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6章 靈牌
劍問蒼天 · 第 2 / 3 頁
蒼巖道人這才鬆了口氣,看來這狐岐山中在自己離開這段日子裡確是發生了大變故,不過想來以冥王之能,也沒什麼能難倒他,看著這些冥王宗弟子在,估計冥王宗元氣並無大傷。
這時,那邊一群看去有點像是在周圍巡邏的冥王宗弟子隊伍也發現了這裡站著兩人,都轉了方向向此處走來,蒼巖道人迎了上去,朗聲道:“我是蒼松,這裡發生什麼事了?”
金瓶月卻沒有說話,她目光深深看了一眼遠處那個形如光罩一般籠罩在深淵上的紅色血影,然後默默跟在蒼巖道人背後,眉頭緊鎖,注視著那些走近的冥王宗弟子。
兩邊人走到近處,那幾十人果然就是冥王宗門下的弟子,其中領頭的一人向蒼松點了點頭,施了一禮,只是不知怎麼,他的動作看去有幾分僵硬,開口道:“見過……呃……道長……”
蒼巖道人眉頭一皺,這冥王宗弟子說話的腔調頗為古怪,話裡一頓一頓的,配上他有些僵硬的動作,倒像是個木頭人,也不知是哪裡調來的人,居然這般不像樣子。
不過眼下蒼巖道人也懶得去管這些,徑直道:“冥王宗主呢,我們有事要向他稟告。”
那冥王宗弟子仍是那幅木訥的樣子,慢慢轉身指向那個紅色光影的深處,道:“宗主,呃,在裡面,呃……等你很久了……呃。”
蒼巖道人老大的不耐煩,聽這人說一句話真是要費老大的精神,當下一揮手,道:“好了,你帶路吧。”
那冥王宗弟子點了點頭,轉身走去,口中慢慢地道:“是……呃!”
一行人重新向那個深淵走去,蒼巖道人本來還想問問眼前這突如其來的巨大變故到底是怎麼回事,但剛才那幾句對話卻整個打消了他的耐心,問這麼一個木訥的冥王宗弟子真是和受罪一樣,乾脆待會直接向冥王宗主詢問吧。
金瓶月跟在他們背後,緩緩走著,眼光默默注視著周圍這些冥王宗弟子,初看他們除了動作稍有僵硬之外,和常人完全無異,根本看不出有什麼奇怪之處,但金瓶月眼中莫名的警惕之色卻越發濃重了。
隨著漸漸走進那深淵,離紅色的血芒越來越近,金瓶月突然發現,走在自己身邊的這些冥王宗弟子眼中忽然慢慢浮現出淡淡的紅色,猶如殷紅的鮮血一般,而他們全部人行走間的動作,居然也開始不再僵硬,慢慢變得輕快起來。
倒似乎那血紅的光影中,給了他們什麼力量一般。
越來越接近那個詭異的紅色光罩了,眼看不過就是兩丈的距離,蒼巖道人心中突然掠過了一絲不安,只是自己卻也說不清楚這突如其來的感覺到底是怎麼回事,就在這時,忽地身後傳來一聲輕呼,眾人回身看去,卻只見剛才還好好的金瓶月突然坐到了地上,手捂心口,大聲喘息咳嗽,臉色煞白,看去十分辛苦的樣子。
蒼巖道人吃了一驚,道:“你怎麼了?”
金瓶月喘息了幾口,搖頭苦笑道:“這是老毛病了,我有時就是這樣,突然就心口劇痛,然後要疼上小半個時辰才會過去,之後又像沒事人一般。這毛病好了多年,沒想到今天居然又發作了。”
蒼巖道人怔了一下,道:“那你現在……怎麼辦?”
金瓶月看去十分疲倦,低聲道:“我沒事的,休息一會就好。這樣吧,你先進去向冥王宗主稟告,我隨後就來了。”
蒼巖道人皺了皺眉,沉吟片刻,點頭道:“那也只有這樣了,你自己好好休息吧。”
金瓶月有氣無力地笑了笑,道:“多謝道長了。”
蒼巖道人哼了一聲,轉身向前走去,被金瓶月這麼突然一打岔,他倒是把剛才心中那陣不安給忘了,在他身後那幾十個冥王宗弟子卻似乎有些小小的混亂,看來身體動作雖然不再僵硬了,腦袋卻仍是並不靈光,泛著紅光的目光掃來掃去,最後大部分人還是跟著蒼巖道人走了去,只留下兩人站在金瓶月身邊。
金瓶月坐在地上,咳嗽喘息著看著那一大堆人簇擁著蒼巖道人走進了那一片血色光影之中,之後,再也沒有任何聲息。
她的頭慢慢垂下,喘息聲慢慢又急促起來,但向下隱藏的目光,卻突然變得清澈透亮無比。蒼巖道人並不知道,就在不久之前那個山谷之中,小溪的上游樹林背後,金瓶月看見的居然是一些冥王宗弟子的屍骸,而他們的死狀,金瓶月是永遠不會忘記的。
因為她曾經在很早以前,在那場席捲天下世間的獸妖浩劫中,親眼見過。
而此刻,站在她身邊的這些冥王宗弟子,他們眼中隱隱透出的血色紅芒,幾乎和當年那些瘋狂的獸妖一摸一樣,雖然不知道是為什麼,而且這些冥王宗弟子也並沒有像獸妖那樣發狂,但金瓶月心中已然決斷,自己絕不能走進那紅色的光影中。
那裡面,有可怖的存在。
這是她的直覺。
金瓶月的喘息聲越來越大,站在她身邊的兩個冥王宗弟子卻彷彿無動於衷,似乎對身外的事麻木不仁,但是片刻之後,忽地在他們身後,卻傳來一個怪聲,像是什麼石頭砸到了地面,金瓶月正面向那怪聲來的方向,隨即臉色大變,站了起來,失聲道:“什麼,你怎麼也來了?”
那兩個冥王宗弟子都是吃了一驚,見金瓶月居然吃驚如此,都是不由自主轉過身看去,誰知二人轉身之後,卻只見身後空空蕩蕩,居然什麼都沒有,不要說人影了,連個石頭的影子也沒看見,真是見鬼一般,二人丈二和尚摸不著頭腦,轉身剛想追問金瓶月,不料這一轉身,原先站在他們身後的金瓶月竟也不見了人影,就像從來沒在這個地方出現過一樣,只留下空空蕩蕩的一片土地。
兩個冥王宗弟子大吃一驚,面面相覷,隨即口中都是叫喊起來,但叫喊的聲音卻聽來全然不似人聲,更像是野獸的嘶吼,在原地轉了兩圈,兩人便轉頭衝進了紅色血芒光影裡。
遠處,金瓶月在一塊大石後面慢慢露出了身影,剛才那一下襬脫看似簡單,實已用盡了她全部的機智與道行,直到此刻,她才慢慢鬆了口氣,也才發覺,自己額角滿是冷汗。
只是還不等她放鬆下來,忽地,那紅色光影深處,竟是傳來了一聲痛楚之極的大喊,這聲音正是蒼巖道人的,金瓶月全身一震,立刻將身子縮在石頭背後隱藏起來,蒼巖道人的呼喊聲雖然尖利,但很快就變弱消失了,隨之而起的,是一陣隆隆的狂笑聲,那聲音滿是瘋狂之意,似乎這世間萬物都將踩在他的腳下,群山也為之震顫,迴音隆隆。
金瓶月面色蒼白,身子居然開始微微顫抖,這聲音雖然有所變異,但她分明聽得明白,正是冥王的笑聲。
千里之外,蒼嵐山接天峰,後山祖師祠堂。
這裡仍是像往日一樣的平靜,威嚴雄偉的殿堂座落在樹林之中,散發出一股莊嚴的氣息。密林幽靜,鳥鳴清脆,遠遠的傳來,依稀可以看到昏暗的祠堂大殿中,陰影裡的那點點香火。
林驚鴻抬頭看了看天,頭頂上的天空蔚藍一片,萬里無雲,和煦的陽光照在他的身上,帶著暖洋洋的溫暖,從他腰間別著的那柄碧綠色的斬龍劍上,反射出美麗變幻的光芒。
看來今天是個不錯的天氣。
他看了一會,嘴角慢慢露出許久不見的一絲笑容,然後拿起手中的掃把,開始打掃起祖師祠堂前的石階空地了。
自從那位神秘的老人過世之後,蒼嵐山又是幾經變動,但劇變之下,並沒有什麼人注意到這個早就與世無爭的僻靜角落,而林驚鴻卻似乎對這裡十分眷念,或許是感念當初那位老者吧,總之在不知不覺中,許多人默認之下,林驚鴻成了看守祖師祠堂這裡的接班人。
枯黃的落葉在掃把揮舞之下,紛紛捲起,被掃到一旁,林驚鴻安靜地打掃著,做著每天都要做的事情。山林寂寂,微風輕送,卻不知這般的生涯,可會比往日更多一分的平靜。
只是這一天,卻似乎註定不會平靜了。
悄無聲息的,就在林驚鴻專心致志掃著地上落葉的時候,忽然一雙腳出現在他的眼前,林驚鴻吃了一驚,若非是祭祖的時日,平時蒼嵐門中數個月內也不會有人來此,今天更是普通的不能再普通的一日,怎麼會有人來了?
他抬頭看去,不料這一看,吃驚更甚,直令他全身一陣,竟是向後退了一步,面上變色,愕然失聲道:“掌……掌門師伯!”
站在他面前的,赫然竟是失蹤多日的蒼嵐門掌教真人道衍。
道衍真人身上仍是穿著那一件墨綠道袍,只是其中有些部位看去居然有些破爛的跡象,這在往日裡無論如何不能想象居然會發生在名重天下的蒼嵐門掌教真人身上。此刻看去,道衍真人面無表情,似乎比記憶中瘦了些,卻彷彿又多了幾分滄桑。
林驚鴻心下混亂之極,雖然他並非蒼嵐門中核心人士,自也不比小竺峰上水月師徒等人洞悉內情,但當日道衍真人與田不悔在祖師祠堂起了衝突的時候,他卻是在場的。而其後兩人雙雙失蹤,如今田不悔已然過世,道衍真人卻悄無聲息地回到這裡,其中波折詭異,直令人隱隱心寒。
不過雖然林驚鴻這裡心中驚愕,七上八下,那邊的道衍真人卻似乎對他毫不在意,目光只在林驚鴻身上停留了片刻,便望向了那座宏偉的祖師祠堂。
道衍真人看著那座殿堂許久,忽然緩緩地道:“這裡現在就你一個人?”
林驚鴻怔了一下,點頭道:“是。”
道衍真人向他瞄了一眼,忽地目光一凝,卻是落在了林驚鴻腰間掛著的斬龍劍上。碧綠的劍芒輕輕流轉,雖然故人離去,它卻依舊帶著那獨有的傲然之氣,卓爾不群。
碧綠的光芒倒映在他眼中,道衍真人的臉色也隨之變化起來,慢慢浮現出一股迷惘而沉思的表情,林驚鴻此刻心頭混亂,不知是應該立刻離開去前山向接天峰諸位師長稟告才好呢,還是在這裡繼續看著?
不過道衍真人並沒有給他太多思考的時間,他那奇怪的神情很快就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漠然,他淡淡地對林驚鴻道:“你就在這兒,沒我的吩咐,不許其他人進來。”說罷,也不等林驚鴻答話,就大步走去,徑直去了祖師祠堂那陰暗的大殿中。
林驚鴻怔了原地,不知所措,只能目送道衍真人的身影消失在黑暗之中。
進了內殿,待最初的黑暗過後,呈現在道衍真人面前的便是大殿之上巨大的供桌和供桌後面無數的靈牌,一股莊嚴肅穆之氣迎面而來,蒼嵐門歷代祖師就在這裡,冷冷而沉默地注視著道衍真人的身影。
道衍真人的身子輕輕顫抖了一下,似乎體內有什麼東西發作,令他頗為痛苦,但他很快忍耐了下來,慢慢走到供桌前,取過供桌上的檀香,在旁邊燭火上點著了,走到供桌正前方,對著歷代祖師的靈位,他緩緩跪了下去。
陰暗的光亮裡,他的臉也似乎是陰晴不定的,只有那點點香火的溫暖,飄起了淡淡輕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