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5章 異術
劍問蒼天 · 第 1 / 2 頁
焚霞谷,密室。
古樸的屏風隔開了石室的空間,一身灰衣的上官略安靜地站在原地,耐心地等待著。
過了許久,焚霞谷谷主雲易風蒼老的聲音才從屏風後頭傳了過來:“我聽說,師弟你這次追查九尾天狐,行蹤古怪,而且最後關頭,卻突然命令眾弟子都撤了回來,可有此事麼?”
上官略嘴角露出淡淡一絲冷笑,他自己猜得到雲易風口中那句“聽說”,究竟是聽誰說的。整個焚霞谷中,此刻除了自己,也只有雲易風最心愛的弟子李洵可以在這裡同他說話了。
只是上官略也不分辨什麼,只緩緩道:“不錯。”
雲易風沉默了片刻,道:“如此,做師兄的就十分不解了,請師弟教我可好?”
上官略對著屏風,微微欠身,道:“不敢。我是在追蹤九尾天狐的路上,遇見了一個人,所以才命令諸弟子立刻迴轉,並馬上回谷向師兄稟報的。”
雲易風的聲音明顯一怔,道:“是什麼人,居然讓師弟你如此重視?”
上官略緩緩吐出二字,道:“巫妖。”
屏風後頭,突然沉默下來了,許久都沒有聲音。
上官略耐心地站在那裡,雲易風的這個反應,本就在他預想之中。當日他見到巫妖的時候,心中震駭,也是非同小可。
也不知過了多少時候,屏風後頭,才傳來雲易風平緩的聲音:“他們,終於還是忍不住了。”
上官略從雲易風的聲音中,一點都聽不出這位師兄心裡究竟想著什麼。是焦灼,是震驚,他完全都聽不出來。他盯著那座屏風,接著道:“還有一點……”
雲易風“嗯”了一聲,這次卻有些意外了。
上官略深深吸了口氣,道:“巫妖手中,奪到了五族聖器中的兩件:黑杖和骨玉。”
“什麼?”雲易風終於無法再保持冷靜,在屏風後頭脫口而出。
上官略心頭掠過一絲冷笑,但面上表情卻沒有絲毫變化,道:“應該是獸妖不知從哪裡找來了一個黎族巫師,然後傳了他‘黑火’妖術,進而利用其挑動苗、黎二族爭鬥,從而將黑杖骨玉從苗族祭壇大巫師手中搶了過來。之後那黎族巫師本想反叛獸妖,但獸妖早有準備,讓巫妖用‘黑火精珠’殺了此人,將兩件聖器奪回去了。”
雲易風冷冷哼了一聲,道:“居然還有這等不知死活的傢伙!”頓了一下,他聲音隱隱透出了幾分嚴厲,道,“這幾件聖器關係重大,你怎麼不動手?”
上官略面色漠然,道:“我趕到時候,黑杖骨玉已然落在巫妖之手,而且他身邊還有惡龍。”
雲易風沉默了下去,半晌才緩緩嘆息一聲,道:“天意,天意啊!我們百年大計,就這般毀於一旦!”
上官略默然不語。
蒼嵐山,接天峰。
白雲飄飄,仙氣縈繞,這如人間仙境一般的地方,鶴鳴聲聲,清潤悅耳,迴盪在天際。
十年前一場激戰毀去的“玉衡殿”,此時早已經重修完畢,而且看去氣象萬千,規模宏大,比之當年尤有過之而無不及。數十根巨大紅色石柱撐著棟樑,殿頂做黃色琉璃,陽光照下,耀人眼目,一片輝煌。
殿頂中央,高聳如塔尖,碧玉圓環做寶塔形狀,從大到小,從下往上連行三十六層,尖端黃石,晶瑩通透。
簷向八方,飛越而出,東、南、西、北四面雕金龍戲珠,東南、西南、西北、東北四面雕綵鳳飛舞,金龍綵鳳口中俱銜琉璃風鈴,隨風飄蕩,發出清脆聲音,更加增添了幾分仙意。
在這鶴鳴風鈴聲中,一身白衣的陸雪綾在玉衡殿前石階上緩緩而上。
旁邊不時有幾個正在打掃石階的青雲弟子,見到陸雪綾,都點頭見禮,其中有一二年輕剛入門、道行尚輕的少年,被陸雪綾容貌所攝,竟在一望之後,不敢再看,臉色微紅而低下頭去。
陸雪綾一一回禮,臉色一如往常般的毫無表情,向著石階盡頭那座高聳巍峨的殿宇走去。
身後,忽然傳來“嘩啦”一聲大響,一聲龍吟一般的聲音打破了這裡的寂靜,陸雪綾沒有回頭,那是碧水寒潭中的蒼嵐門鎮山靈獸水麒麟,又爬出了水面到潭邊岸上曬太陽睡懶覺了。
這裡的一切,都這般寧靜而和諧,又有誰知道,曾經有一個少年從這裡憤然而出,投身於另一個骯髒血腥的世界呢?
陸雪綾走完了這長長石階,默默看了一眼高大的玉衡殿,走了進去。
宏大的殿堂內,光亮從四面八方開著的窗子照了進來,顯得特別透亮,絲毫也無陰暗感覺。蒼嵐門掌門、方今天下正道第一人道衍真人,面含微笑,端坐在主殿大位之上。在他右下首,還坐了另一人,卻是陸雪綾的恩師、蒼嵐門小竺峰首座水鏡大師。
陸雪綾為之一怔,她此番從南疆歸來,因為是道衍真人派遣,所以先回長門接天峰向道衍真人稟告,然後才打算回山見師父水鏡大師的,倒是沒有想到,水鏡大師竟然也在接天峰。而且看這玉衡殿上,除了道衍真人和水鏡大師之外,再無其他人在座,倒似他們二人專為等她回來一般。
見到陸雪綾進入大殿,道衍真人首先和藹地微笑出來,他旁邊的水鏡大師雖然一向冷漠,但對著自己這最心愛的弟子,自然與旁人不同,眼中也有幾分疼愛神色露了出來。
陸雪綾走了上去,先向道衍真人行了一禮,道:“見過掌門真人。”
然後轉頭向水鏡大師也行了一禮,但對這情同母女的恩師,她說話就隨便多了,道:“師父,你怎麼也來了這裡?”
道衍真人笑道:“我昨日接到消息,知你今日回山,便將這消息派人知會了你師父。而且正好有些瑣事,要與你師父說說,乾脆便請她過來了。”
陸雪綾應了一聲,水鏡大師坐在一旁,看著自己這美貌弟子,只見陸雪綾欺霜勝雪的容貌上,還是一如往日般的美麗而沒有什麼表情,只是不知怎麼,看著卻覺得她臉色隱隱有幾分蒼白。
水鏡大師心中暗自一動,兩道秀眉也不未人知地輕輕皺了皺。
道衍真人可沒有水鏡大師與陸雪綾一起相處了多年的經歷,當下也不覺得陸雪綾有什麼不妥,只微笑著繼續道:“雪琪,這次前去南疆,探望焚霞谷谷主雲老先生的事情,辦的如何了?”
陸雪綾沉默了片刻,當下將自己在南疆的經歷一一說了一遍,只是中間將在天水寨與冥厲深夜訣別的一幕,隱匿不談。
道衍真人與水鏡大師一言不發地坐在那裡,慢慢聽著陸雪綾一路說來。聽到此番焚霞谷中谷主雲易風仍然沒有露面,只有上官略和李洵等人出來解釋的時候,他們二人對望了一眼,眼中都有奇怪神色,但也沒有說話。
到了後來,聽著陸雪綾面無表情地說到南疆苗族七里峒中一戰時候,冥厲出現,眾人激戰時刻,道衍真人面色頓時冷了下來,而水鏡大師卻似想的更多,同時也知道自己徒弟心思,不由得多看了陸雪綾幾眼,只見陸雪綾在說到冥厲被李洵偷襲,又為她所施展的“神劍御雷真訣”所傷時刻,說話語調雖未有變,但眼中黯然神色卻一閃而過。
水鏡大師在心中輕輕嘆息一聲,合起了雙眼。
道衍真人等到陸雪綾說完之後,退到了水鏡大師身旁站著,向水鏡大師望了一眼,冷哼了一聲,道:“張清越那個孽障,十年前沒有除了他,如今果然已經養虎為患。”
水鏡大師睜開雙眼,有意無意向身旁陸雪綾看了一眼,淡淡道:“這都是命數使然,強求不得的。”
陸雪綾的臉色,似乎又白了幾分。
道衍真人沉吟片刻,道:“從雪琪剛才所說來看,這十年來,此人道行似已大進。”
水鏡大師緩緩點頭,道:“張清越能在瞬間以噬血珠妖力將十幾個黎族戰士吸噬精血而亡,在被李洵所傷後又立刻反挫於他,連焚霞谷有名的純陽玉尺都抵擋不住,這份道行,已不在……”她看了看陸雪綾,道,“已不在琪兒和你門下的蕭逸塵之下了。”
陸雪綾面無表情。
道衍真人卻緩緩搖頭,水鏡大師怔了一下,道:“怎麼,師兄莫非以為我看錯了麼?”
道衍真人嘆了口氣,道:“那妖孽被李洵偷襲在前,又被神劍御雷真訣所傷,非但沒有命喪當場,反而還能飛起反擊。我料其抵擋神劍真訣之威的必是梵音寺真法‘大梵般若’,繼而用本門太極玄清道破開神劍真訣法力陣勢,衝近雪琪之後,雪琪說此人雙目如血,噬血珠魔棒紅芒大盛,則必然乃是用噬血妖力制住雪琪。從這些來說,他融會三家真法,道行之高,多半已勝過我等門下弟子了。”
他看了一眼陸雪綾,道:“只是那時多半他已精疲力盡,強弩之末,所以無法再下手傷害雪琪,否則雪琪神劍御雷真訣被破,等如毫無還手之力,實在危險至極。雪琪,此人看來已將佛、道、魔三家**融於一身,道行詭異難測,日後若遇上此人,千萬小心。”
陸雪綾嘴角動了動,握著天璇神劍的手指,悄悄握緊又鬆開,低聲道:“是。”
水鏡大師看著她的模樣,在心中嘆息一聲,忽然道:“琪兒,你一路辛苦了,就先回去歇息罷。我還有事與你掌門師伯商談,待會便也回去了。”
陸雪綾應了一聲,向道衍真人望去,道衍真人搖頭一笑,微笑道:“你看我這記性,真是老糊塗了。雪琪,這裡沒什麼事了,你先回小竺峰好好休息吧。”
陸雪綾這才走了出來,先向道衍真人行了一禮,然後對水鏡大師道:“師父,那我先回去了。”
水鏡大師點了點頭,道:“你去罷。”
陸雪綾低頭應了一聲,緩緩退了出去,片刻之後,消失在道衍真人與水鏡大師的視線中。
道衍真人沉吟片刻,嘆息道:“好一個張清越……唉,可惜了。”
水鏡大師淡淡道:“那孩子變做這般模樣,我們也脫不了干係!”
道衍真人眉頭一皺,臉色頓時沉了下來,道:“水月師妹,你這話是什麼意思?”
水鏡大師一臉漠然,但說話語調絲毫不變,道:“沒什麼意思,張清越棄明投暗,我們多少也有不對的地方。”
道衍真人沉聲道:“莫非水月師妹以為我當年的做法是錯的了?”
水月看了道衍真人一眼,只見他臉色少有的嚴肅起來,嘆了口氣,緩緩道:“師兄,你別多想了。換了是我,也是要和你做的一摸一樣。我剛才就說過了,張清越那是命數使然,天意如此!”
道衍真人沉默了一會,臉上神色漸漸鬆弛下來,只是大殿之中,氣氛卻似乎開始有些尷尬起來。過了片刻,道衍真人緩緩道:“剛才你也聽到了,雪琪這番前去,還是沒有見到雲易風雲谷主,你怎麼看?”
水鏡大師哼了一聲,道:“雲易風那個老傢伙,一向神神秘秘,鼓弄玄虛,此番也不知道要搞什麼事情。但他一身修行,卻是不可小覷,南疆那裡想來也沒什麼人物可以害得了他。所以我們也不必太過擔心,倒是……”
道衍真人一怔,道:“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