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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章 自尊

劍問蒼天 第 1 / 2 頁

“小凡,你不是說要找小灰和那隻大黃狗麼,怎麼帶著我走到廚房來了?”曾書言跟在張清越背後,走進了廚房嘮叨個不停。

張清越向廚房裡仔細看去,只見這裡不知比大竺峰的廚房寬敞了多少倍,光線也明亮的多,他一邊注意看著,嘴裡道:“雖然我從一大早就沒看見它們,但我猜多半就在這裡了!”

曾:“不可能,你把三眼靈猴看成什麼了,那可是天生靈物,與人比起來都與過之而無不及,怎麼看你的樣子把它當作賊一般似的,而且還是貪吃的那種賊啊!”

在曾書言目瞪口呆的表情中,張清越從廚房角落的一個罐子背後把小灰給拎了起來,小灰被他拎在半空,“吱吱”尖叫不止,隨後從罐子背後跑出大黃,衝著他二人大聲吠了起來。

張清越看了曾書言一眼,曾書言一臉哭笑不得的模樣。

把小灰抱在懷中,張清越罵了大黃一句:“死狗,別叫了,想讓人來抓我們啊?”

大黃似乎聽懂了他的話,看了縮在他懷中的小灰,狗嘴裡“嗚嗚”輕哼了幾聲,便沒了聲音。張清越看了周圍一眼,見事物大都完好未動,看來這兩個小偷還未得手,不由得十分慶幸,連忙抱著小灰往外走去,走了兩步,覺大黃沒有跟上來,回頭一看,卻見大黃夾著尾巴跑到剛才那罐子後鼓弄兩下,然後叼著老大一塊肉骨頭跑了過來。

張清越瞪了懷裡的小灰一眼,小灰裂著猴嘴,呵呵傻笑。曾書言在旁邊看在眼裡,大搖其頭。

二人帶著猴狗偷偷摸摸出了廚房,生怕被人現,那一生汙名可就再也洗刷不了了,好不容易跑到遠處,二人這才鬆了口氣。

張清越喘了一會,道:“對了,剛才還沒恭喜你呢,又勝了一場。”

曾書言卻全不在意,一雙眼睛只仔細端詳著他張清越懷裡的小灰,道:“那有什麼,反正遲早也要敗在別人手下小灰身上怎麼這麼髒啊,你幾天沒給他洗澡了?”

張清越愣了一下,道:“從來沒洗過。”

曾:“你、你、你怎麼可以這樣對它!”

張清越心裡大是不以為然,暗想這猴子整日爬上爬下,哪裡洗得乾淨,但看曾在這個問題上此人不可理喻,乾笑一聲,岔開話題,道:“對了,你知道嗎,明日第三輪的比試中,6雪琪的對手是我師姐田靈素呢。”

曾:“是你師姐啊,就是用琥珀朱綾的田靈素麼?”

“是啊。”張清越伸手到正爬上肩頭的小灰頭上摸了摸,道:“這兩天那6雪琪風頭很厲害,我有些當心我師姐了。”

曾:“說的也是,別的不說,單是6雪琪手中那柄‘天璇’就讓人受不了。”

張清越有些擔心,道:“書書,你說我師姐會不會有危險,你看6雪琪第一場比試就毀了對手的仙劍,第二場聽說那個長門的師兄也傷得不輕呢。”

曾:“你倒是多心,我看你那個師姐道行比你高得多了,你還是擔心自己吧,往後下去那是一個比一個厲害,照你自己說你連太極玄清道玉清境的第三層也沒修煉,到時還不給人一劍劈死!把小灰給我抱抱。”

張清越猶豫了一下,把小灰遞了過去,曾書言喜滋滋地把它抱在懷中,小灰卻是大為不滿,“吱吱”尖叫。

張清越嘆了口氣,道:“你說得是,師姐道行高深,人又漂亮,有那麼、那麼多人喜愛,哪裡輪得到我去關心她?”

曾書言把小灰抱得緊緊的,眼睛直瞪著看,生怕少看了一眼就吃虧似的,口裡漫不經心地道:“你知道就好,還是想想明日裡怎麼保命才是。我可是跟你說了,明日你那個對手,我風回峰的彭昌師兄的道行,絕對不是今天那個楚譽宏可比的,尤其是他修煉的那柄仙劍法寶‘吳鉤’,是用千年火銅所鑄,厲害著呢。”

張清越苦著臉,愁眉不展,道:“你們一個個都是法寶滿身,我有什麼辦法?”

曾書言眼也不抬,還是看著小灰,邁開腳步向前走去,道:“小灰,跟我回去,我拿兩串香蕉給你,好不好?呃,小凡,你剛才說什麼來著?”

張清越和他並肩走著,嘆息道:“真羨慕你們可以驅用法寶,那是什麼感覺啊?”

曾:“還不就那樣,修煉仙劍時間久了,自然而然法寶就會和你有些感應,以此為憑,以念力靈力驅動法寶,上天入地,開山劈海那就隨你了。”

張清越在旁邊怔了一下,道:“感應,是不是一種涼絲絲的感覺啊?”

曾書言一雙眼睛都放在小灰身上,隨口答道:“不一定,看法寶的材質了。”

張清越想了想,終究還是搖了搖頭,放棄自己腦海中的妄想,道:“書書,你說象天璇那般神物,當初也不知是怎麼打造出來的,場面一定很壯觀吧?”

曾書言奇怪地看了張清越一眼,道:“我怎麼知道?我也是第一次看到這傳說的神物。”說著又低下頭看著小灰,也不管小灰一臉怒氣,眉開眼笑地摸著小灰的毛,嘴裡道,“不過要說感應啊,以前我從古書中看過,真正與修真之人心意相通的法寶,倒也不是這些所謂的神物奇珍。”

張清越訝道:“那是什麼?”

曾:“是一些用主人自身精血煉化造出的法寶,以血為媒,法寶往往帶了魔戾之氣,但與主人卻有血肉相連的感覺,雖然,煉出的也多是凶煞邪物,正道不為,但這些法寶只能是擁有主人血氣的才能驅用,不像我們現在修煉的這些法寶,落到了道行高深的前輩手中便被降服咦!”

曾書言停了腳步,現自己身邊空無一人,回頭一看,卻見張清越不知何時停了下來,站在他身後怔怔地看著他,臉色大是古怪。

曾:“怎麼了,小凡?”

張清越身子一震,勉強露出笑容,道:“沒、沒什麼。”

曾書言多看了他一眼,以為他正擔心明日比試,笑著走過去拍了拍他的肩膀,道:“你放心吧,我已經和彭師兄說過了,明日比試,他不會對你下重手,還讓你敗得體面些,讓你可以在師父師孃面前交差。”

張清越的樣子似乎心不在焉,但還是點了點頭,道:“哦,多謝你了。”

二人向前又走了幾步,曾書言忙著端詳懷裡的小灰,張清越卻似是滿腹心思,沉默不語。過了一會,小灰似是再也忍受不了曾書言那非人目光,怒叫幾聲,伸爪向曾書言抓去,曾書言見從剛才開始小灰就頗為老實,一時放鬆了警惕,冷不防又被它偷襲,這一次卻實在躲不過去,白白淨淨的臉上登時多了幾道傷痕,疼得他一下子鬆開了手。

小灰重得自由,高興雀躍,卻沒有回到張清越身邊,而是竄到地下飛快地向前跑去,三步兩步跑到正迎面走來的兩人前,“嗖”地竄到一人身上。

張清越愣了一下,抬眼看去,只見那女子笑容如花,站在白雲飄渺間,衣衫輕動,腰間紅綾,清麗無雙,正是田靈素。他心中頓時湧上一陣歡喜,正要開口,忽然間全身熱血又冷了下來,直寒入了心裡,在田靈素身旁,站著一個玉樹臨風的瀟灑男子,不是齊浩又是誰人?

這時田靈素也被嚇了一跳,平日裡小灰都只纏著張清越,沒想到今日突然變了性子,和自己親熱起來,大大的意想不到。其實在她心裡,也頗喜歡這隻聰明伶俐的猴子,當下撫摩著小灰,衝著這裡笑道:“小凡,你怎麼會在這裡?”

張清越面無表情,低聲道:“我和朋友來這裡走走。”

站在田靈素身旁的齊浩看了曾書言一眼,嘴角露出笑容,拱手道:“曾師弟,我們又見面了。”

曾:“齊師兄,你好。”

田靈素看了看他們,訝道:“你們認識嗎?”

齊浩微笑道:“曾師弟是風回峰曾師叔的愛子,家傳淵博,道行高深,這一次七脈會武可是我們的大敵呢!”

曾:“齊師兄你名動青雲,蒼嵐門下年輕弟子自然以你為尊,我豈敢放肆!”

齊浩大笑,道:“曾師弟太過獎了,不敢當不敢當。”

田靈素見張清越神情有些異樣,走了過來,道:“小凡,你怎麼了?”

張清越搖了搖頭,道:“師姐,你明日就要和小竺峰的6雪琪比試,千萬要小心啊!”

田靈素微微一笑,轉頭向齊浩看了一眼,齊浩微笑不語,田靈素報以笑容,隨即轉過頭來對張清越道:“我心裡明白,這不,齊師兄道行高深,人又熱心,因為和我有些投緣,特地約我出來指點我一些明日比試要點呢。”

張清越低下頭去,許久,澀聲道:“師姐,明日你比試時我也正好要與風回峰的彭師兄比試,不能為你喝彩了,你自己小心些!”

田靈素滿不在乎地道:“沒關係,小凡,爹和娘都說過了要去看我的比試,再說了,”她脈脈含情地看了齊浩一眼,又道:“齊師兄也會去看我比試的,以他高深修行,經他指點,我一定不會敗的。”

齊浩在遠處笑道:“那我可不敢保證。”

田靈素回過頭來,衝著他瞪了一眼,隨即又忍不住笑了出來,白玉也似的肌膚欺霜勝雪,微微透出淡淡粉紅,明豔之極,幾乎讓人看呆了眼。

只是曾書言站在一旁,卻分明看到張清越的眼光臉色都迅黯淡下去,幾乎沒有了絲毫生氣,不由得皺起了眉頭。

夜已深,冷月高懸天際。

雲海之上,悄無人聲。一個孤單影子,徘徊在冷冷月光之中,在淡淡雲氣虛無縹緲間,漫無目的地走著,走著。

不知不覺,他走上了虹橋,又來到了那灣碧水潭邊。水平如鏡,波瀾不驚,倒影著滿天星斗,都落到水裡一般。

良辰美景,美不勝收。

但這人卻似乎絲毫沒有注意這些,只呆呆站在水邊,看著水面,彷彿回憶著什麼,許久,他的身子忽地一抖,雙手緊緊握住,看去很是痛苦的樣子。

然後,他緩緩轉頭,看向虹橋邊上的那一片黑暗的小樹林,慢慢走了過去。

月光照在張清越的臉上,有幾分悽清。

是不是應該,永遠站在這個黑暗的角落,靜靜地看著別人幸福,品嚐著自己的痛苦!

遠處,隱隱有腳步聲傳來。

黑暗,悄悄蟄伏在這片小樹林中。

“這麼遲了,掌門師兄叫我們來是為了什麼?”隨著聲音,六個身影出現,張清越躲在暗處,大吃一驚,那是蒼嵐山除接天峰外的六脈座,田不悔也在其內,說話的是朝陽峰座商正樑。

走在最前頭的蒼巖道人道:“聽說今日掌門師兄已用通靈術與靈尊試了一下,只怕是有些現了,要我們前去商議。”

“靈尊”水麒麟乃是蒼嵐門鎮山靈獸,關係極大,眾人聽了都不再言語,面色凝重,片刻之後,便行得遠去了。

待這些高人走了好久,張清越才敢從小樹林中走了出來,下意識地看了看碧水潭,只見水面平靜如常,那靈尊看來早就在水裡睡了。

他抬頭怔怔地看著天上冷月,正想回去,卻又伸手從懷中拿出了那根黑色的玄鐵棍。日間曾書言的那番話給了他很大的震動,令他驚疑不已,但此刻他腦海中卻全然沒有什麼其他念頭,只浮現著靈兒師姐與齊浩站在一起般配的模樣。

他的心裡,一直如被針扎一般,而到了現在,卻已變成了麻木,空空蕩蕩,彷彿三魂七魄都散去了。

緩緩拿起玄鐵棍,在玄青色的表面下,一條條細小的血紅色小線清晰可見,如血絲一般,滿滿分佈在棍子全身,連頂端上那顆珠子裡也有。

這是不是我的血呢?

張清越在心裡這般淡淡地想著,在聽到曾書言話的那一刻,他幾乎立刻湧起了把這玄鐵棍丟掉的衝動,然而,隨之而來的齊浩、田靈素,卻給他心裡更大的衝擊,令他絲毫不在意這所謂的邪物了。

“哼!”他低低地苦笑,“就算是邪物,那也是威力絕倫的法寶,我又哪有那麼好的命,配得上這些東西,和我在一起的,不就是根難看的玄鐵棍嗎?”

冰涼的感覺,緩緩從玄鐵棍上泛起,在他身體裡遊蕩著,彷彿在安慰著他。

“法寶?法寶?”

張清越咬緊了牙,“我算什麼東西,怎麼會用法寶?”說到後面,他的聲音都帶了幾分哽咽,就連那股冰涼氣息,也似乎被他這股悲傷驚動一般,一跳一跳的感覺,似乎活躍了起來。

張清越感覺到了,卻全然不放在心上,只當是山風吹來身子冷了。他緩緩抬頭,看著手中的玄鐵棍,腦海中泛過了當年與田靈素一同去那幽谷中的情景,一時間恍如隔世。

玄鐵棍玄青色裡的那條條血絲,緩緩亮了起來,像是感應著什麼。張清越無意間看到,心裡咯噔一下,吃了一驚,同時想起了白天曾書言的話。在他心中,突然湧起一股無法抑制的衝動。

閉上了眼。

剎那之間,那冰涼的感覺走遍全身卻沒有絲毫寒意,四下無聲但深心處竟是這般清晰地聽到一聲狂吼,彷彿九幽之下無數冤魂的嘶喊,帶了無盡怨氣,騰騰而起。

白骨,鮮血,厲嘯,血腥!

張清越霍然睜開雙眼,大口喘息,然而,就在片刻之後,他屏住了呼吸。

他的手平平鋪開,手指或伸或曲,握成法訣形狀,而黑色的玄鐵棍此刻已飛離了他的手掌,凌空佇立在半空中,黑氣騰騰,青光大放。

在玄鐵棍的前方,小樹林前頭正對著他的一棵原本生意盎然的樹木,在這片刻間已完全枯萎,枝葉零落,像是被什麼東西在瞬間吸去了所有的生命。

張清越生平第一次地感覺到,自己與這玄鐵棍如此親密無間,儘管那棍子停在半空,但隔著這段距離,他卻分明感覺到自己正握著它,那股熟悉的冰涼之氣也前所未有地強大起來,在那之中,彷彿還有絲絲莫名的清新氣息,從那黑棒中吸來,走遍全身。

就在此時,張清越身後遠處忽然傳來一陣低沉呼嘯,他在驚駭中轉頭,只見碧水潭裡水波突然大亂,似是有什麼東西受了驚動。他再不多想,下意識地撒腿就跑,迅跑到了虹橋之上,頭也不回,往前跑去,直到跑過了虹橋,來到了雲海,感覺不到身後有什麼異樣了,這才停下大口喘息。

許久,他再一次地凝視著手中那根黑色的玄鐵棍,此刻,那玄鐵棍卻一如往日,平平淡淡,難看而安靜地躺在他手中。

隔日,蒼嵐門七脈會武進入了第三輪。

十六位青雲弟子,正好分佈在八座擂臺之上,同時比試。大竺峰三人中,張清越被安排到“坎”位臺上比試,宋大義在“離”位臺,至於田靈素與6雪琪這一場比試,被安排在了最大最顯目的“乾”位臺上比試。

按張清越認識才三天但已混得極熟的朋友曾書言的說法,在擂臺安排上,蒼嵐門那些老傢伙大有問題,其實說也難怪,6雪琪與田靈素這一場比試可是萬眾矚目,身懷“天璇”的6雪琪就不用說了,這幾日裡蒼嵐門年輕弟子凡是她出場比試,必定就圍得裡三層外三層,水洩不通。而大竺峰田靈素本來在蒼嵐門中就有早慧名聲,這兩日更是大顯身手,連克強敵,眾皆矚目,而且模樣也是清麗無雙,與6雪琪一時瑜亮,好事者在私下多有評論。

今日這兩位蒼嵐門近百年來最出色的年輕女弟子過早相遇,長輩中或有惋惜之情,但年輕弟子們卻無不歡欣雀躍,早早就把乾臺圍得如鐵桶一般。

宋大義與張清越都站在田不悔身前,向他道別,田不悔看了看宋大義,道:“今日你的對手是長門的常箭,此人性子堅忍,修道多年,道法上防禦極強,正好與你修煉的仙劍‘十虎’相反,你要小心了。”

宋大義恭恭敬敬地道:“是,師父。”

張清越心裡一動,覺得這名字似乎有些耳熟,想了一會才回憶起那是五年前他初次上山時,就是常箭引著他與林驚鴻到玉衡殿上的。想到這裡,他心裡不覺又有些掛念林驚鴻了,聽說昨日這兒時好友也勝了第二場,實力出眾,為眾人視為奇才,只是自己沒空過去祝賀於他。

田不悔轉眼看了看站在宋大義旁邊的張清越,這出人意料的小徒弟低著頭站在那裡,一聲不吭。田不悔皺了皺眉,道:“老七,你也小心一點,如果不行認輸也沒關係,注意別傷到了。”

張清越身子一震,旁人卻看不出他內心什麼感覺,只低聲道:“是,師父。”

宋大義向遠處看了看,對田不悔道:“師父,時候不早了,我與小師弟去了。”

田不悔點了點頭,站在一旁的蘇婉微笑道:“一切小心。”

宋大義應了一聲,與張清越向圈外走去,一路之上,他隱隱覺得今日這小師弟似乎不大對勁,悶聲不響的不像往日,便向張清越道:“小師弟,你今天怎麼一句話也不說,,是不是緊張了?”

張清越看了大師兄一眼,強笑了一下,卻沒有回答。

宋大義開朗地笑了一下,道:“你別想得那麼多,勝負也別看得太重,雖然師父師孃他們很愛面子,但決不會怪罪你的,知道了嗎?”

“是。”張清越應了一聲,心裡卻暗自唸了一句:他們對我沒有任何期望,自然不會怪罪我了。

宋大義點了點頭,這時二人走出了人群,擠進來不容易,出去倒是頗為輕鬆,宋大義呵呵一笑,道:“小師弟,我們要分開走了,祝你好運,希望待會你再勝一場。”說完也不待張清越有何反應,自己倒哈哈大笑起來。

張清越微嘆一聲,向自己比試的擂臺走了過去。

“坎”位臺下,風回峰弟子大都在此,張清越從中還看到了那高姓師兄一幫人。風回峰是蒼嵐門中一大支脈,弟子人數過了兩百人,僅次於長門接天峰和龍峰。很顯然風回峰眾人從曾書言那裡聽到了什麼,一個個神情輕鬆,看到張清越居然還很友好地微笑點頭。

不知為什麼,張清越突然覺得前方所有人和善的笑容都那麼討厭,都是對自己的一種蔑視。他面無表情的走上了擂臺,身後臺下,所有人都站在他的對立面,這一次,甚至連曾書言也不在了,因為他自己也要比試。

可是就算他來了,也應該要為同脈的師兄喝彩吧!

張清越的心中,忽然湧出了一陣說不出的寂寞,站在這高高的擂臺之上,遍觀圍在臺下的無數目光,卻連一個朋友也沒有。

究竟為了什麼,為了什麼,總是要一個面對著所有人,連一個朋友也看不到!

十六歲的少年,在心裡默默呼喊,倔強地咬著嘴唇,低下了頭。

山風徐徐而來,拂過臉畔。

“當!”

近處遠處的鐘鼎聲幾乎同時響了起來,迴盪在接天峰頂,遠遠得傳了開去。張清越心裡一跳,第一個念頭卻是:靈兒師姐應該也開始比試了吧,她可不要受傷了。

隨即他心中一酸,暗道:“她受不受傷,哪裡輪得到你來管,別說師父師孃都在那裡,就是那齊浩也說了在儘快解決了對手之後立刻趕去。嘿嘿,儘快解決了對手,好威風,好自信啊,真是把對手視若無物”

他心裡這般想著,倒忘了自己也身處擂臺之上,直到站在他對面的對手大聲叫到了第三聲:“張師弟!”

張清越猛然驚醒,抬頭一看,卻見對面不知什麼時候站著了一位風回峰的師兄,身材高大,神情倒是頗為溫和,只是此刻看見張清越呆,表情便不由自主地有些古怪。

張清越面色通紅,只聽臺下亦是一陣鬨笑。

彭昌微笑地拱手道:“在下風回峰弟子彭昌,請張師弟賜教。”

張清越連忙回禮,道:“大竺峰門下弟子張清越,見過彭師兄。”

二人見過禮,彭昌微微一笑,上下打量了一下張清越,隨後壓低了聲音,道:“張師弟,你的事曾師弟都已經和我說過了,我”

張清越身子一抖,忽然間不可抑制的衝口而出:“彭師兄,請你放手過來吧。”

彭昌一愣,仔細看了看張清越,半晌,收起笑容,點了點頭,右手在身前劃過,“錚”的一聲,一柄散了紅色光芒,幾乎象是被燃燒的火焰包圍的仙劍祭了起來。

“此劍‘吳鉤’,以千年火銅所鑄,請張師弟賜教。”不知為何,彭昌整個人神色嚴肅,氣度森然,倒是像對一個勢均力敵的大敵說話一般。

張清越隔了老遠,便感覺到那熾熱之氣撲面而來,而這股火熱氣息強猛剛烈,與昨日朝陽峰楚譽宏的少陽仙劍的溫和正氣截然不同,多了幾分霸道。

張清越心跳不由自主地加快,甚至於在想到了待會將要面對的結果時緊張得連身子都有輕微的顫抖,但他咬緊了牙關,竭盡全力控制自己,從懷中拿出了那根黑色的玄鐵棍。

臺下,傳來了一陣刺耳的鬨笑。

張清越如被針刺了一般,身子抖了一下。

站在他對面的彭昌卻沒有笑,看了一眼那黑色的玄鐵棍,正色道:“張師弟,請!”

張清越看著這個對手,在那燃燒的火焰背後,彭昌就如上古火神一般,整個人都不一樣了,熾熱的火焰令空氣中飄起了陣陣煙氣,連他的臉看去都有些模糊了。

緊緊握住了黑棒,張清越再一次感覺到那血肉相連的感覺,彷彿是知道了主人的心情,那一股冰涼的感覺又一次地沸騰起來。

黑色而難看的玄鐵棍,慢慢地騰空而起,離開了他的手掌,散出玄青色的光芒,雖然難看,雖然微弱,但它佇立在半空之中,面對著前方彷彿勢不可擋、無所不能的強大火焰,它,和它的主人,卻都沒有一絲一毫的退縮之意。

一個人,一根玄鐵棍,面對了整個世界!

臺下,鬨笑聲慢慢平伏了下來,人們不知道為了什麼,屏住了呼吸。

那團巨大的火焰越來越盛,讓人不知道它究竟是燒什麼才燃燒的如此旺盛,遠在臺下的風回峰弟子們都感覺熾熱逼人,修為淺些的弟子甚至都向後退去,一些與曾內情的如高師兄等人都變了臉色,誰都看出彭昌此刻哪裡像是手下留情,完全是一副全力施為、生死相搏的樣子。

火龍越的大了,張牙舞爪幾乎覆蓋了擂臺上空。遠遠看去,站在臺上的張清越,衣衫褲子,甚至連頭眉毛的末梢,竟都似有了枯焦跡象,可以想象他此刻身處熔爐的感覺,令人毛骨悚然。

然而,那少年站在那裡,臉上雖有痛楚卻毫不退縮,眼中縱有畏懼卻那般狂熱,深心裡的火焰,彷彿也在他眼眸燃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