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開幹
在王磊的帶領下,眾人七手八腳地將沉重的武器箱和彈藥抬進了簡陋但堅固的工棚。棚內已經點起了幾盞同樣的“燈籠LED燈”,提供了足夠的照明。很快,幾人換上了陳記成衣鋪準備的麻布衣服。粗糙的布料摩擦著皮膚,與之前現代化的穿著感受截然不同,這一刻,他們才更真切地意識到自己已經身處另一個時空。
換好衣服走出工棚,春夏之交的夜風帶著恰到好處的涼爽,吹散了渡河帶來的溼氣和疲憊。夜空晴朗,星子稀疏地點綴在天幕上,一彎新月提供了些許微光,正是個適合挑燈夜戰的好天氣。
陳懷瑾深吸了一口清新微涼的空氣,目光掃過營地。藉著燈籠的光暈,他看到靠近河灘一側,有一片區域已經被清理出來,地上的雜草和灌木已被除去,較大的石塊也被堆到了一旁,露出一片相對平整的土地。
夜晚的百仞灘水汽充沛,正是蚊蟲滋生的溫床。然而在營地周圍,幾處特意設置的土坑裡正緩緩燃燒著什麼東西,散發出一種清冽、略帶苦味的草藥香氣,形成了有效的驅蚊屏障。
“這是燒的啥,艾草嗎?”範守一抽了抽鼻子,這氣味他有點熟悉,“別說,這味兒挺衝,但蚊子還真不敢湊過來了。”
正在幫忙整理工具的王磊抬起頭,用袖子擦了把汗,笑道:“沒錯,就是艾草。這多虧了志強提醒。”他放下工具開口說道,“我們隊伍裡的醫學高材生一來就強調海南‘瘴癘’之地,蚊蟲是疾病傳播的首要元兇,必須嚴防死守。澤楷聽了,第一時間就去澄邁縣城裡的幾家生藥鋪,把庫存的艾草幾乎掃蕩一空,又找人加緊製作成了這種耐燒的驅蚊棒。”
他補充道,語氣中帶著對同伴先見之明的讚許:“志強說了,不光要燻,後續還得給大家配備些驅蚊香囊,內服些清熱祛溼的湯藥,多管齊下,才能確保咱們這幫‘現代人’不病倒在這‘古代’的水土上。”
這周到細緻的安排,讓新來的範守一、曹林等人暗自點頭,感覺到這個團隊不僅目標宏大,在關乎成員健康的細節上也考慮得相當嚴謹可靠。空氣中瀰漫的艾草煙味,此刻聞起來不僅不刺鼻,反而讓人倍感安心。
陳懷瑾聽著幾人對話後,轉過來看著那片平整出來的空地,對李承宗說:“明生,我看今晚天氣不錯,涼快還沒蚊子。要不,我現在就把剷車和挖機弄過來?咱們趁熱打鐵,人手也夠,今晚上就把這塊亂石少的地方先平整出來?”
李承宗正要點頭,一旁的黃小虎眼睛一亮,立刻主動請纓:“克哥,明生哥!挖機讓我來試試行不?”他看到兩人投來略帶疑問的目光,不好意思地撓了撓頭,解釋道:“之前在洛哥非洲的那個礦上,我負責看護設備,天天看著國內來的師傅開那大傢伙,心裡癢癢,就死皮賴臉求著師傅教了我一段時間。基本的操作像平整土地、挖溝啥的,我都練過,保證不耽誤事!”
這個意外之喜讓陳懷瑾和李承宗相視一笑。李承宗用力拍了下黃小虎的肩膀:“好小子!沒想到你還有這手!行,那挖機就交給你了!”他隨即指著那片空地對陳說之:“沒問題,克哥,你去弄過來吧,就放那塊平地上,那是今天清理出來的,地質也勘察過,夠堅實。”
陳懷瑾聞言,也不再耽擱,轉身就朝錨點方向快步走去,準備將那些鋼鐵巨獸帶入這個時代。有了黃小虎這個意外的人才,今晚的施工效率必將大大提高。
李承宗順著陳懷瑾指的方向看去,那裡確實是他今天帶著民工重點清理出的區域,土質相對鬆軟,障礙物少,非常適合大型機械開場作業。他毫不猶豫地點頭,指著那片平地說道:“沒問題!就放那塊兒,那是今天剛清出來的場地,夠你施展了。早點把基礎弄好,我們後續蓋房子、修路也快些。”
得到肯定答覆,陳懷瑾不再耽擱,轉身就朝著錨點方向快步走去,準備將那些沉睡在另一個時空的鋼鐵巨獸喚醒,並帶到這片亟待開發的土地上。這個晴朗的夜晚,註定將因為現代機械的轟鳴而不再寂靜。
陳懷瑾聽完李承宗和黃小虎的話,不再耽擱。他朝眾人點了點頭,隨即閉上雙眼,在心中清晰地默唸啟動——“芒之五星”。
下一秒,他的身影從百仞灘的夜色中悄然消失,重新出現在了現代世界那座堆滿軍火與物資的倉庫裡。沒有片刻停頓,他大步走向倉庫中央那兩臺龐然大物——黃色的小松PC200挖掘機和柳工ZL50C裝載機。它們靜靜地蟄伏著,鋼鐵身軀在昏暗的燈光下泛著冷峻的光澤。
陳懷瑾走到兩機之間,左右手同時伸出,分別按在挖掘機的履帶側板與裝載機的巨型輪胎上。觸手是冰冷而堅硬的橡膠與鋼鐵,他能感受到這些工業造物內蘊含的磅礴力量。他的腳邊,是事先準備好的兩桶200升的柴油和一桶保養用的黃油。
“就是現在了。”他深吸一口氣,再次凝聚精神。
嗡——
一聲低沉、彷彿能扭曲空間的微弱震鳴,以他為中心瞬間擴散開來,又倏然收斂。
百仞灘空地上,異變陡生!
原本只有月光和燈籠映照的空地上,光線彷彿被某種無形的力量吞噬、扭曲了一下。緊接著,在一片模糊的視覺殘影中,兩個巨大的、充滿工業感的鋼鐵輪廓憑空出現,由虛轉實,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重量感”,轟然降臨!
“哐當!”沉重的履帶和輪胎壓實了地面的泥土,微微下陷。
“嗡……”似乎是金屬內部應力釋放的、極其短暫的餘韻在空氣中迴盪。
前一秒還只有風聲、水聲、蟲鳴的1780年夜晚,此刻卻被兩臺靜止的、卻散發著濃烈“現代”氣息的鋼鐵巨獸徹底打破了萬古的寧靜。一同出現的,還有那幾桶至關重要的油料。
所有人都被這突如其來的一幕震懾住了,一時間鴉雀無聲。
新來的範守一、王慎言等人張大了嘴巴,眼睛瞪得滾圓,儘管早有心理準備,但親眼看到這超越理解的一幕,依然震撼得無以復加。黃小虎雖然見過大場面,此刻呼吸也不由得急促起來,眼神熾熱地盯著那臺屬於他的挖掘機。
即便對肖澤楷、王磊這些老成員而言,這景象依然帶著撼人心魄的魔力。他們已不是初次目睹,但當那龐大的鋼鐵輪廓撕裂夜的靜謐,伴隨著低沉的震鳴轟然降臨,心臟仍會不由自主地劇烈搏動。
王磊不自覺地攥緊了拳頭,指節因用力而微微發白。他經歷過真正的戰場,見識過現代火力的殘酷,卻依然為眼前這超越物理法則的一幕感到戰慄。這不是破壞的力量,而是創造與征服的偉力——將兩個相隔數百年的時空,以如此霸道的方式連接在一起。
肖澤楷扶了扶眼鏡,鏡片後的目光灼熱。作為技術負責人,他比任何人都清楚將這等重裝備運輸到此需要克服多少現實障礙。而陳懷瑾做到的,是直接將這些障礙從物理層面上徹底抹去。“這簡直是……作弊啊。”他低聲喃喃,語氣中充滿了技術工作者面對絕對神力時那種複雜的敬畏與興奮。
他們不約而同地望向站在機械陰影下的陳懷瑾。這個被第三宇宙帝國的赫爾澤博士賦予了超時空技能的男人,此刻在他們眼中彷彿披上了一層神秘的光環。
這力量太強大了,強大到令人心悸,也強大到讓人無比安心。正是這近乎無限可能的“神蹟”,支撐著他們在這片蠻荒之地開創未來的全部信心。每一次見證,都讓這份信念更加堅定。
李承宗最快反應過來,他強壓著心頭的波瀾,用力一拍還在發愣的黃小虎:“還愣著幹什麼?檢查設備,準備加油!今晚,就讓這百仞灘,聽聽咱們工業文明的咆哮!”
黃小虎一個激靈,大吼一聲:“好嘞!”如同騎士奔向自己的戰馬,第一個朝著那臺小松挖掘機衝了過去。
鋼鐵的時代,就在這個平凡的夜晚,以一種不平凡的方式,在1780年的臨高正式拉開了序幕。
李承宗和黃小虎利落地攀上駕駛室。鑰匙轉動,儀表盤在昏暗的駕駛室內亮起微光。伴隨著更加低沉有力的轟鳴,兩臺鋼鐵巨獸的心臟被點燃。挖掘機的液壓桿微微伸縮,剷車的動臂輕輕抬起,彷彿在做登場前的“熱身”。
黃小虎眼神專注,雙手熟練地操作著兩側的控制桿。他首先瞄準了一塊半埋在地下、需要兩個成年人才能合抱的巨石。挖機的履帶穩穩移動,調整到最佳角度。巨大的剷鬥如同史前巨獸的利齒,猛地切入巨石底部的土壤,利用槓桿原理,伴隨著一陣令人牙酸的岩石摩擦聲和液壓系統的“嘶嘶”聲,硬是將這塊不知在此沉睡了多少年的巨石連根掘起!他穩穩地將巨石轉移到一旁空地上,發出一聲沉悶的巨響。
幾乎在巨石被移開的同時,李承宗駕駛的裝載機發出了更大的轟鳴。他推動操縱桿,裝載機像一頭矯健的猛獁,向前突進。巨大的剷鬥放平,如同巨人的手掌,輕鬆地將散落的大小石塊和土堆剷起。隨後,他操控機械靈活地轉身,將滿斗的土石精準地傾倒入旁邊一個天然的溝壑中。來回幾次,那片原本坑窪不平、亂石散佈的土地,就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變得平坦起來。
曹林看得熱血沸騰,忍不住大吼一聲:“牛逼!”他帶著範守一、張洪川、周建明等幾個有力氣的,主動上前,用鋼釺和繩索,處理那些挖掘機難以顧及或需要精確定位的邊緣石塊,為機械清理出更順暢的作業面。
王慎言和李景行也沒閒著,他們帶著另外幾人,拿著鐵鍬和鎬頭,跟在裝載機後面,將機械平整後殘留的小土坑和凸起進一步修整夯實,讓地面更加完美。
肖澤楷和王磊則站在稍高處,一邊警戒四周,一邊指揮協調,確保機械與人員作業互不干擾,高效安全。
陳懷瑾抱著手臂,看著眼前這熱火朝天的景象——現代機械的轟鳴與古代的人力勞作前所未有地結合在了一起,共同改造著這片古老的土地。他的嘴角露出了欣慰的笑容。
柴油的煙味、新翻泥土的腥味、金屬的摩擦聲、引擎的咆哮聲、眾人的號子聲……交織成了一曲跨越時空的建設交響樂。在這首樂曲中,百仞灘基地的雛形,正被一點點、卻堅定無比地塑造出來。
東方既白,晨曦微露。持續了一整夜的機械轟鳴聲終於停歇。陳懷瑾等人雖然面帶倦容,但看著眼前那片已被平整出來的廣闊土地,心中充滿了成就感。
“天快亮了,得趕緊把這兩個大傢伙藏起來。”李承宗抹了把臉上的油汗,對眾人說道。這兩臺現代機械是他們目前最大的依仗,也是絕不能暴露的秘密。
眾人經過簡單商議,選定了工棚後方一處地勢略低、且有天然灌木叢遮擋的區域。黃小虎再次啟動挖掘機,在選定位置精準地挖出了兩個足以容納剷車和挖機的半地下式掩體。之所以是“半地下”,既是為了降低高度便於偽裝,也避免了海南地下水位高可能導致的設備浸泡。李承宗則配合著,用剷車運來碎石和粗砂,均勻地鋪在坑底,既利於排水,也能減少設備履帶和輪胎直接接觸泥土的溼氣。
兩臺機械小心翼翼地駛入各自的“巢穴”後,最關鍵的一步開始了,眾人合力,將大量預先收集的乾燥茅草、蘆葦厚厚地鋪蓋在挖機和剷車的頂部及側面,確保將所有顯眼的黃色鋼鐵表面完全遮蔽。
隨後王磊和曹林帶著幾人,把大搭建工棚剩下的粗壯毛竹,在覆蓋好的雜草上方巧妙地搭起了一個傾斜的、類似窩棚的骨架,這既能支撐更多的偽裝物,也讓“草堆”的形態看起來更加自然,不像憑空堆砌。
為了以防萬一有本地漁民或好奇的土著靠近,肖澤楷又指揮眾人用砍來的竹子,在距離偽裝點外圍十幾米的地方,稀疏地插了一圈簡易籬笆,製造出一個“私人區域”的假象,避免外人無意中闖入。
最後,所有人一起動手,用掃帚、樹枝仔細清掃、抹平從施工區到隱藏點之間,履帶和輪胎留下的清晰印記。又將收集來的零散雜草、落葉撒在上面,力求與周圍環境融為一體。
忙完以後,範守一雙手叉腰,眯著眼打量那兩個被偽裝成草堆的大傢伙,突然用手肘碰了碰旁邊的曹林:
“老曹,你瞅瞅這履帶,這噸位……你說咱要是給這挖機和剷車焊層鋼板,前面裝個撞角,能不能當土造坦克使?”他越說越興奮,手指在空中比劃著,“到時候柴油機一響,直接朝著縣衙圍牆碾過去,我看哪個衙役敢攔!”
曹林卻認真思考起來,他拍了拍挖掘機結實的履帶:“理論上……不是不行。以弓箭和長矛的攻擊力肯定是完勝,但是佛郎機炮或者紅衣大炮還是有點威懾的。不過臨時衝陣或者拆個城門樓子,應該挺好使。”
“對吧!”範守一來勁了,“我就說這這就是咱們最早的裝甲車們在剷鬥上焊滿鋼釘,就叫……叫‘鐵甲軍’!”
李承宗聽到後,一本正經地加入討論:“從工程學角度,剷車的液壓系統確實可以提供足夠的衝擊力。不過我更建議加裝可拆卸的裝甲模塊,這樣平時還能正常幹活。”
眼看這幾個軍事愛好者越聊越離譜,陳懷瑾趕緊打斷:“打住打住!這事等咱們真有需要的時候再研究。現在,都給我回去補覺!”
當這一切完成時,太陽剛剛升起。從外面看去,工棚後面只是多了兩個其貌不揚、在海南鄉村隨處可見的大型草料堆或者廢棄的窩棚,根本無從想象其內部隱藏著能夠改變時代的力量。眾人這才長舒一口氣,帶著滿身的疲憊和完成一件大事的安心,返回工棚休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