劍問蒼天 - 第183章 難渡 - 清風書屋

⌕
字號
行距
目錄

第183章 難渡

劍問蒼天 · 第 1 / 2 頁

和往常無數的日子一樣,悠揚的晨鐘又一次敲響,迴盪在須彌山脈之間,在薄霧山風裡迴盪著。它穿過了無數光陰歲月,而且還將如此的在未來的日子

裡日復一日的迴盪下去。

站在清晨的晨光中,冥厲負手而立,側耳傾聽。

他微微合上雙眼,彷彿那鐘聲悠揚迴盪,要細細品味。此刻的冥厲,不知怎麼,容貌其實沒有什麼變化,但看去竟有種變了個人的感覺,從他氣度神態上,比之往昔,多了一分似從容,少了一分是戾氣。

或許,當真是那些佛法法陣起了作用?

這個問題在梵音寺僧人之中,有許多人在冥厲醒來之後,心中都有這個疑問。

前日,冥厲再度醒來之後,普澄上人等人為他細細看過,周身並未有其他大礙,就連受到重擊之後的些許震盪似乎也不存在於冥厲身上。普澄上人欣喜之餘,為了以防萬一,還是留冥厲在梵音寺中多住幾日,冥厲卻也沒有多加推辭,便在梵音寺中住了下來。

這幾日來,冥厲比往常更加的沉默寡言,而對於他這般一個竟然是觸怒上蒼降下天刑的人物,梵音寺僧人也多半迴避,只有普澄上人與法澄等人不曾顧忌什麼,時常過來看他。而冥厲自己似乎沒有注意到身外的人事,足不出戶,只有每日中晨鐘暮鼓響起的時刻,他會走到小院子中,靜靜傾聽著。

“咚……”

最後一聲鐘聲,帶著連綿不絕的餘音,迴盪盤旋在梵音寺上空許久,終於化於無聲。冥厲這才緩緩的睜開眼睛。

沐浴在梵音寺的晨風裡,他體內的氣息卻在安靜的外表之下充盈鼓盪,好似整個人都欲飛起來了一般。梵音寺僧人們不會知道,但冥厲自己,卻是心中明白的。

在那場無字玉壁之間,意外出現的,竟是傳說之中魔教經典的天書第四卷,旁人或許不明白,他卻是這世間唯一一個修行了天書前三卷的人物,一眼便看出那乃是自己在修道之途中夢寐以求的關鍵的第四卷。

往昔修行中無數看來似乎堅不可摧、不可逾越的難題,此時此刻,他都已經掌握到了關鍵處,擺在他眼前的,幾乎已經是一條康莊大道,坦途無限。甚至於在他心中還有這般感覺,這條路走下去,自己必定是很順暢的了,或許,他還能窺視到某些往日所不敢奢望的境界。

便是在他看待昔日情懷,眼前人事的時候,他竟也有了種超脫的感覺,像是擁有了新的境界,重新回望過往。

只是不知為何,在他的心中,在這般大好的情況裡,他卻還有一絲隱隱失落的感覺,但又不知如何形容,那若隱若現有所不對的念頭,始終纏繞在他的心頭。

冥厲佇立許久,沒有人知道他在想什麼,也沒有人進來打擾他。直到他突然轉身,數日以來,第一次走出了這間小小庭院。

離開這個院子的時候,他沒有回頭看上一眼。

順著腳下的臺階,他緩緩走去,據說這一條路,曾是那位僧人為了弘揚佛法,立大心願、用大神通所造的。如今,無數的人依舊行走在他所造的路上,卻又有幾人知道,他已是灰飛煙滅。

走在這條路上,層層石階樸實無華,腳踏上去,平實的感覺傳了上來。在前幾日那一場天地變色地動山搖的意外鬥法之後,須彌山上的廟宇殿堂都有不同程度的損壞,只有這條平實的臺階山路,竟沒有受到絲毫影響,還是堅實地鋪在地面之上,讓無數人從它的胸膛上走過。

或許,對於難測的上蒼神明來說,這條路同樣也是帶有某些特殊的情感麼?

冥厲不知道,他也不想知道,他走在這條路上,只是默默回想到了往事和故人,在回憶中,他慢慢走到了須彌山頂的小梵音寺。

門扉虛掩著,這裡仍如往常一般的寧靜,冥厲緩緩走了過去,門後頭,隱約傳來了話語聲。

他敲了敲房門。

門內聲音頓時消失,隨即有人似驚疑一般,輕輕“咦”了一聲,片刻之後,門扉“吱呀”一聲打開了,法澄出現在房門後頭。

見是冥厲,法澄露出微笑,冥厲點了點頭,道:“方丈大師在麼?”

法澄微笑著讓開身子,道:“在,請進罷。”

冥厲走了進去,只見普澄上人正盤膝坐在禪床之上,同樣微笑著望著他。

冥厲向著普澄上人走過去,行了一禮,道:“方丈大師。”

普澄上人看著冥厲走過來的身影,目光從上到下,最後看著他的腳上,忽地點了點頭,合十道:“想不到這短短時日,施主道行大進,真是可喜可賀!”

冥厲眉頭一挑,沒有說話,法澄卻是微吃一驚,在旁邊細細打量冥厲。

沉默片刻之後,冥厲向著普澄上人微微低頭,道:“前幾日為了我,損毀了貴寺的聖地無字玉壁,在下心中實在不安。”

普澄上人輕輕搖頭,淡然道:“小事而已,不足掛齒。”

冥厲微怔,道:“只是那無字玉壁乃是貴寺鎮寺之寶,豈非珍貴?”

普澄上人合十道:“世事輪轉,眾生皆沒,誰又知得身後之事?今日珍而重之,豈可知他日若何?施主若有心,”他一指窗外,道,“小梵音寺外右轉有大石,施主去一看,或可知曉佛心道理了。”

冥厲點了點頭,道:“是。不過在下今日前來,是想向方丈大師辭別的。”

普澄上人面上並無意外神色,似乎早就料到冥厲會如此說話,他只是點了點頭,道:“施主欲去,老衲不敢阻攔。只是在施主離去之前,老衲有幾句話,想和施主說一說。”

冥厲道:“大師請說。”

普澄上人道:“施主在這段時間之內,劫難重重,卻終能一一破解,闖了過來,我看施主心頭似有所悟,不知是否?”

冥厲沉吟片刻,點頭道:“大師慧眼,在下劫後餘生,心中確有感觸。回望半生,多有感嘆之意。”

普澄上人目光一閃,道:“施主乃是大智慧之人,既已看破,何不看穿這俗世情懷,歸入我佛門下?以老衲揣度,施主心中所思所想,不過乃是一‘靜’字耳,如何?”

冥厲默然,良久站起,向普澄上人行了一禮,淡淡道:“大師點化於我,在下十分感激。只是在下心頭或有所悟,卻並非看破世情。於我而言,俗世情懷,卻正是割捨不得的。”

普澄上人搖頭道:“佛曰:色即是空!俗世萬物莫不如此,恩怨情仇,美人仇敵,在在皆是一‘色’字而已,困人心智,擾人清靜,施主何必太過執著?”

冥厲仰天呼吸,大笑一聲,轉身離去,口中朗聲說道:“大師,錯矣。色即是空,那空也是色。你要我看破世情,卻不知世情怎能看破?我處身天地之間,恩怨情仇,正是我一生境遇。你要我看穿得清靜,卻哪裡知道,那看穿之後的,可還是我麼?”

話聲漸漸低沉,終於不聞,那個男子已經是離開這間禪室遠去了,法澄默然許久,向普澄上人道:“師父,你幾次三番點化於他,可惜……”

普澄上人淡淡道:“他悟通道法修行,將來只怕乃是世間第一的人物。但這樣的人物,竟看不破自己的心魔,日後種種,便是看他自己的造化了。”

法澄低頭,合十唸佛,終不再言語。

冥厲離開了小梵音寺,走出寺門時刻,忽然又停住了腳步,頓了一下,卻是向右轉去,沒走幾步,果然望見有一塊半人多高的大石倒在地上。

他走到這塊大石跟前仔細看了一遍,卻只見石頭上下斑痕累累,卻並無一字一句,亦無人工鑿刻之痕跡,竟不知此石有何玄機。

冥厲皺了皺眉,沉吟片刻,忽地目光一凝,卻是被大石上頭一處給吸引住了。

此大石周身斑駁,顯然在無數歲月中已經不知經歷了多少歲月風刀霜劍,傷痕累累,但在那一處地方,卻隱約看出是一個圖案形狀。只是年月深久,竟是難以辨認。

冥厲伸手過去,將石頭上塵土輕輕掃開,仔細查看,許久之後,方才認出這原是一枚貝殼形狀,只不過年深月久,已經化為石質,與這大石融為一體了。

而冥厲隨後又細看大石,再也沒有找到其他怪異之處。

他的目光,再次回到那枚貝殼之上,莫非普澄上人要他看的,就是這枚普普通通的貝殼不成,這其中,又是有什麼玄機?

他在心中將普澄上人所說的話又重新回想了一遍,目光望著那枚貝殼,慢慢亮了起來。須彌山山脈高聳,遠近千里之內,更無海水深洋,但是這石頭,卻分明就是須彌山上之物。在千萬年前,此處或許竟是個汪洋大海,竟是亦未可知了。

人之一生,比之天地運轉,世間滄桑,竟如滄海一粟,須彌芥子了。

只是,他默然無言,轉身向著那座靜謐的小小寺院行了一禮,轉頭過來時刻,面上卻還是淡然神情。

衣袍揮處,淡淡白光泛起,他的身影化作光芒,飛天而去,漸漸消失在蒼穹之上。

看穿!

誰又看得穿?

世事滄桑,卻怎比得上我心瞬間,那頃刻的微光。

蒼嵐山,大竺峰。

青雲之戰已經過去了一段日子了,在那之後道衍真人因為弒仙古劍的事情緊盯過大竺峰諸人一段時間,但最近似乎的確大竺峰眾弟子十分老實,掌門那裡也催的少了。本來嘛,在大竺峰眾弟子心中,掌門道衍真人這一次雖然事關重大,但行事卻也實在是有些過猶不及。

但是不管怎麼說,畢竟此番已經許久沒有受到打擾,大竺峰也漸漸回覆了往日的平靜。吳大義、何大川二人的傷勢也漸漸好了起來,經過蘇婉的查看,眼下都已經好的差不多了。二人可以自由的下地行走,只是還不能幹重活而已。

所以,往日按照慣例,在打掃眾人房間的同時,同時打掃那個僻靜角落裡已經出走的小師弟的房間的任務,也繼續下去了。這一日,宋大義與杜必言二人,再次向著那個房間走去。

兩人說說笑笑,與往昔無數次一般,走進那個院子之中。

但就在此刻,忽地,一道灰色影子竟赫然在那個原本應該寂靜的小院子中一閃而過。

那灰色影子速度極快,但宋大義與杜必言幾乎同時都看見了,二人震動之下,立刻放下手中打掃事物,箭步衝了上去。只是那灰影轉眼間便沒了蹤影,二人找遍這個院子,連房頂上也找了過去,卻還是沒有發現什麼蛛絲馬跡。

站在庭院中,宋大義與杜必言面面相覷,宋大義皺眉道:“難道是我們看錯了?”

杜必言歪著頭想了想,正欲說話,忽地一驚,悄聲道:“大師兄,你看那邊。”說罷,手向宋大義身後一指。

宋大義連忙轉身看去,只見順著杜必言手指方向,原本小師弟的臥室房間裡,門扉緊閉,但房門旁邊的窗戶上,不知何時卻開了一條小縫。而以往這裡並無人居住,窗戶自然是關的嚴嚴實實的。

宋大義與杜必言對望一眼,都看到對方眼中驚疑不定。宋大義定了定神,低聲道:“我們進去看看。”

杜必言不知怎麼,竟有些緊張起來,一邊點頭,一邊卻又忍不住壓低聲音對宋大義道:“大師兄,難不成會是……會是小師弟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