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8章 談話
士兵的目光先是茫然,隨即聚焦在陳懷瑾臉上。他認出了這張臉——在入營宣誓時,在高高的土臺上講過話;在訓練場邊巡視時,遠遠看到過;更重要的是,在營區張貼的告示和簡易宣傳畫上,這張臉出現過不止一次。短毛大統領!不,是元景山執委會陳主席!是元首!
巨大的震驚瞬間衝散了殘存的噩夢和初醒的迷茫。士兵的嘴巴無意識地張開,整個人僵在那裡,腦子裡一片空白。元首……元首怎麼會在這裡?在深夜?在自己的鋪位前?還……還拍自己的肩膀?
極度的惶恐立刻攫住了他。他幾乎是滾下通鋪,光著腳站在冰涼的地上,想要立正敬禮,卻發現自己在發抖,手腳都不聽使喚,嘴唇哆嗦著,卻發不出一個完整的音節:“元……元……首……我……我……”
同帳篷的其他士兵也被驚動了,迷迷糊糊地醒來,看到馬燈光暈中的人影和那個手足無措的同伴,頓時也嚇醒了,紛紛坐起,緊張地看著這邊。
“放鬆,沒事。”陳懷瑾上前半步,伸手扶住了士兵因為緊張而有些搖晃的肩膀,觸手感覺到單薄軍衣下繃緊的肌肉和微微的顫抖。“做噩夢了?夢見什麼了?清妖追你,還是以前捱打受餓的事?”
溫和的語氣和精準的猜測,讓士兵的恐懼稍稍緩解,取而代之的是一種難以置信的受寵若驚和更深的慌亂。他結結巴巴地回答:“報……報告元首……夢……夢見以前在……在碼頭扛活,監工的鞭子……還……還有俺娘病著沒藥……”他說不下去了,頭深深低下,既是因為提及傷心事,也是不敢直視陳懷瑾。
陳懷瑾輕輕嘆了口氣,這聲嘆息裡沒有責備,只有理解。他回頭對李元度低聲道:“記一下,明天讓醫務組和心理疏導組關注一下這些有嚴重心理創傷的新兵,特別是原民夫和俘虜。必要的話,可以單獨談談。”然後他又轉向士兵,聲音更加溫和:“都過去了。你現在是元景山治安軍的戰士,有袍澤,有槍,吃飽穿暖。你娘若還在世,將來接來,元景山的醫院能給她看病。好好訓練,保護好自己,將來才能保護你想保護的人。現在,躺下,繼續睡。把被子蓋好。”
說著,陳懷瑾彎腰,親自將士兵慌亂中踢到一邊的被子拉過來,遞到他手裡。這個動作再次讓士兵和周圍偷偷看著的其他人驚呆了。
士兵接過被子,感覺那粗糙的棉布此刻重若千鈞。他不敢再違抗,僵硬地躺回鋪位,手緊緊攥著被角,眼睛卻一眨不眨地看著陳懷瑾,彷彿要確認這不是另一個夢。
陳懷瑾幫他掖了掖被角,像對待一個不安的孩子,然後對帳篷裡其他醒來的士兵也揮了揮手,低聲道:“都睡吧,明天還要訓練。記住,你們在這裡很安全。”
說完,他示意李元度,兩人再次悄無聲息地退出了帳篷,輕輕放下門簾。
帳篷裡陷入了短暫的死寂,只有粗重而壓抑的呼吸聲。幾秒鐘後,那個士兵猛地用被子矇住了頭,身體劇烈地起伏起來,壓抑的、複雜的情緒終於找到了出口。旁邊的同伴面面相覷,誰也沒說話,但每個人心中都掀起了驚濤駭浪。
元首深夜查鋪,給士兵蓋被子,安慰做噩夢的士兵,還……還親手遞被子!
這個消息,雖然沒有立刻傳遍全營,但在這個帳篷裡,在這幾個士兵心中,已經烙下了不可磨滅的印記。那種自上而下、真切實在的關懷,與舊時代官老爺們高高在上、視兵丁如草芥的做派,形成了天壤之別的對比。對於這些剛剛開始重塑世界觀的新兵而言,這一夜所見,或許比十堂思政課更讓他們直觀地感受到“元景山不一樣”,以及“自己真的被當人看了”。恐懼逐漸褪去後,一種混雜著震撼、感激、歸屬感和莫名振奮的情緒,開始悄然滋生。
視察完營房,他們走向營區內部的崗哨。按照規定,營區內部夜間由治安軍士兵輪值固定哨和巡邏哨,而營區外圍關鍵位置和制高點,則由武裝元老持槍值守,構成雙重警戒。
一個年輕的治安軍士兵手持著上了刺刀的英77步槍,但沒有配發實彈,在哨位上站得筆直。儘管努力挺直腰板,但連續多日高強度訓練後的疲憊,還是讓他的身影在燈光下顯得有些單薄。他看到陳懷瑾和李元度走近,明顯緊張起來,想要立正敬禮。
“稍息,保持警戒狀態。”陳懷瑾擺擺手,走到他面前,藉著馬燈光仔細看了看他的臉——還很稚嫩,但眼神努力保持著專注。“叫什麼名字?哪裡人?站了多久了?”
“報…報告首長!我叫劉石頭,臨高博鋪人!站了…站了一個時辰了!”士兵儘量大聲回答,但聲音有些乾澀。
“嗯,劉石頭,好名字,實在。”陳慎行點頭,語氣溫和,“夜裡涼,站崗辛苦。但責任重大,營裡一千多號弟兄的安全,有一部分就擔在你們肩上。”
“是!首長!我不怕辛苦!”劉石頭挺起胸膛。
“好樣的。”陳懷瑾回頭示意了一下,一名警衛員提過來一個帶蓋的小木桶,揭開蓋子,一股溫熱的白米粥的清香頓時飄散出來。“這是炊事班特意為夜間執勤弟兄準備的夜哨粥,暖暖身子,驅驅寒。李排拿個碗。”
李元度上前,親自接過旁邊警衛員遞來的一個粗瓷碗,從木桶裡盛了大半碗熱氣騰騰、粥油濃厚的白米粥,遞給劉石頭:“小心燙,慢慢喝。喝完了繼續站好這班崗。”
劉石頭雙手接過溫熱的粥碗,感受著那實實在在的熱度從掌心傳來,再看看眼前兩位最高首長親自給自己盛粥,眼眶瞬間就紅了。在以前,夜裡站崗挨凍受餓是常事,誰敢想還有熱粥喝?還是首長親自給的!他聲音有些哽咽:“謝…謝謝首長!我一定站好崗!”
“快喝吧。”陳懷瑾拍拍他的肩膀,又對李元度說,“通知下去,所有夜間執勤的哨兵,下哨後都可以去炊事班領一碗熱粥。身體是革命的本錢,不能虧待了這些盡責的弟兄。”
“是,我明天就形成制度。”李元度鄭重記下。
離開哨位,兩人走向營區邊緣一處稍高的土坡,這裡可以眺望整個沉睡的營地和遠處漆黑的河面。兩名警衛員在稍遠處警戒。
“李排,你看這些兵,怎麼樣?”陳懷瑾望著營地的燈火,問道。
李元度沉思片刻,認真回答:“克總,底子比我們預想的要好。良家子有朝氣,俘虜兵知恥後勇,民夫最能吃苦。這半個月來,變化很大。不只是臉上有肉了,關鍵是眼神不一樣了。以前是麻木、畏懼或者單純的求生,現在……開始有了點神采,有了點‘兵’的樣子。尤其是選拔出那批步槍手和思政骨幹後,競爭心和榮譽感明顯上來了。”
“思想工作呢?王慎言那邊抓得緊,但根子扎得深不深?”
“王部長的方法很有效。訴苦、對比、講道理,結合實實在在的待遇。現在大多數士兵,特別是俘虜和民夫,對元景山的認同感很強,樸素的情感就是‘誰對我好,我給誰賣命’。良家子那邊,更多是對未來有期待。但要說到真正理解我們的事業,形成堅定的政治信念,還需要時間和更多的教育,尤其是戰火的考驗。”李元度分析得很客觀。
“你說得對。”陳慎行點頭,“不能急於求成。我們現在做的,就是播下種子。用平等的尊重、公平的待遇、科學的訓練、還有這碗熱粥……一點一滴,澆灌它。讓他們先成為一支知道為誰而戰、有紀律、有技能的軍隊。更高的覺悟,可以在戰鬥中、在未來的建設中去逐步提高。”
“……今晚我們看到的,就是一個開始。”
“是!保證完成任務!”李元度低聲應道,語氣堅定。
海風拂過土坡,帶來深秋的涼意。陳懷瑾沉默了片刻,目光從沉睡的營地收回,轉向李元度,聲音壓得更低,帶著一絲不容置疑的緊迫:“李排,臨高這邊,訓練和戰備不能有絲毫鬆懈。我……近期必須回去一趟。”
李元度心領神會,知道陳懷瑾指的是返回“那邊”的世界。他神色一凜,低聲道:“克總放心,這邊我會盯緊。只是……補給壓力確實越來越大了。”
陳慎行點頭,眉頭微蹙:“我知道。現在控制的人口快破5萬了,治安軍規模在擴大,工廠、農場、基建都在鋪開,日常消耗是個天文數字。我們帶來的庫存和前期零散補充,撐不了多久。這次回去,首要任務就是籌措大批量、可持續的基礎物資——糧食、藥品、建材、燃料,還有關鍵的工業原料和零部件。必須建立更穩定、更隱蔽的補給渠道。”
他頓了頓,計算著:“尤其是糧食和藥品,是穩定人心的根本。這次至少要弄到足夠現有規模支撐半年以上的基本口糧和常用藥物。軍工方面,子彈生產線和自研步槍的進度要加快,不能總指望‘那邊’的庫存。我回去也會想辦法再搞一些關鍵設備和技術資料。”
“我明白。”李元度感到肩上的擔子又重了幾分,笑著說道:“部隊這邊,你放心,有我在,磊哥那邊更不用你操心,海防的105mm榴彈炮炮響咱們在這裡都能聽到。”
“嗯。我離開期間,執委會日常工作由肖澤凱主持,軍事方面你和磊哥多擔待。遇事不決,可以召集核心元老商議。”陳敬修後看了一眼燈火闌珊的營地,語氣深沉,“我們是在和時間賽跑。必須在清廷主力反應過來、在我們庫存見底之前,讓臨高具備更強的自持力和戰鬥力。這次回去,任務很重。”
兩人不再多言,仔細查看了外圍元老值守的哨位,叮囑加強警戒後,便悄然離開,身影融入深沉的夜色。
夜色更深,陳懷瑾在李元度和兩名警衛員的陪同下,離開了依然沉浸在夢鄉中的城東新兵訓練營。引擎低吼,一輛墨綠色的猛士高機動越野車碾過已經初步硬化的土路,車燈劃破黑暗,照亮前方寂靜的街巷。沿途經過的街巷空無一人,只有少數幾處元景山設立的工坊或倉庫還亮著燈,隱約傳來機器低鳴或夜間值守人員的低語。空氣中瀰漫著海風特有的鹹腥,混合著新翻泥土和遠處營區隱約傳來的柴火氣息——這是一個正在被緩慢但堅定地改變著面貌的明代澄邁縣城,而此刻穿行其間的,卻是來自另一個時代的鋼鐵造物。
不多時,原縣衙,如今已掛上了“臨高縣元景山臨時治理委員會”和“元景山軍事委員會臨高前指”兩塊簇新木牌,那熟悉的門樓輪廓便出現在車燈光柱中。與周圍低矮的民房和漆黑的街道相比,縣衙門口燈火通明,氣氛也截然不同。
門口值班的哨兵剛剛完成換崗。站崗的並非治安軍士兵,而是四名全副武裝的元景山士兵——他們是從最早一批穿越眾中選拔出來的、絕對可靠的軍事組成員,裝備著加裝了戰術附件的自動步槍,身著更適合夜間行動的深色作訓服,頭戴裝有夜視儀基座的戰術頭盔。他們的存在,是元景山核心區域安全最堅實的屏障。
與治安軍營區哨兵喝涼開水或米湯不同,這裡門崗旁的小桌上,擺著幾瓶深褐色、冒著細小氣泡的可樂,還有幾個撕開了口的泡面碗和自熱鍋的包裝盒,空氣中飄散著一股與這個時代格格不入的、混合了紅燒牛肉面調料和自熱米飯的濃郁香氣。一個剛換下崗的元老士兵正仰頭灌下一大口可樂,滿足地打了個嗝,另一個則用叉子攪動著泡面,吸溜得正香。旁邊保溫桶裡裝著滾燙的開水,隨時可以沖泡下一碗。這些都是穿越眾內部特供的“福利”,是連接他們與那個遙遠故鄉的物質紐帶,也是他們在精神疲憊時最直接的慰藉。
猛士車在門口減速停下。看到車牌和車內人影,哨兵們立刻放下手中的食物飲料,迅速立正敬禮,動作乾淨利落,眼神中充滿敬意。為首的一名士官上前一步,低聲道:“克總!”
陳懷瑾推開車門,和李元度一同下車。他對著哨兵們點了點頭,目光掃過桌上那些熟悉的現代食品包裝,臉上露出一絲不易察覺的、帶著疲憊的溫和笑意:“剛換崗?夜裡涼,吃點熱的也好。保持警惕。”
“是!主席!”哨兵們齊聲應道,聲音不大,但在這寂靜的夜裡格外清晰有力。
陳默存有再多說,拍了拍那名士官的肩膀,便帶著李元度徑直走進了縣衙大門。身後,猛士車的引擎聲漸漸熄滅,門崗恢復了肅靜,只有偶爾打開可樂瓶蓋的輕微“嘶”聲,以及那與周圍環境迥異的食物香氣,依舊固執地飄散在明代臨高縣衙的夜風中,像一個小小的、頑固的現代文明氣泡,包裹著這群時空的漂流者,也提醒著他們肩負的重任與來處。
縣衙內部,同樣燈火通明,但氣氛更加忙碌。角落裡,一臺大功率軍用電臺正發出規律的自檢提示音,綠色的指示燈有節奏地閃爍。空氣中瀰漫著油墨、紙張、以及一絲若有若無的速溶咖啡的味道,這是穿越眾們用來對抗漫長夜晚和繁重工作的“戰略物資”。
靠近內廳的辦公區域,政務組負責人肖澤凱正和工業口負責人李承宗和李景行湊在一張攤開的手繪地圖前,低聲而激烈地討論著。地圖上標註著博鋪港周邊新規劃的工業區、道路和倉庫節點。
“……老李,不是我說,你這規劃中的石碌二號倉庫區,位置還是得再斟酌,”工業口負責人李承宗指著地圖,眉頭緊鎖。他的手指從“石碌鐵礦”標記,划向海邊另一個同樣醒目的標記——“鴻基煤礦”。“就算我們將來在石碌建起了高爐,燃料問題怎麼解決?本地木炭和少量劣質煤,撐不起我們想要的鋼鐵產量。我們必須拿到鴻基的高品質無煙煤!這才是高爐高效運行的‘糧食’!”
機械部部長李景行嘆了口氣,指著地圖上從鴻基到臨高,再向內陸到石碌的漫長虛線:“看,問題鏈來了。鴻基煤怎麼來?海上運輸。我們現在有幾條能跑中短途海運的船?就算有船,怎麼在鴻基那邊安全裝貨?那裡現在是什麼情況?鄭氏、阮氏還是地方勢力控制?就算能運到博鋪港,從博鋪到石碌這幾十公里陸路怎麼運?用牛車?騾馬?那得多少牲口和人力?運力、成本、時間,都是問題。你現在討論石碌倉庫離高爐幾百米,可煤炭能不能穩定、廉價地運到高爐腳下,才是更前置、更要命的問題!”
政務組負責人肖澤凱走了過來,手裡拿著的是更令人頭疼的彙總信息:“兩位,說到鴻基煤,情況更復雜。根據有限的歷史情報來看,鴻基地區目前開採很原始,主要是零星土窯,產量不穩定,而且被當地幾個小軍閥和豪強把持,對外來者警惕性很高。我們想獲取大量煤炭,要麼武力奪取礦區,要麼建立貿易渠道。貿易就需要有對方想要的貨物、足夠的白銀或硬通貨,還要有能震懾對方、保障貿易線安全的武力展示。”
他點了點地圖:“所以,石碌-鴻基-臨高,這是一個三角資源鏈條:石碌出鐵礦石,鴻基出煤,臨高是加工中心和樞紐。但這個鏈條的每一個環節,我們現在要麼沒控制,要麼沒打通,要麼沒保障。當前最現實的步驟,可能反而是利用儋州的褐煤,先在博鋪港區附近建設一個小型試驗性高爐和配套鐵工坊。這樣能就近利用海運來的煤炭,同時培養我們的技術工人,驗證技術路線,為將來在石碌建設更大規模的聯合企業積累經驗和技術隊伍。”
陳懷瑾走進來,聽到了關於資源鏈條的討論。他走到地圖前,目光在“石碌”、“鴻基”、“博鋪”三點之間移動,形成了一個清晰的三角形。
“你們討論到了關鍵,”陳懷瑾沉聲道,“我們不是缺一個點,而是缺一個能運轉起來的資源體系。石碌的鐵,鴻基的煤,博鋪的加工和出海口,三者必須聯動。但現在,我們得認清現實,分步走。”
他清晰地梳理出當前階段的務實策略,並點明瞭未來的關鍵一步:
1.資源獲取雙線並行:
石碌線:“按之前議定,派精幹小隊摸清情況,目標是獲取礦石樣本、建立初步聯繫、評估開採和運輸可行性。初期甚至可以嘗試用少量高品質鐵器或食鹽,從當地黎峒或礦販那裡換取礦石,運回博鋪進行試驗冶煉。這是‘探路’和‘攢經驗’。”
鴻基線:“組織一次試探性的海上貿易航行。派遣一艘可靠的武裝帆船,攜帶硬通貨,前往鴻基地區。任務是接觸、瞭解、建立初步聯繫,嘗試小規模貿易。這是‘投石問路’,為未來鋪路。”
2.技術驗證與人才培養就近進行:
“同意澤凱的意見,在博鋪港區附近選址,建設一座小型試驗高爐和配套鐵工坊。用庫存焦炭和可能換來的礦石,目標是煉出第一爐‘元景山鐵’,並培養出第一批技術骨幹。這是‘練內功’。”
3.物流體系預先規劃:
“偉強,你要開始研究設計適用於本地條件的重型運載工具,以及道路改善方案,評估內河運輸可能性。海上運輸能力建設也要加速,修復改裝更多沿岸運輸船。這是‘打基礎’。”
說到這裡,陳懷瑾話鋒一轉,語氣中帶上了更明確的戰略指向和一絲不容置疑的決心:
“但是,貿易和小規模獲取,只能解一時之渴,無法支撐我們未來大規模的工業化。鴻基的優質無煙煤,我們必須掌握在自己手裡,而且是穩定、大量、低成本地掌握。”
他的手指重重地點在“鴻基煤礦”上:“等到我們那兩艘正在改裝的‘軍艦’完成,並且下一次‘傳送窗口’開啟,能夠將人員和關鍵裝備送過來——我們就要有能力,也必須有能力,進行一次堅決的、短促的武力投送,直接控制鴻基煤礦的核心產區!”
他環視三人,目光銳利:“這不是冒險,這是基於我們技術代差的必然選擇。用經過現代改裝、擁有火力優勢的船隻,搭載一支精幹的陸戰隊和必要的工程人員,在對方反應過來之前,迅速建立控制。同時,我會設法在下次‘迴歸’時,重點解決幾艘適合沿海散貨運輸的現代小型貨船或大型駁船的‘來源’問題。不需要太先進,皮實、能裝、維護相對簡單就行。一旦我們控制了鴻基,這些船就是往來運煤的‘動脈’。”
“想象一下,”陳懷瑾描繪著藍圖,“兩艘改裝軍艦提供海上警戒和投送能力,幾艘現代運輸船負責高效運煤。煤炭從鴻基直抵博鋪,部分用於博鋪的試驗和初期生產,大部分則可以儲存起來,或者未來通過改善後的內河/陸路,支撐石碌大型基地的建設。這樣,煤-鐵-港口的三角才能真正穩固,我們才有底氣進行大規模工業建設。”
他最後守愚道:“所以,當前的一切——石碌偵察、鴻基貿易、博鋪試驗、物流準備——都是在為那個關鍵節點積累情報、經驗、技術和人才儲備。等到軍艦就位、傳送窗口開啟、運輸船到位,我們就要有能力把戰略資源點真正抓在手裡。到那時,石碌倉庫離高爐幾百米的問題,才會是在我們完全掌控的工業體系內,一個需要優化而非生存攸關的技術細節。現在,讓我們先腳踏實地,把眼前這幾步走穩、走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