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元景山二大會議召開(二)
陳懷瑾見核心人事原則已定,便順勢將議題推向更實際的層面。他身體微微前傾,目光掃過在座眾人,語氣沉穩地說道:“好,人員框架就這麼定了。那咱們繼續,關於物資採購和裝備這塊,你們都提一下意見。這筆錢是我們起家的本錢,必須精打細算。目前手裡的230萬美元,除了明生初步規劃的機械設備採購,其他都還沒列上計劃。今天我們必須把採購清單的框架定下來。”
他的話音剛落,早已準備多時的李承宗便接口道:“關於機械和工程設備,我來系統介紹一下。我是從基地‘建設期’和平穩‘運轉期’兩個階段的核心需求來考慮的。”
他拿出幾張寫滿字跡的紙,上面是他精心梳理的清單:
“首當其衝是能源裝備,這是所有一切的血液。我們需要:
水力渦輪機與配套發電機:百仞灘有天然的水力資源,必須優先利用,這是可持續的基礎能源。
光伏板與蓄電池組:作為水能的補充,分佈靈活,能為哨所、獨立建築提供穩定電力。
大功率柴油發電機:作為建設初期和應急情況下的保障,不可或缺。
配套的電線、電纜、開關、變壓器等所有輔料。這一點至關重要,數量必須充足,型號要匹配。”
他稍作停頓,確保大家都在跟上他的思路,然後繼續:
“第二大類是建設物資與設備:
基礎建材:主要是鋼筋和水泥,這是現代建築的骨架。
施工工具:手動工具(鏟、鎬、錘、鋸)和電動工具(電鑽、角磨機等)按比例採購,既要效率也要考慮不同工況。
關鍵設備:大功率抽水機,用於施工排水和未來灌溉;成套的淨水設備,保障飲水安全,這是維繫人命的根本。”
李承宗說完,將清單放在桌上,總結道:“這是我初步想到的,主要集中在讓基地‘立起來’和‘轉起來’的核心硬件上。具體型號和數量還需要進一步細化,但方向是明確的:我們必須建立一個可靠、可持續的能源和基礎設施體系。”
陳景嶽將茶杯輕輕放回桌面,動作平穩精準。這個細微的動靜讓眾人的目光自然地聚焦到他身上。他沒有前傾,只是端正了坐姿,那雙沉澱著閱歷的眼睛緩緩掃過在場每一個人,流露出一種在無序中構建秩序的篤定。
“後勤保障這塊,我有些想法。”他的聲音沉穩平和,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分量,“都是靠在非洲管理當地工人和國內施工隊時積累的經驗。接下來我和陳懷瑾可能要回非洲處理裝備和人員的事,這邊的具體事務,需要你們把控好。”
“我的意見,不是空談,是靠在非洲管那幫黑人民工,還有國內過去的老油條施工隊,一點一點試出來的。”
他環視一圈,確保每個人都在狀態,然後才開始條分縷析:
“第一,吃喝是頭等大事,也是最大的不穩定因素。糧食儘量在當地採購,但這不代表可以當甩手掌櫃。必須我們的人親自盯,親自過秤,親自看著入倉。在非洲,我見過太多在糧食上做手腳,剋扣斤兩,甚至往裡摻沙子的破事。一旦發現,沒有任何警告,直接打斷腿扔出去——因為這是動搖了生存的根基。”他語氣平淡,內容卻讓人心驚。
“飯食供給,花樣不用多,核心就四個字:量大管飽。讓幹活的人肚子裡有實在的糧食,他們心裡才踏實。葷腥,三天一次,不能多,也不能少。多了會養刁他們的胃口,增加不必要的開支;少了,人的體力跟不上,怨氣也會積累。這頓肉,就是吊在前面的胡蘿蔔,讓他們有盼頭。”
“第二,水。本地水源,不管看起來多幹淨,必須經過我們的淨水設備處理,再燒開煮沸後才能飲用。在非洲,一場痢疾就能放倒半個工地,什麼進度都是空談。在這方面,要像信仰一樣去執行,沒有例外。”
“第三,拉撒,這裡面有大學問。廁所必須多建,而且要建在下風向,遠離水源和居住區。必須有專人負責打掃,每天至少兩次,並且用生石灰進行消殺。一個骯髒惡臭的營地,不僅容易滋生瘟疫,更會讓人心渙散,覺得我們管理無能。乾淨的環境,本身就是一種秩序和威懾。”
說到這裡,他頓了頓,拋出了管理的核心:
“第四,管理。人的精力是有限的,尤其是吃飽之後,閒下來就會胡思亂想,滋生事端。所以,核心原則就是:讓他們忙起來。除了必要的睡覺吃飯,日程要排滿,無論是體力勞動還是所謂的‘思想學習’、‘隊列訓練’,不要給他們太多無所事事的休息時間。”
“男女必須分開管理,分區居住。這是鐵律,能避免絕大部分不必要的麻煩。老人和孩子可以安排撿石、清雜、燒水等輕活,但要和青壯年分開編組。”
“最後,要儘快從我們信得過的人裡,挑幾個手腳麻利、眼神活絡的,成立一個綜合管理隊,把日常秩序管起來。給這些人一點額外的甜頭,他們就是我們的眼睛和鞭子。”
他的眼神驟然變得銳利:“對於不服管教的,手段要乾脆。第一次警告,第二次就直接結清工錢踢走,絕不姑息。立威需要一隻‘雞’,那些想吃飽飯,又想著偷奸耍滑、挑戰規矩的,就是現成的‘雞’。在非洲,我當著所有人的面,把一個偷盜建材還煽動鬧事的工頭吊起來打,然後扔出了營地。從那以後,整個工地的效率提升了三成。記住,仁慈要用對地方,管理的底線,就是規矩必須立起來。”
一番話說完,會議室裡一片寂靜。陳景嶽沒有提供空洞的理論,而是給出了一套在殘酷實踐中被證明有效的、充滿叢林法則的生存與管理哲學,讓在座的幾位現代年輕人,第一次如此直觀地感受到,在一個缺乏現代法律約束的環境下,管理一群人將是何等冰冷與殘酷的任務。
陳懷瑾聽完洛哥的建議後,讚許地點了點頭,隨即話鋒一轉,將議題引向另一個關鍵環節:
“洛哥的後勤管理方案考慮得很周全,就這麼辦。現在我們要面對一個現實問題——如何在官府眼皮底下,合法地把這上百號人組織起來。”
他環視眾人,神色嚴肅:“我仔細研究過清律,召集超過百人的民工隊伍,絕不是簡單的僱人幹活,而是一項需要官方許可的政治行為。”
“核心原因並非工程本身,”陳懷瑾一針見血地指出,“而是朝廷對‘聚眾’二字的敏感。在官府眼中,上百青壯年聚集,隨時可能從勞力變成亂民。”
他詳細說明具體手續:“我們需要向臨高縣衙的戶房和刑房呈報,寫明開墾百仞灘的事由、預計人數、工期,最重要的是要提供保人——這點可以請本地仕紳出面,可以帶點禮品拜訪一下。”
“劉書吏在這其中會起到關鍵作用。”陳懷瑾看向肖澤楷,“澤楷,你負責跟進,該花的打點費用不要省。通過劉書吏運作,讓縣衙下發‘照帖’,這是我們的護身符。”
他特別強調:“這份照帖會規定用工規模,可能還會附加不得聚眾飲酒、不得持械等條件。我們要嚴格遵守這些表面文章。”
“不報備的後果很嚴重,”陳懷瑾警告道,“輕則被強制停工,重則可能被扣上‘私募鄉勇、圖謀不軌’的帽子。”
最後他總結道:“走這個流程雖然繁瑣,但很有必要。一方面能避免授人以柄,另一方面,經過官府備案的工程,反而能打消某些人的疑慮。馬知縣既然已經收了好處,應該會行個方便,但該走的過場一定要走。”
隨後趙志強發表了關於醫療這塊的建議。
趙志強輕輕推了下無框眼鏡,目光從肖澤楷的記事本上抬起。這位醫學院高材生說話依然保持著學術彙報般的條理,但字裡行間已透出超越年齡的縝密。
醫藥衛生這塊,我基於偽裝、預防、中醫為主、有限介入的核心原則,擬定了具體方案。
他翻開自己整理的筆記,聲音清晰而平穩:
首先,所有醫療活動都必須披上東家仁厚的外衣。我們將在工地設立義診施藥處,對外宣稱是東家行善積德。明面上會聘請本地信譽良好的郎中坐診,使用傳統中藥。而實際上——
他稍作停頓,我會以醫療主管的身份在幕後工作,用家傳醫書的名義向郎中傳授基礎衛生知識,制定真正的醫療標準,並在必要時處理重症。
預防是重中之重。趙志強繼續道,我們將在工地設置多個茶湯處,儘量保障24小時提供開水。對外就說東家怕大家喝生水壞了肚子,實則是控制水源性傳染病。廁所必須遠離水源,定期用生石灰消毒。還要在食堂和廁所旁設置洗手處,提供皂角。
當話題轉到最嚴峻的外傷處理時,他的語氣明顯凝重起來:
“工地上的斷手斷腳、重物砸傷等意外,我們必須有預案。這類重傷,郎中往往無能為力,但正是我們建立威信、同時必須絕對保密的關鍵時刻。”
“一旦發生此類事故,前臺郎中會先進行‘診斷’,宣佈傷情危重,然後由我們的人立即將傷員轉移至臨時搭建的封閉醫務室。整個過程要快,並嚴格清場。”
“具體治療手段,”他環視眾人,確保大家理解其中的敏感性,“清創和止血會用高度白酒偽裝成的‘消毒藥酒’。對於肢體離斷,以目前的條件下,我們無法進行再植,首要目標是清創縫合殘端,保住性命。這需要秘密使用麻醉劑和縫合線。”
“對於內出血或嚴重擠壓傷,我們需要秘密使用止血劑和抗生素,對外則宣稱是用‘虎狼之藥’吊住了元氣。所有用藥都必須偽裝成丸散膏丹的形式。”
“最關鍵的是,”趙志強特別強調,“參與處理這類重傷的人員必須絕對可靠,事後要對所有人統一口徑——傷者能被救活,全靠東家的‘祖傳秘方’和郎中的妙手回春。我們要藉此塑造一種‘只要還有一口氣,東家就能想辦法把你從閻王那裡拉回來’的印象。這不僅能收買人心,更能形成一種近乎神話的威懾力和凝聚力。”
提到普通疾病處理時,他的語氣迴歸平和:對於常見病,由郎中用傳統方劑處理。但遇到瘧疾這類重症,我會在幕後使用特效藥——當然,對外會宣稱是海外奇藥。所有普通外傷都必須到義診處處理,用煮沸的鹽水清洗傷口。
藥品將分兩類管理。他最後強調,公開存放大量常用中藥材,而抗生素、麻醉劑、手術器械等核心物資將嚴格保密,僅用於挽救生命的關鍵時刻。
陳繼先續說道:“志強建議的很完整,醫療這一塊,是我們的保命線,必須走在最前面。你儘快把前期必須採購的藥物和手術器械整理一份詳細的清單給我,要分門別類,標註清楚優先級。”
趙志強推了推鼻樑上那副並不存在的眼鏡——這是一個他思考時的習慣性動作。他立刻領會了陳懷瑾的意思,這清單不僅要全,更要考慮這個時代的運輸、儲藏條件和隱蔽性。
“明白,我現在就寫。”趙志強拿起筆,在一張新紙上邊寫邊說道,語氣沉穩而專業,“我已經在梳理了。清單會分成明、暗兩部分。”
他進一步維嶽道:
“明單,是可以通過正常藥行渠道大量採購的,主要是各種中藥材。比如止血用的三七粉、白及粉;清熱消炎的黃連、黃芩、金銀花;治療外傷的金瘡藥;還有大量的艾條用於消毒,以及石膏用於骨折固定。這部分數量要大,作為我們的‘面子工程’。”
“至於暗單,”他壓低了聲音,“是我們必須想辦法秘密準備的核心物資。”
藥品:首先是抗生素,磺胺類、青黴素(如果能搞到)是重中之重,能對付細菌感染;其次是抗瘧藥,奎寧和我們自帶的青蒿素;然後是麻醉品,如乙醚、氯胺酮,用於手術;還有疫苗,破傷風、天花這些;當然,大量的口服補液鹽和靜脈注射用品也必不可少。”
器械:基礎的外科手術包,包括不同型號的手術刀、血管鉗、持針器、縫合針線(羊腸線和絲線)、無菌敷料。還有止血帶、繃帶、夾板、聽診器、血壓計。如果能搞到,一套簡易的消毒設備,比如高壓滅菌鍋這些,太高端的也用不上,土辦法也是辦法。”
陳懷瑾認真聽著,不時點頭:“很好,考慮得很周全。明單可以交給劉書吏去辦,他能從中吃些回扣,會更賣力。暗單的渠道,我們要另想辦法,或許可以通過海路,偽裝成‘洋貨’進來。”
“是的,”趙志強補充道,“而且很多藥品要注意保質期,我們最好能搞到原料和簡單的實驗設備,嘗試自己提純或製備,比如製備純淨水、蒸餾酒精,這才是長久之計。”
“就先按這個思路整理,儘快把清單給我。”陳敬修後叮囑道,“這是我們建立醫療體系的第一步,也是收攏人心、應對不測的關鍵。”