可見這全是廣恩伯的主意。

“老鎮國爺連聲罵鎮國爺孽障,找了幕僚和大總管為鎮國爺善後。

“蔣夫人扶著鎮國爺回了屋。

“誰知道走到半路,鎮國爺突然掙脫了蔣夫人的手跑到外院,帶著幾個護衛去找廣恩伯對質。

“廣恩伯自然不會承認。

“不僅如此,鎮國爺的質問算是給廣恩伯報了個信,讓廣恩伯把自己的首尾給收拾乾淨了。等到定國公那邊正式上報朝廷的時候,受牽連的只有福建那邊的幾家大戶。京都這邊,卻是清清白白的沒有一點關係。

“從此廣恩伯和鎮國爺就再也沒有了往來。

“老鎮國爺則開始手把手地教鎮國爺庶務。

“只是鎮國爺當時一心只想讀聖賢書。對這些瑣事實在是提不起興趣來,進展緩慢,反倒是蔣夫人,幫著鎮國爺出主意,嶄露頭角,讓老鎮國爺感嘆不己。

“本來這種事也稀鬆平常。誰年輕的時候不貪玩?等年紀漸長,也就好了。

“可老鎮國爺卻因年事已高。精力不濟,染了風寒之後就臥病不起。

“老鎮國爺眼看著時日不多,鎮國爺卻還是一副吊兒郎當的樣子。老鎮國爺沒有辦法,這才把家業託付給蔣夫人的。”

他說著,聲音漸漸低了下去。

“老鎮國爺見定鎮國府如日中天,怕蔣夫人一心只向著孃家,鎮國爺又是個耳根子軟的,擔心到時候英鎮國府會淪為定鎮國府的附庸,這才留了一手,指望著世子爺長大以後能支應門庭,和定鎮國府分庭抗禮。”

宋世澤說到這裡,聲音開始哽咽。

“那幾個人,都是老鎮國爺看了又看,試了又試,是當時府裡最拔尖的人物,這麼好的託孤之人,就這樣沒了……”

也就是說,老鎮國爺從來不曾看好宋岑,早早就打算好了跳過宋岑把家業交給宋硯?

竇晏道:“鎮國爺應該不止做了一件這樣的事吧?”

畢竟是自己的兒子,老鎮國爺不可能如此輕易就死心。

宋世澤的的哽咽噎在了喉嚨裡。

竇晏靜靜地喝著茶,耐心地等他開口。

宋世澤長嘆了口氣,顯得頗為無奈,輕聲道:“鎮國爺被慣壞了,蔣夫人又是個十分有手腕的女子,鎮國爺根本不是蔣夫人的對手,老鎮國爺這樣,也是沒有辦法的辦法……”

算是間接地承認了竇知微猜想。

她不禁奇道:“老鎮國爺難道就不擔心世子爺會受蔣夫人的影響,更親近蔣家的人嗎?”

“怎麼沒有想到?”宋世澤苦笑道,“可鎮國爺沒有能力挑起英鎮國府的重任,總不能讓鎮國爺把世子爺也給教得不懂稼穡吧?只要世子爺被教導成了個能支撐起家業的男子,英鎮國府就不可能事事以定鎮國府為尊,與其留下什麼話柄讓定國公忌諱,還不如就這樣讓世子爺接受定國公的教導。不管敘說,世子爺也是蔣夫人十月懷胎,辛辛苦苦生下來的,女人可能會因為男人不爭氣而向著孃家,卻更可能會為了兒子的前程寧可和孃家翻臉。自古以來,這個道理就是顛撲不破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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