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章 隱憂
劍問蒼天 · 第 1 / 2 頁
張清越看著前方那個中年文士,也就是當今正道的心腹大患“冥王”,腦海中一片混亂。這些日子以來,他在深心處不時對自己往日的信仰有小小的疑惑,其實都根源於當日空桑山下茶攤裡的一番對話。
如今,又見故人,這份心情當真複雜,幾乎讓他一時間忘了此時此地的處境。
不過就算他忘了,旁邊的人可不會忘。
小周伸手擦去了嘴邊的鮮血,勉強站了起來,低聲對張清越、田靈素二人道:“此人道行太高,不可力敵,我來拖住他,你們二人快走!”
說罷,他伸手一招,倒插在巖壁中到現在兀自在輕微振動的“七星劍”,似受他召喚,“錚”的一聲破壁而出,飛回到他手上。
冥王看了看小周,點了點頭,臉上依然帶著一絲微笑,道:“以你的道行,看來蒼嵐門門下年輕弟子一輩裡,要以你為。想不到蒼嵐門除了這個張清越,居然還有你這樣的人才,不錯,不錯!”
張清越嚇了一跳,卻覺師姐田靈素與那小周的眼光都瞄了過來,一時臉上有些熱,卻不知道該說什麼才好。
小周深深呼吸,踏前一步,手中的七星劍隨之亮了起來,冥王卻沒有什麼動作,只是站在那裡微笑地看著他。小周知道此人實是平生所遇最強之敵,但身後還有同門的師弟師妹,無論如何不能棄戰而逃,只盼著自己能拖住他,讓兩位同門先走才是。
不料他剛想運氣御劍,忽然間心口氣血霍然翻騰,倒灌上來,再也忍耐不住,“哇”的一聲噴了一口鮮血出來。
張清越與田靈素大驚,衝上前來扶住了他。小周臉色蒼白,知道自己被那冥王一擊之下,震動內腑,經脈受創,再也無力施法。他心中驚駭,一半是知道自己身處絕境,另一半卻是對這冥王道行之高,直是駭人聽聞,日後對正道之害,只怕難以估量。
冥王看了看他,忽地道:“你勉力欲戰,可是想拖住我一時半會,好讓你這兩個同門逃走?”
小周哼了一聲,沒有回答,田靈素卻站起身來,擋在他的面前,怒道:“妖魔外道,別以為你道行高些就得意了,我可不怕你!”
張清越吃了一驚,剛才冥王一擊即傷了小周,任誰也看得出來他道行極高,自己三人加起來也未必是他對手。眼看著田靈素天不怕地不怕的樣子,心中便有些擔憂,上前拉了拉她,示意田靈素不要太過沖動。
田靈素還未反應過來,但這番舉動卻已經落到了冥王和碧璃的眼中。碧璃臉色陰沉,冷冷哼了一聲,看了看田靈素,又看了看張清越,忽地開口道:“張清越,這位可就是你一直掛在嘴邊的那位師姐田靈素吧?”
田靈素與小周都吃了一驚,小周皺起眉頭,道:“張師弟,難道你與他們父女都認識嗎?”
張清越沉默半晌,低聲道:“是。”
這時,田靈素忽然叫了一聲,道:“啊!我認出來了,你就是那天晚上偷偷跑過來的魔教妖女,後來被我們追到外面的小島上,說是要找小凡的那個人……”
她話說了一半,忽然就收口了,只是眼睛瞪著張清越。
張清越心亂如麻,其實一直以來,他最害怕的就是出現這種場面,如今果然出現了,他卻依然不知道如何才能應付過去。
冥王站在那裡,看見張清越神色複雜,他卻仍是微笑道:“張小兄,當日在空桑山下一別,這些日子以來可好?”
張清越心煩意亂,不去理他。小周眉頭緊皺,心中著實疑惑,看冥王父女對這張師弟神色曖昧,他們之間的關係只怕大不尋常。只是蒼嵐門門規森嚴,對與魔道中人交往更是嚴厲禁止,只不知道這位張師弟究竟與他二人是什麼關係,可不要觸犯門規,那就大大不妙了。
但此刻畢竟不是追問的時候,他們三人仍處絕地,小周勉強收束心神,轉身面對冥王,正要說話,冥王卻看了他一眼,忽地搶先道:“你強運真元,暗注靈力入七星劍,可是想以殘餘之力拖住我,好讓你這兩個同門能有脫身機會?”
小周身子一震,面如死灰,不料這冥王心思竟如此縝密,以他的道行,再加上事先有了防備,自己等人只怕絕無幸理。
不料冥王微微一笑,道:“你也不必失望,我並無意為難你們。”
“什麼?”小周與田靈素同時奇道,張清越也是一臉驚訝,向他看了過來。
冥王看了看碧璃,又轉過頭看了看張清越,微笑道:“張小兄,當日在空桑山死靈淵下,你對瑤兒也算是患難見真情,同歷生死……”
他話才說了一半,張清越面色已然變了,更感覺到旁邊小周與田靈素都已用異樣的眼光望了過來,心中一急,就要開口道:“你、你胡……”
便在這時,張清越望到碧璃看來的眼光,但見她明眸之中,隱隱竟有幾分哀怨。忽然間他想起了那個大風狂雨之夜,天地肅殺,卻只有她一人陪伴自己受苦的情景,深心處竟是莫名一軟,這話卻是再也說不下去了。
而冥王的話,卻依然在繼續著:“而且當日你更開解瑤兒,化解了我們父女這十幾年來的一段心結,可以說是有恩於我。”他笑了笑,道:“今日就看在你的面上,我就放過你們三人。只是如此一來,將來你迴歸青雲,必定要受那些不辨是非的老傢伙責難,何不就此入我聖教,我必定好好器重於你,你也好與瑤兒雙宿雙棲,豈不……”
“住口!”一聲斷喝,卻是張清越再也忍耐不住,手指著冥王,大聲道:“你來殺我吧!我就算死了,也不會入你魔教!”
田靈素這才鬆了口氣,拍手道:“說的好,小凡。”
但旁邊的小周淡淡地看了張清越一眼,眉頭卻依然沒有鬆開。
冥王微笑搖頭,道:“罷了,那也隨你。反正來日方長,你再慢慢考慮吧!”
說完,他一拉碧璃,再不停留,兩人向洞外飛去。
碧璃在半空之中,忽然回頭,望向張清越,張清越看她回望的目光,本來怒氣衝衝的心裡,又是一陣惘然。
小周站在一邊,把他的神色都看在眼裡,眉頭卻皺得更緊了。
冥王父女很快就消失在黑暗中,片刻之後,外頭噪音忽盛,似是正道中人突然受了什麼突襲似的。
不久之後,呼嘯陣陣,風聲尖銳,似乎有許多人一起飛上天空。
只聽蒼巖道人雄厚的聲音傳來,聲動四野,道:“尊駕何人,道行如此高深,為何不敢下來與貧道切磋一二?”
這話明顯是對著冥王說的,但只聽風聲呼嘯,卻無人回答,想來冥王與碧璃是去的遠了。
山洞裡,此刻也是安靜了下來,田靈素看著小周面色蒼白,有些關切地道:“周師兄,你身體不要緊吧!呃,不知道你是哪位師伯的門下?”
張清越在旁邊看著小周搖搖欲墜的樣子,連忙跑了過去,扶住了他。小周看了他一眼,張清越心中有些不自在,低下了頭。
小周輕輕嘆息一聲,露出了微笑,對他二人道:“你不要叫我周師兄了,這是我混入魔教之內的假名,我不姓周。”
田靈素“啊”了一聲,道:“那你是……”
小周笑了笑,同時眉頭一跳,似是什麼地方痛了一下,但隨即又恢復了正常,微笑道:“我是蒼嵐門接天峰,道衍恩師座下弟子,姓蕭,名逸才。”
“什麼,你是蕭逸塵蕭師兄?”
小周,也就是蕭逸塵含笑點頭。
張清越與田靈素面面相覷,這個名字,對他們來說,可真是久仰大名了。
夜已深,流波山上的夜空,閃爍著無數明亮的星星,一閃一閃,照耀世間。
某個隱秘的地方,冥王緩步走出,只見碧璃獨自一人站在一個小山坡上,怔怔地望著流波山東邊的方向。
那裡,是正道中人所居之地。
冥王輕輕嘆息,走到她的身後,輕聲道:“瑤兒,夜深露重,你要小心身子。”
碧璃身子動了一下,默默轉過身來,強笑了笑,道:“是,謝謝爹。”
冥王看她神色,忽地道:“你是在想張清越那個小子吧?”
碧璃臉上一紅,卻沒有說話。
冥王面露慈愛之色,拍了拍女兒的肩膀,向前走了兩步,道:“今日見他,我現他自從與你去一次火龍洞後,似乎道行又更進了一步。”
碧璃怔了一下,面上有些歡喜之色,道:“是嗎?”
冥王點頭,道:“我推測之下,多半是他在看了‘天書’第一卷之後,有些領悟。”說到這裡,他轉過頭微笑道:“說起來,你從滴血洞中給我帶出的那部天書第一卷總綱,我看了之後,對道法修煉,大有助益。”
碧璃喜道:“是嗎?”
冥王點頭,道:“不錯,天書共有四卷,傳說中還有第五卷,不過從未有人看過。但自古我聖教之中,便傳下四卷,可惜多已流失不見。我們冥王宗能有今日的風光,便是多靠三百年前上一代冥王祖師偶然得到了天書第二卷。”
說到這裡,他頓了一頓,又道:“只是在那第二卷中,雖然道法精深,玄妙莫測,但總綱文字,關鍵法訣,卻是緊承著第一卷而來,所以這數百年來,我冥王宗也只能與迷魂派、長生堂、萬毒門三大宗共分天下。不過日後,嘿嘿……”
碧璃笑道:“那我要恭喜爹了。”
冥王微笑點頭,道:“這一次你實在是立下大功。本來派你前去空桑山煉血堂,除了讓你歷練一下,也只不過是想找找當年黑心老人前輩可否留下什麼法寶異器,不料卻帶回了天書,這可比任何法寶都要好上十倍不止了。”
碧璃笑了笑,但臉色卻忽然有些黯淡下來。
冥王看了女兒半晌,忽地失笑。
碧璃驚醒,臉上一紅,嗔道:“爹……”
冥王笑著搖頭,道:“你何必如此擔心?”
碧璃咬了咬牙,道:“爹,你今天也不是沒看見,張清越那、那個死傢伙對他師姐田靈素那個樣子,我只怕、只怕……”
冥王道:“只怕什麼,怕他痴心一片,對你並無情意?”
碧璃低下了頭。
冥王淡淡道:“我卻與你看法不一樣。”
碧璃吃了一驚,道:“爹,你說什麼?”
冥王道:“以我今日所見,張清越的確對他師姐不錯,但在你與那小周鬥法到危急時刻,他卻控制不了自己,失聲叫出並不顧及自身安危跳了出來。只憑這一點,再加上往日你與他共經生死,一路相伴,在他心中,或許他自己還不明白,但你的分量,也未必比他那師姐差多少了。”
碧璃臉上又是一紅,夜色之下,更顯嬌豔,但隨即眼波流動,卻有掩飾不住的喜悅之色。
冥王把她神情看在眼中,走過去輕輕撫摩她的秀,關愛之色坦露無疑,又道:“不過,你也不能高興的太早。先門戶之別,便是他跨不過去的一道坎;再有,蒼嵐門中他那些師父師叔師伯,也不可能會容他對你有什麼情意的。所以我今日臨走之時,才故意將你們關係說的曖昧,我看那叫小周的,在蒼嵐門中地位必然不低,由他回去傳話,蒼嵐門必定對張清越起疑。如此一來,他投靠我們聖教的可能,又多了幾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