劍問蒼天 - 第55章 共死 - 清風書屋

⌕
字號
行距
目錄

第55章 共死

劍問蒼天 · 第 1 / 2 頁

放在她胸口的玄火鑑,漸漸地平息下來,所有的光芒,慢慢消失。張清越忽然驚覺,在下方那曾經翻滾的巨大火龍,不知什麼時候,也消失不見了。

真的,不知道過了多久……

他怔在當地,千百萬個念頭在腦海中激盪著,可是,卻依然覺得,腦海裡一片空白。

六尾白狐沉默了許久,才緩緩抬起了頭,向著張清越道:“少年郎,你過來一下。”

張清越慢慢的走了過去,而在他身後,那條甬道之中,呼嘯風聲,已經越來越大!

六尾白狐依然緊抱著身前那具已經毫無知覺的身體,臉色不知何時,已經恢復了平靜,甚至連聲音,也寧靜如水:“你幫我一個忙好嗎?”

張清越沉默一下,道:“什麼?”

白狐看了一眼懷裡的女子,靜靜地道:“把我們兩個,一起扔到下面的岩漿裡去吧!”

張清越猛抬頭,退後了一步。

白狐看著他,一言不。

張清越張大了嘴,彷彿想說些什麼,卻一個字也說不出口,只覺得自己的眼眶裡,忽然像被火焰炙烤一般,開始熱。

他重重的點頭。

白狐微笑,抱緊了懷裡的女子。

一步,兩步,張清越捧著緊緊擁抱在一起的兩隻狐狸,向著平臺的盡頭,緩步而去。

熊熊的熱浪,在他的腳下,奔騰咆哮。

終於,他走到了盡頭,站在這生與死的邊緣。

白狐的臉色,忽然好看了一絲絲。它抬頭,望著這個少年。

沒有人看到,張清越此刻的表情。

然後它忽然微笑,彷彿所有的恩怨都已忘卻,只像年老的長輩凝視著少年。

“少年郎,何必如此?”

張清越沒有說話。

白狐輕輕拿起依然放在那女子胸口的玄火鑑,用它最後的力氣,拉起張清越右手的衣袖,用兩端紅色的絲穗,將玄火鑑綁在他的胳膊之上。

“這是我們狐族用無數性命換來的無上神物,送給你當紀念吧!”它微笑著,同時全身開始再一次地劇烈抖,嘴角也流出了黑色的血:“不過,你可不要讓別人看見了……”

他的聲音,終於,也低了下去。

張清越咬緊了唇,深深呼吸,然後,鬆開了雙手。

遠處,隨著一聲轟隆巨響,碧璃和石頭,以及焚霞谷的李洵、燕緋二人,從甬道之中如電般射出,現身在平臺之上。正好看見,張清越將那兩隻狐狸,丟入岩漿之中。

張清越站在平臺盡頭,對身後的事恍如不覺,怔怔地望著那在空中翻滾著的身影。

不知哪裡吹來的風,掠起了他的衣襟。

有淡淡的光芒閃過,那個柔媚女子在翻轉的婉約中,褪去了人世的衣裳,現出了真身,一隻美麗的三尾狐狸。

兩隻失去生命卻依然美麗的狐狸,緊緊擁抱,在空中翻滾著,向下落去。直到伴隨著一聲低沉的聲音,他們溶入了那個湖面,再也不見蹤影。

碧璃有些擔心,走上前去,大聲叫道:“小凡……”

可是那個少年,如若不聞,只是呆立在原地,一動不動。

從火龍洞出來,再經過黑暗的黑石洞,終於回到了地面之上。此刻,天色已經大亮了。

每一個人,都長長出了一口氣,包括李洵和燕緋。看他們二人的神情,也有幾分疲倦,可想而知,昨晚被他們四人聯手才擊敗的那隻叫“大黑蛭”(注一)的怪物,也不是那麼容易對付的。

但只有張清越,卻不知怎麼,一直沉默著。

站在他身邊的碧璃,輕聲地詢問他,張清越只是搖了搖頭。

李洵往這裡看了一眼,走了過來,對著張清越道:“原來張師弟竟然得脫大難,從那死靈淵下逃了出來,真是可喜可賀。”

張清越勉強一笑,點了點頭,回禮道:“多謝李師兄。”

這時燕緋也走了過來,她的神情就比李洵要緩和多了,微笑道:“張師兄,你福緣深厚,大難不死,必有後福。”說到這裡,她忽地一笑:“說起來當初在死靈淵下的時候,因為找不到你,你同門的那幾位可真是急得不成樣子,特別是你那位6師姐啊……”

張清越心中一動,抬起頭來,向燕緋看去,卻見她臉上似笑非笑,向旁邊的李洵看了一眼。

李洵感覺到燕緋看來的眼光,難得的笑了笑,不過眼神深處卻隱隱有道光芒閃過,緩緩點頭道:“不錯,你那幾位同門都很擔心你,你還是早些回去報平安吧!”

張清越心下有些感動,微微欠身道:“多謝二位。”

燕緋微笑回禮,眼角餘光卻在無意中瞄到了站在張清越身旁的那個綠衣女子,容貌俏麗,但此刻臉色卻有了幾分陰沉。

燕緋一向細心,立刻就留上了意,不由得多看了碧璃兩眼,當下向張清越道:“張師兄,請問這兩位是……”

張清越轉過頭去,道:“哦,這一位名叫石頭,是正道修真‘金剛門’大力尊者門下弟子。”

然後他向石頭道:“石大哥,這兩位是焚霞谷門下的李洵師兄以及燕緋師姐。”

石頭一聽,登時肅然起敬。在天下修道人的眼中,焚霞谷聲名赫赫,絕不在大名鼎鼎的蒼嵐門之下,當下見禮道:“二位有禮了。”

李洵與燕緋欠身還禮。燕緋微笑道:“石大哥的道行很高呢!”

石頭臉上一紅,但他乃是直腸子的人,臉上不由得便有幾分得意顯露出來,笑道:“過獎了。”

燕緋笑著轉過了身子,看了一眼碧璃,對張清越道:“那這位姑娘呢?”

張清越窒了一下,沒有說話。碧璃站在他的旁邊,目光漸漸冷了下來。

倒是石頭看他們不說話,便笑著道:“這位是碧璃姑娘,乃是張兄弟的朋友,修行很深的。”

李洵看了碧璃一眼,卻見她無意打招呼,便把頭也轉開了。但燕緋卻似乎對碧璃很是留心的樣子,微笑道:“啊!原來是碧璃姑娘,不知道你出於哪一家門下?”

碧璃看了張清越一眼,卻見他沉默不語,忽地冷笑一聲,道:“我無門無派,天生孤獨,偶而幫人一次,卻也被人嫌棄!”

張清越聽在耳中,皺起眉頭。燕緋卻微笑著打量著她。

這時李洵在前頭咳嗽一聲,向著張清越道:“張師弟,我有一件事想請教你一下。”

張清越不敢怠慢,道:“李師兄有話請說。”

李洵看著他,緩緩道:“張師弟是最先一個進入火龍洞的人,請問在那洞中,或是在那白狐身上,可曾見到一個玉環,中間有火焰圖騰,兩端有紅色絲穗的法寶嗎?”

張清越心頭一跳,旁邊的石頭卻已經大聲叫道:“有啊!有啊!昨晚我們和三尾妖狐鬥法的時候,就看到她用這個法寶了。”

李洵和燕緋同時面露喜色,但燕緋心思較為細密,轉念一想,向李洵道:“那怎麼我們昨晚下去時,三尾妖狐卻不祭出玄火鑑?”

李洵淡淡道:“她用玄火鑑召出火龍與我們相抗,那玄火鑑必定就在她身上。”

燕緋沉吟點頭。李洵轉向張清越,道:“張師弟,那玄火鑑乃我師門重寶,關係甚大,不知道你可曾見到過?”

眾人目光睽睽,一時都注視到張清越的身上。張清越深深呼吸,沉默了片刻,淡淡道:“沒有。”

李洵一怔,皺起眉頭。

燕緋的眼光在張清越身上轉了轉,沉吟道:“怎麼,張師兄與‘三尾妖狐’還有那‘六尾靈狐’鬥法的時候,他們居然沒有用這玄火鑑嗎?”

張清越又是沉默了片刻,道:“昨夜我誤打誤撞進了那個火龍洞之後,現那白狐,就是你們說的那六尾靈狐已經身懷重病,奄奄一息了。到後來三尾妖狐進來的時候,可能是與你們四人在外面鬥法,也是元氣大傷。我沒花什麼力氣,就把他們打,打下去了。”

燕緋與李洵臉上立刻都有了失望神色。燕緋轉過頭,向李洵看去,李洵淡淡道:“從火龍洞出來之前,我已經仔細找過那附近地方,都沒有玄火鑑的蹤影,只怕是和他們一起掉到岩漿裡面陪葬了。”

燕緋嘆息一聲,隨即道:“算了,李師兄,不管怎麼說,我們除去了妖狐餘孽,也算對師門有個交代。”

李洵點了點頭,隨即轉過身來,對著張清越等三人一拱手,道:“既然如此,我與師妹二人還需回焚霞谷稟告師門,那就先走一步了。”

張清越與石頭連忙道:“二位請便。”

只有碧璃卻依然臉色沉沉,站在一邊,動也不動。

李洵點了點頭,對燕緋道:“師妹,我們走吧!”

燕緋微笑點頭,但又似突然想起什麼,轉過頭來對張清越道:“張師兄,最近魔教又蠢蠢欲動,蒼嵐門會合其餘正道之士,在東海流波山相聚,聽說你師父一脈都有前去,你何不前往相會?”

張清越吃了一驚,隨即面有喜色,道:“真的嗎?他們都有去流波山啊!那我馬上就動身前去。”

燕緋微笑點頭,道:“那就好了,我與李師兄回師門一趟之後,說不定也要過去,到時候有緣再見吧!”

說罷,轉過身子,與李洵一道走了幾步,燕緋忽然又回過頭來,卻是對著碧璃微笑道:“碧璃姑娘,你腰上的那個金鈴,真是好看。”

碧璃臉色一變,她腰間的金鈴,自然就是她與張清越被困在死靈淵下滴血洞中時,得到金鈴夫人所留下的“合歡魔鈴”。

這一下突然被燕緋說起,幾乎是錯以為這焚霞谷的溫柔女弟子已看破了自己的身分。

但燕緋只說了這一句話,卻如沒事人一般,只是對她笑了笑,便與李洵離開了。

碧璃皺起眉頭,心中驚疑不定,忽有所覺,向旁看去,只見張清越也向她看了過來。

當下三人也離開了黑石洞外的這片樹林,其間經過昨晚那個滿月之井,碧璃記起三尾妖狐曾幾次追問張清越在裡面究竟看到了什麼,便也問了他幾句。張清越先是一怔,卻沒有回答,只是搖頭而已。

碧璃心中有氣,便不再問他,但心中倒是十分好奇,逕自走了過去。她從那古井上看了下去,只見井裡深幽,井水清澈,倒映著自己面容,十分美麗,卻沒有什麼其他的異樣,便也不放在心上了。

他們出了林子,回到小池鎮上,鎮長和其他百姓們早就等著心焦,一見他們身影,立刻就圍了上來。

當聽到石頭大聲說這妖孽已除,日後諸位鄉親可以安心生活的時候,眾人歡聲雷動,個個興高采烈。

張清越站在旁邊,望著歡喜的人群,心裡頭卻是一陣迷茫,眼前又浮現出那兩隻妖狐的身影。

適才李洵向他詢問玄火鑑的時候,他自然知道他們要找的東西其實就綁在自己的手臂之上,但腦海中不知怎麼就想起了那隻白狐說的話來。

其實說起來,他與那六尾靈狐相見不過一晚,絕談不上什麼交情,但眼看著三尾妖狐決然自盡,六尾靈狐更是抱著她一起躍入熾熱岩漿之中,那驚心動魄的場景到現在依然如在眼前。

他深心處,竟是對那妖狐有了親近之心,便莫名其妙地向李洵二人推脫不知,瞞了過去。

石頭好不容易才從人群之中脫身出來,向他二人使個眼色。張清越與碧璃朝他身後看去,只見諸位鄉親父老意猶未盡,各個面帶笑容還待圍了上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