劍問蒼天 - 第76章 第四章 - 清風書屋

⌕
字號
行距
目錄

第76章 第四章

劍問蒼天 · 第 1 / 2 頁

跨過門檻,頓時一股莊嚴肅穆之氣迎面而來,蒼嵐門中最神聖的地方,依然如往日一般的氣勢雄偉,讓人驚歎。

巨大的大殿之上,站著坐著有許多人,但不知怎麼,張清越第一眼望去的,卻都不是這些人們,而是在這個大殿的最深處,看去那麼遙遠的在陰影中的三清神像。

大殿前方,點燃的香燭沉默的燃燒著,飄起一縷縷的輕煙。

大殿正中,主位之上,德高望重、鶴骨仙風的道衍真人坐在那裡,在他座位的旁邊,有一張小茶几,桌面上擺放著的,赫然正是張清越的法寶玄鐵棍。

在他的右手邊一排,是蒼嵐門各脈的座,包括田不悔在內的所有人,全部都坐在那裡。而蒼嵐門其餘各脈的長老弟子,或坐或站,都在他們身後。至於他們熟悉的齊浩、林驚鴻等人也都在場,而6雪琪此刻也默默地站在水鏡大師的身後,旁邊站著宋大義思慕的文珮,一雙明眸中眼波流動,凝視著張清越的身影。

在道衍真人左手邊的,卻是很多張清越從未見過的人,有相貌慈祥的和尚,有面色陰沉的老人。張清越目光掃去,在那一群人中只看到幾個熟悉面孔,其中梵音寺法澄、法淨也在,都恭謹的站在一位坐在最上的老和尚身後,看來這位相貌慈祥的老僧,多半也是梵音寺的神僧。

常箭帶著宋大義、張清越還有田靈素走了過去,向道衍真人行了一禮,道:“師父,大竺峰的張師弟已經到了。”

周圍的人一陣聳動,目光刷的一下都移了過來,非但張清越,連帶著宋大義和田靈素都有些不自在。

坐在田不悔旁邊的蘇婉皺了皺眉,對他們道:“你們站過來。”

宋大義等人鬆了口氣,應了一聲走過來,就在這個時候,坐在田不悔上頭的蒼巖道人忽然咳嗽了一聲。

田不悔臉上肌肉一動,眼角也微微有些抽搐,但終於還是冷冷地道:“老七,你站在那裡,掌門真人和各位前輩有話要問你。”

張清越剛剛邁開的腳步,卻像是撞到了一面牆上,生生停了下來,半晌才低聲道:“是。”

宋大義與田靈素對望一眼,向張清越看了看,眼中都有擔憂之色,但終究知道此刻不是時候,只得老老實實走到了田不悔身後站著。

道衍真人面無表情地向下望去,只見在兩邊人群之間,一個少年孤零零站在那裡,眼光中有微微的緊張和畏懼,甚至連他的雙手,也緊緊握拳。

這個當真便是當年柳廟村裡那個資質平凡的遺孤嗎?

他在深心處,嘆息了一聲。

“張清越。”道衍真人緩緩地叫了一聲。

張清越身子彷彿輕顫了一下,慢慢跪了下來,低聲道:“弟子在。”

道衍真人看著他,道:“旁邊這些前輩,都是我正道中的高人,今次也是為你而來的。這位就是梵音寺的主持普澄神僧,坐在他旁邊是也是梵音寺的神僧普空上人,還有焚霞谷的上官……”

道衍真人不能失了禮數,自然要把後面那些大名鼎鼎的人名都說上一遍,但張清越卻沒有心思聽下去了。一時之間,他的目光都落在了坐在最前方那兩個面目慈和的老和尚身上,那一身金絲貼燙的紅色僧袍,白眉如雪,此刻也正向著他看來。

普澄神僧位列梵音寺四大神僧之,在天下素來與蒼嵐門的道衍真人,以及焚霞谷谷主並列為三大高人,地位之高,遠非他人可比。尋常修道之人,想要見他一面都難上加難,但此次卻意外地破了百年之例,驚動無上法駕到了蒼嵐山上。

不要說是張清越愕然,便是得到消息的蒼嵐門也是驚訝不已,由此可見梵音寺對著意外出現的“大梵般若”真法外傳,竟是何等的重視!

大殿之上,道衍真人的聲音不知什麼時候停了下來,一片沉默,所有人的目光都注視著那個跪在地上的身影。

張清越緩緩低下了頭,注視著自己面前地下的青磚,深心處忽然幽幽地想著:這些和尚,便是當年和那個普照一樣的人嗎?

遠處,安靜地躺在道衍真人旁邊茶几上的玄鐵棍,彷彿也感應到主人心思一般,輕輕地有青光淡淡閃過。

“張清越,”道衍真人緩緩地道:“現在我問你幾件事情,你要老實作答。”

張清越低聲道:“是。”

道衍真人彷彿在斟酌著語句,半晌,慢慢道:“此次東海流波山之行,有梵音寺道友指認你在和奇獸夔牛交手之時所用的道法,竟是梵音寺從不外傳的‘大梵般若’真法,可有此事?”

張清越沒有說話,頓時玉衡殿上的氣氛,彷彿也有些微微的緊張。田不悔不舒服地轉了轉頭,卻現所有的人都沉默地盯著張清越。

空氣中,彷彿也有些什麼無形的東西在輕輕地跳動著。

半晌,張清越的聲音慢慢地道:“是。”

“什麼?”

頓時,大殿之上一片譁然,雖然早也料想到了這個答案,但從張清越口中說出之後,梵音寺僧人之中卻依然是神色激動,只有坐在前面的普澄、普空,包括站在他們身後的法澄,臉色絲毫不變,默然無語。

而蒼嵐門這裡,田不悔的臉色越難看,田靈素等人的臉色也是蒼白之極。在一片驚愕之中,只有6雪琪望著那個沉默的身影,一言不。

道衍真人皺了皺眉,目光微微向梵音寺普澄神僧處掃了一眼,卻只見在眾門人的激動神色中,普澄上人卻緩緩合上了眼睛,擺明了暫時不會開口。

道衍真人在心中冷冷哼了一聲,轉過對著張清越,抬起手向著喧譁的眾人示意安靜。

他畢竟身分非同小可,很快的無論蒼嵐門下還是其他各派人物,都安靜了下來,只聽得道衍真人緩緩道:“此外,還有人說,你手中的這根玄鐵棍,”說著,他伸手拿起了那根黑色的棒子,繼續道:“上有魔教的邪物噬血珠,可是真的?”

又是一陣沉默,張清越低低的道:“是。”

這一次,眾人卻意外地保持了沉默。噬血珠,這個充滿血腥邪惡的字眼,竟然會出現在一個蒼嵐門弟子的身上!

道衍真人的臉色,也漸漸陰沉了下來,道:“你有沒有什麼話要說?”

儘管早已經想到了要面對今日的局面,但張清越此刻的心中,卻依然一片空白,對於未知而可能受到的懲罰的畏懼,讓他的身體也微微有些顫抖起來。

“我、我、我……”

彷彿大海中絕望卻依然拚命掙扎的小舟,他茫然說著簡單的話,卻根本不知道自己要說什麼?

道衍真人面色嚴峻,道:“這噬血珠是怎麼來的?”

聲音到了最後突然拔高,音調轉厲,張清越被他一喝,腦海裡嗡的一聲,頓時一陣混亂,終於開口說了起來,這一開頭,後面的話自然就跟了上去:從小時候被猴子小灰戲耍,到後來與田靈素一起追到後山幽谷,噬血珠與黑色怪棒突然兩相爭鬥,最後竟變作這種形狀……

大殿之上,眾人面面相覷,連道衍真人和普澄、普空,包括焚霞谷的那個上官老人都皺起了眉頭。噬血珠與奪魂以血為媒熔鍊之事,便是他們這些修道大成之士,也是頭一次聽說,可見天下之大,果然無奇不有。

眾人或有懷疑之心的,也為數不少,但看張清越目光微微呆滯,神情失落,卻也不像說謊。

道衍真人沉吟片刻,隨後看著張清越,道:“好,我姑且信你這意外熔鍊之說,但在這之前,噬血珠卻已然在你身上,你一個小小孩子,怎麼會有這等邪物?還有,噬血珠向來吸噬活物精血,而那時又未和奪魂熔鍊,你又怎麼可能安然無事?”

張清越啞口無言,事情的真正原因,自然便是當初普照用佛門真法將噬血珠暫時禁制起來,而且當日普照也叮囑他要找個無人且偏僻的懸崖丟掉,卻是張清越自己把這珠子收了起來當作紀念。

而此刻說出普照,自然也就等於說出了一切,只是,這卻是張清越深心之中,深深不願說出的話。

那個慈和的老和尚,和自己其實也不過只有一個晚上的緣分,自己不過是在他油盡燈枯的時候,叫了他唯一的一聲“師父”,可是這許多年來,他無論如何竟是忘不了那個人。

剎那間,彷彿周圍的人的目光、聲音,都變得那麼遙遠,眼前的景色彷彿又回到了多年之前,自己面對著那個老和尚,小小少年倔強而堅定地對他道:“知道了,我死也不說!”

死也不說!

死也不說……死也不說……死也不說……

“說!”

一聲大喝,聲震四下,卻赫然是田不悔緊皺眉頭,憤然站起,嚇了眾人一跳。只見他面色嚴峻之極,但目光中擔憂之色越來越重,此刻張清越已經承認了的,盡是大犯蒼嵐門和正道大忌之事,若按常理,只怕非死不可。

田不悔心中又驚又怒,卻見這小徒弟似乎根本不知道自己命在旦夕,尤其是梵音寺和焚霞谷的人都在此處,蒼嵐門便是有心維護,也無計可施,再這般下去,只怕張清越真的是小命難保!

無奈張清越此刻如中邪一般,慢慢低下頭去,一聲不吭,其他人倒也罷了,蘇婉等大竺峰的人看著他長大的,一時盡皆啞然失色,張清越性子向來沉默堅韌,此刻在這關鍵時分,竟彷彿是不顧一切都不說的樣子。

田不悔霍然踏上一步,但還沒等他說什麼做什麼,一直沉默無言的梵音寺主持普澄神僧,突然睜眼道:“田施主,有事我們慢慢商量,不要動粗罷。”

田不悔一怔,沒想到普澄上人會突然開口為張清越說話,但普澄神僧德高望重,便是連他這般蒼嵐門一脈座,也不敢不尊重他的意思,當下只得哼了一聲,坐了回去。

道衍真人淡淡看了普澄一眼,眉頭微皺,似有所想,隨即向張清越道:“還有,你身上的大梵般若真法,到底是從哪裡學來的?”

此言一出,眾人立刻緊張了起來,這其中關鍵,隱約牽動了當今正道兩大派系私底的暗流,這個答案,必定乃是石破天驚!

可是張清越,依然沉默地跪在那裡,許久也沒有說出一個字。

道衍真人瞳孔收縮,冷冷道:“你還不從實說來?”

從頭到尾,一直注視著張清越的法澄,突然垂下了頭不再看他,便是坐在他前方的普澄普空,此刻也對望了一眼,眼光中隱隱有光芒閃動,也不知是想些什麼?

周圍的世界,一片沉默,但卻彷彿化作了無邊巨大的無形之牆,把自己夾在中間,冷冷地擠壓著。

張清越慢慢覺得喘不過氣來,可是,他始終還是沒有說話。

也許,連他自己,也不知道自己在堅持什麼吧?

“砰!”

一聲大響,眾人吃了一驚,張清越也抬頭看去,卻見是道衍真人重重把玄鐵棍往茶几上一拍,霍然站起,眉頭緊皺,顯然動了真怒,喝道:“孽障!你莫要以為你不開口,我就拿你沒辦法!”

張清越身子一顫,臉上神色複雜之極,但終究是沒有開口。

道衍更怒,氣極反笑,道:“好,好,好,你這個孽障,今日我就讓你……”

“掌門息怒!”

突然,一聲呼喊從蒼嵐門弟子中出,頓時蒼嵐門中一片聳動,眾人失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