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95章 8:05
破曉之刃 · 第 2 / 3 頁
“神權理事會方面仍然在嚴密監控著各大教堂的情況,在所有聖像都出現損毀之前,警戒度會始終維持在最高,”琥珀輕輕點了點頭,“塵世黎明號戰鬥群以及地面部隊也已經在城外的‘誘導點’集結完畢,從各教派總部收集而來的聖物以及永恆石板均已佈置完畢,如果真的有某個神明行動失敗,導致神性半身降臨塵世,我們的部隊可以在最短時間內發動進攻,理論上……虛弱重創狀態的神性半身不會是塵世黎明號的對手。”
高翊微點頭,而幾乎在同一時刻,他視野中的天空出現了一抹異樣的輝光。
那是一片如同淡紫色霧靄般的霞光,它突兀地出現在天空最高處,就彷彿雲層之外又浮現出了異色的雲層,天空之外籠罩了另一片天空,緊接著那霞光便開始向四面八方蔓延,如層層波浪,一圈一圈不斷地擴散向遠方,而在霞光所至之處,整個天空都出現了一瞬間的扭曲和震盪——伴隨著這肉眼可見的異象,高暘還感覺到周圍的魔力環境出現了極為短暫的躁動。
下一秒鐘,他便反應崧:“……奧菲莉亞那邊已經啟動了。”
行星護盾正在大氣層外漸漸合攏。
整個世界都看到或感知到了這歷史性的景象,異色的雲霞在大氣層外升騰蔓延,並將整個星球漸漸籠罩,規模驚人的能量屏障甚至改變了天空的顏色,讓雲層之間映照出了一種極為瑰麗美妙的淡紫或淺藍色調,而對於那些有能力感知魔力流動的超凡者們,更是可以在肉眼可見的天光之外看到在天空中不斷震盪的魔力場——這是天體內部的魔力洪流轉化為星球上空的能量屏障時所引發的短暫異象。
當初的哨兵曾計劃用這種異象摧毀整個世界的生態系統,而如今經過奧菲莉亞矩陣的調試和重置,這可怕的“大氣層內充能震盪”卻化作了一道短暫且無害的微風,伴隨著星球護盾的合攏,吹過整個塵世上空。
而對於那些此刻仍堅守在蒼穹站上的人,他們所見的景象便是另一番瑰麗且奇妙的盛景。
那是一層如肥皂泡般夢幻的微光,自腳下的星球表面升騰膨脹,它在太空中向外蔓延,並一點點逼近蒼穹站所處的同步軌道,阿莎蕾娜站在一處觀景平臺上眺望太空,看到有幻彩雲霞般的“薄霧”在黑暗的空間中升騰,讓整個蒼穹站彷彿化作了一座漂浮在雲霞上空的鋼鐵城堡,並被無窮無盡的極光帷幔自下而上地託舉在太空中。
那層“雲霞”最終停了下來,它並沒有徹底擴展到蒼穹站所處的高度,因為這已經是深藍網道所能支撐的屏障極限,但對於蒼穹站上安裝的廣播-轉發陣列而言,這已經足夠將塵世眾生的思潮投射到那行星護盾上。
空間站各艙室中傳來了最高工程指揮官尼古熙的廣播聲:“各單位注意,思潮投射將在十分鐘後開始。”
阿莎蕾娜輕輕吸了口氣,從舷窗外收回視線:“還真想讓那傢伙上來看看啊,這景色普通人一輩子都看不到。”
“你是說拜倫先生?”海妖卡珊德拉輕輕搖動著自己長長的蛇尾,“那你下次休假的時候邀請他唄,反正那時候他應該也能上來了。”
“……他恐高,”阿莎蕾娜嘆了口氣,“非常非常恐高,我帶他去天上兜個風他能吐我一身的那種恐高。”
卡珊德拉想了想:“那你更可以把他帶來,這叫脫敏治療,而且空間站和普通的高空不一樣,說不定他到這兒就不恐了呢?”
“你說的有道理,”阿莎蕾娜嘴角露出一絲微笑,“那我回去要試試。”
下一秒,尼古熙的聲音再次迴盪在各艙室中:“各單位注意,地表信號已抵達空間站,廣播-轉發陣列十五秒後啟動,注意檢查目視區域內節點運行情況。”
……
高暘靜靜注視著天空,看著天空被一層美麗的淡紫色霞光完全籠罩,而那輪已經被血色花紋完全覆蓋的太陽則在這淡紫色霞光中一點點升了上來,如過去億萬年那般,照耀著整個世界。
在這陽光照耀下,城市中教堂區方向的異象則還在持續——在塵世眾生的視線之外,眾神的黃昏戰場尚未見分明。
“星球護盾已經啟動,”琥珀手中拿著剛剛從旁邊的打印裝置中傳輸過來的文件,為高暘讀著上面的內容,“非指向性思潮已經被注入廣播系統,塔拉什平原傳來的監控信號一切正常,從各方回傳信息判斷……我們的母星屏障已經如設計般啟動了。”
“母星屏障啟動了,但這只是第一步,”高崧目光始終都不曾從天空離開,他的思維則比任何時候都要清醒,“真正的考驗發生在魔潮鋒矢與屏障接觸的那一刻,我們所建造的這座堅城是否能為我們的文明換來生存……便在這一刻得見分曉。”
“幸運的是我們並不用等太久,”琥珀輕聲說道,“為確保參數精準無誤,屏障是在觀測者密室那邊偵測到最後一次魔潮震盪之後啟動的——那次震盪是魔潮本體與‘奧’接觸的證據,所以理論上再有一會,我們這邊就能得到‘終審判決’了。”
等待是最大的煎熬,哪怕這等待的時間其實並不很久。
琥珀跑去搬來了兩把椅子,並把其中一把放在高暘身後:“坐著等吧。”
高暘擺了擺手:“我又不累。”
“你就說你累,”琥珀看了高岑眼,隨後踮起腳用力按著高崧胳膊往椅子上拽,“你已經站的太久了,這最後一小會,你應該坐下來等。”
高暘無奈地看了這個踮起腳都仍然是個矮冬瓜的暗影突擊鵝一眼,突然笑了起來,他按了按琥珀的頭髮,這才坐在椅子上:“那好,我就坐下來等。”
琥珀看著高暘坐下,自己也坐在了旁邊的椅子上,但她安靜了沒一會,便突然又微微起身,搬著椅子往高暘旁邊靠近了一點。
高暘看了她一眼:“怎麼了?”
“我緊張。”
“其實我也有點緊張。”
“無血無淚的鋼鐵君王也會緊張?”
“《聖言錄》你都出十六期了你跟我說這個?”
“……好吧,倒也是,”琥珀笑了起來,“你也是人。”
高暘卻只是撇了撇嘴,這一次他沒有再反駁旁邊這姑娘,也沒有出言調侃,他只是靜靜地坐在落地窗前,與琥珀一同沐浴著血色朝陽,注視著這個世界在倒計時終末的模樣。
然後,倒計時歸零了。
八點整。
天邊的雲霞似乎出現了些許震顫,那是魔潮鋒矢終於接觸到母星屏障的跡象。
但高暘卻突然恍惚了一下,緊接著,他視野中的所有光影盡數破碎。
無盡紛繁的光影在破碎中飛快旋轉,又以令人難以理解的方式在感知中重組成型,高暘感覺自己的靈魂彷彿一下子被從身體裡抽離了出去,並被送往了一個遙遠而陌生的地方,但這種混亂的感覺轉瞬即逝,他很快便感覺自己“穩定”下來,並看清了出現在自己視野中的光景。
四面八方是無盡的純白,純白中心靜靜站立著一個朦朧的身影,那身影沒有面容,卻有著與人類一樣的輪廓身形。
高暘心中一動,他試探著走向那個陌生的身影,並向其打著招呼:“你好,你是……”
“這裡是起航者船團,以第一期開拓者的名義,我們向新的起航者致敬。”
那個身影卻彷彿沒有看到高暘,也沒有聽到高崧問候,他在自顧自地開口,這讓高暘迅速明白過來——這只是一份古老的影像記錄。
緊接著,他便聽到那個朦朧的身影繼續說道:
“我們的繼任者,當你們或你們中的一員發現這份影像記錄的時候,必然意味著你們已經符合了那最終的條件——你們應當已經理解了‘成年’的意義,並抵禦了你們現階段所能面對的最終極的磨難,你們已經獨立且驕傲地站在這顆星球上,並做好了向外邁出腳步的準備。
“我們向你們表示祝賀,以及祝福。
“在起航者船團剛剛出發的時候,我們便預見到了這場旅途的漫長與孤獨,我們深知這個宇宙有著怎樣特殊的法則,我們深知它如盛夏般繁茂,可以孕育出數不清的輝煌文明,又如風暴般酷烈,無數輝煌的文明會在短暫的循環週期中起伏消亡,我們希望能在這漫長而孤獨的旅途中找到夥伴,但我們也知道,宇宙的尺度上,能與其他文明結伴而行本就是一種奢侈的索求。
“即便如此,我們仍然堅信你們會出現——或許出現在我們離開數萬年、數十萬年以後,或許出現在船團遠離百萬光年以後,你們或許會從我們留下的遺物中學到一些東西,也可能發展出完全超出我們預料的、前所未見的文明,但無論如何,我們堅信你們的存在。
“你們一定存在,而如果可以的話……我們希望你們也能踏入星空中的這趟漫漫旅途,因為這片星空……真的值得一看。”
在高暘身旁,在那無盡的純白背景之中,陡然浮現出了數不盡的波瀾壯闊之景——
他看到了熊熊燃燒的恆星,看到巨大的焰柱從星體表面噴湧而起,在太空中劃過數萬公里高的圓弧,迸射出的光輝與熱浪在億萬公里之外仍然耀眼刺目;
他看到黑暗冰冷的星體,在茫茫星空中孤獨漂流,巨大的岩石結構表面遍佈裂谷與山峰,早已冰封凍結的地表結構中竟依稀可見某些疑似古文明殘留的造物;
他看到遙遠的星河開裂,巨大的空間裂縫橫亙太空,大規模的高能氣雲從裂縫中噴湧而出,浸潤著星河中的無盡群星,而規模龐大的艦隊便穿行在那雲團深處,採集著數不清的資源,建造著恢弘的太空巨構。
氣態巨行星表面風暴翻湧,異星的山川河流沐浴在陽光之中,無盡的豪雨在異境倒懸潑灑,輝煌古老的異域王國在陌生的土地上興盛。
而在這一幕幕風景的最後,是數不清的智慧生物在仰望著天空。
“並非所有生物都有繁衍出智慧的機會,並非所有智慧生物都有仰望天空的機會,並非所有仰望天空的生物都有踏向天空的機會,並非所有踏向天空的生物都能幸運地活到邁出那第一步。”
所有光影都凝固了,而那個朦朧的身影再次出現在高暘眼中,ta慢慢抬起了手,指著遠方的某個方向。
“你們邁出了這一步,在小數點後數不清的零的末尾,你們抓住了那極為渺茫的機會。
“別浪費這個機會。
“出發吧,或許我們的船團已經不會再出現在你們的視線中,但你們可以堅信,我們就在這航路的前方,就如我們堅信你們的存在一般。
“祝你們一路順風。”
高暘猛然吸了口氣,隨後所有的光影盡數破碎,他眼前的一切眨眼間便恢復了一開始的模樣。
他定了定神,注意到天邊那輪巨日已經升上天空的高處,而在巨日照耀下,卻又有無窮無盡的淡紫色霞光覆蓋著整個世界,緩緩飄蕩的極光在陽光與淡紫色霞光間環繞起伏,看上去仿若自天國垂下的盛大帷幕。
他聽到琥珀的聲音從旁邊輕輕傳來:“真漂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